而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霍仙姑,此刻终于有了动作。
她那双锐利的眼睛,缓缓从吴邪身上,移到了王月半身上。
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张起灵身上。
当看到张起灵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时,她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收回了目光,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她没有去看那盘录像带,也没有理会剑拔弩张的双方。
只是淡淡地对站在一旁的侍女说道。
“茶凉了。”
“换一壶。”
侍女躬身应是端走茶具,又悄无声息地换上新的。
霍仙姑端起新换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气,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
然后,她又对侍女说。
“把今晚的拍卖清单拿来我看看。”
“是,老夫人。”
侍女再次躬身,很快,一本制作精美的册子就送到了霍仙姑的手中。
霍仙姑接过清单,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神情专注。
她就这么把吴邪三人晾在了原地。
彻底的无视。
这一下,比任何尖酸刻薄的言语都更伤人。
王月半的脸都气绿了。
“嘿,我这暴脾气!”
“胖爷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不给人面子的!”
“邪帝,小哥,我们走!”
“这破地方,求我我都不待了!”
“这什么狗屁九门,我看是神经病集中营吧!”
王月半拉着吴邪就要往外走。
吴邪却死死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知道,这是霍仙姑给他们的下马威。
也是最后的考验。
如果今天就这么走了,那关于西沙的一切,关于霍玲的秘密,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他不能走。
吴邪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怎么办!
霍仙姑油盐不进,摆明了不想谈。
霍秀秀又是个一点就炸的炮仗。
常规的沟通方式已经彻底失效了。
必须得想个办法,一个能瞬间击穿她心理防线的办法!
一个能让她无法拒绝的筹码!
爷爷的葬礼
陈皮阿四的话
大爷爷吴维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逐渐成型。
吴邪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人生能有几回搏,单车能不能变摩托,就看这一把了!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直视著那位手握权柄,气场强大的老太太。
“霍奶奶。”
吴邪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西沙考古队的事情,我可以不问。”
“霍玲姑姑的下落,我也可以暂时不追究。”
霍仙姑翻动拍卖清单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但她依旧没有抬头。
吴邪深吸一口气,抛出了自己最后的王炸。
“但是,我这里有另外一个消息。”
“一个关于我大爷爷,吴维的消息。”
“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
“吴、维。”
“哐当!”
一声脆响。
霍仙姑手中那只价值不菲的青花瓷茶杯,骤然滑落。
在名贵的地毯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她一手,她却毫无所觉。
那张始终保持着威严和淡漠的脸,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苍老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吴邪。
里面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整个包厢的空气,都凝固了。
霍秀秀惊呆了。
她扶著霍仙姑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奶奶?您您怎么了?”
她从未见过自己的奶奶如此失态。
在她的印象里,奶奶永远是霍家的定海神神,是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传奇女人。
吴维
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吴家的那个传说中早就死掉的大太爷?
霍仙姑没有理会孙女的搀扶。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子上,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紧紧地盯着吴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吴邪的心,在这一刻,反而落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霍仙姑的反应,比他预想中还要激烈。
这已经不是什么“特殊关系”能够解释的了。
这简直就是刻骨铭心。
吴邪迎着她灼人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道。
“我说,我有我大爷爷,吴维的消息。”
“这个消息,够不够换西沙的真相?”
与此同时。
新月饭店,三楼。
一间同样古色古香的房间里。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耳朵上挂著奇特金属耳蜗的男人,正一动不动地跪坐在地上。
他的眼睛紧闭,嘴唇却在无声地翕动着。
在他的对面,两个男人正悠闲地对坐品茶。
其中一个,正是张大佛爷的副官,张日山。
而另一个,穿着一身休闲的白衣,正是吴邪口中的大爷爷,吴维。
那黑衣男人,便是张日山手下最顶尖的听奴。
凭借特制的装备和异于常人的听力。
他能将这栋楼里任何房间的声音,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此刻,他正将楼下包厢里发生的一切,实时转播给房间里的两个人。
从吴邪进门,到霍秀秀发飙,再到王月半对骂,最后,到吴邪抛出“吴维”这个名字
当听到吴邪那句“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的时候。
一直面色沉静的张日山,忍不住“噗”的一声,把刚喝进去的茶水喷了出来。
他顾不上擦拭,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看向对面的吴维,感慨万千。
“维爷。”
张日山一时口快,连忙改口。
“您这个侄孙子胆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拿您当筹码,去跟霍仙姑谈条件。”
“这操作,我混了这么多年,真是头一回见。”
“整个老九门里,敢这么干的,他是头一个!”
吴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被当成筹码的恼怒,反而带着点儿玩味。
“这小子”
吴维咂了咂嘴,评价道。
“有点意思。”
张日山好不容易才把气喘匀了,一张脸憋得通红。
他看着吴维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维爷,这何止是有点意思啊?”
“这简直是把天都给捅了个窟窿!”
张日山满脸的不可思议。
“拿您出去当王炸,这小子是真敢想,也真敢干啊!”
“我估摸著,霍仙姑现在的心情,跟坐过山车没两样。”
吴维轻笑了一下,将茶杯放回桌上。
“过山车?”
“我看她是快要心肌梗塞了。”
他悠悠地说道。
“不过,这小子倒是误打误撞,把事情推到了最有意思的一步。”
“挺好。”
张日山彻底无语了。
不愧是维爷。
被人这么消费,关注点居然是“有意思”。
这份格局,他这辈子是学不来了。
他看着吴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