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怀之面露尴尬,生硬地挤出一个笑:“杜贺他……他……他今日应是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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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郊,树屋。
幽蓝色的夜空下,白衣小郎君手里捧着一大把葵花籽,头靠在木栏杆上一边吃一边听着杜贺滔滔不绝。杜贺在木平台上兴奋地走来走去,不断分享着叶家的一切。白衣小郎君也不嫌烦,摇晃着腿盯着杜贺,满眼都是欣赏。
半个时辰后,杜贺将倾城、子维他们挨个夸了个遍后,终于重新坐到了小郎君身旁。
小郎君自然地分了一半葵花籽给杜贺,感慨道:“你有这么多朋友可真好!”
层层叠叠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缝隙打在小郎君脸上,黑葡萄似的眼瞳明媚如月,小巧的鼻头娇憨中带着些灵气。杜贺不仅看得愣了,偷感很重地收回目光,脸颊红如朝日。
片刻沉默后,“呸”小郎君大咧咧地吐了口葵花籽皮,好奇问道:“怎么了?你怎么不继续说了?我还没听够呢!”
杜贺的脸不受控制地红到了头皮,沉默着将头使劲儿往胸口埋。
白衣小郎君看出端倪,细长的眉毛一挑,鬼灵精地故意将头凑过来,“关切”道:“哎呀,杜兄你怎么这么多汗?可是中毒了?快让弟弟我瞧瞧!”说着便直接嬉皮笑脸地去扒杜贺那遮脸的长袖。
谁知,一来二去地杜贺竟恼了,直接起身将袖子一甩,露出了那张红如番茄的脸。
噗——哈哈哈——
白衣小郎君见状乐得前仰后合,手里的葵花籽却还没停:“杜兄长这是与葵花籽相冲,还是与我相冲啊?”
杜贺听了这话,红着的脸瞬间变得煞白。邓怀之临走之前与他交代的话突然浮现在脑中——长痛不如短痛,当断则断。
白衣小郎君见状也收敛了笑意:“杜贺,我与你打趣而已,你不会真恼了吧?”
“对不住嘛!我与你道歉!”
杜贺看着小郎君不禁眉头紧锁,怀之说得没错,可……心中纠结万分。
见杜贺仍沉默不语,白衣小郎君掰开杜贺的手掌将自己手里的葵花籽一股脑儿地全倒给了他:“都给你都给你!
顿了顿,他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这样吧,你此前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真实姓名么?我今日就当赔罪告诉你吧!但你可不许与他人说!不然我就再也出不来了!”
白衣小郎君轻巧一跃,睫毛扑闪扑闪地靠近杜贺耳畔:“我姓……”
“不必了。”杜贺猛地推开他,并自顾自地后退一步,“贤弟不必说了,你我本就不是一类人,本不该有交集,我想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不知道你的身份也好,反而少了不必要的麻烦。”
“贤弟保重!”
说罢,杜贺紧紧地咬着嘴唇,撑着一双已经泛泪的眼眸便笨拙地下了树。
白衣小郎君先是一愣,见杜贺走远了后,嘟嘴道:“早知道会有这一日,可没想到竟这么快。最后还是没有让你记住我。”
说罢,小郎君一把取下璞头,黑亮如瀑的长发瞬间散落下来,衬得她的皮肤更加洁白胜雪。
她扶着栏杆望着杜贺消失的方向暗自嘟囔道:“我姓李,名唤泱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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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叶氏开展民宿的事迅速传遍了长安城。有人唾弃,有人支持,还有人主动上门,惹出了不少非议。
玉塾。
杜贺与邓怀之刚进门,便有其他学生偷偷将两人拉到一旁。
“杜兄、邓兄,你们那民宿,我可以报名么?我虽家境尚可,可此次科考是偷跑出来的,家人不支持。我也不怕你们笑话,此行花费用得都是我背着我娘子偷藏的银子,已经快见底了。”
杜贺与邓怀之对看了眼,杜贺浅笑着拿出了本名册:“好吧,孙兄你将名字写在后头吧。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轮到你,我家掌柜的会优先更困苦的同窗。”
“好好好,我明白。只要能将我列入其中我便满足了。”
正在这时,一旁的司马冷哼道:“嚯,杜贺你与邓怀之这是还没考呢已经开始给自己找后路,帮商户做起生意了?竟还将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带到学堂里了!我问问你们帮叶氏与学生们搭桥,你们从中赚了多少?”
“自己同窗的钱都算计,真是有辱斯文!”
邓怀之气不过,回复道:“司马观夏,你最好闭上你那张臭嘴!叶氏做得是善事,我与杜兄与有荣焉。杜贺兄心胸开阔、心善友达,是我等所不能及的,你这种人永远都赶不上!”
司马闻言,乐得愈发嚣张,指着邓怀之讽刺道:“看来是我错了,不是他们俩自甘堕落,是邓怀之怕自己考不上,早早就巴结上了杜贺。你是不是觉得你如今说他几句好话,他杜贺考上后便能照扶你了?我告诉你,越是这种装好人的考上后越是绝情!你倒不如来吹捧我!”
哈哈哈哈——
司马与他几个跟班儿都笑得不怀好意。
邓怀之还想理论,杜贺直接拉住了他,默默对他摇了摇头:“怀之,不必与他废话。”
吕先生来了!
门口一声大吼,所有学子便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吕先生抱着一摞考卷,面容严肃:“几日前让你们写的文章我都看了。”
“文章虽写得都完整精彩,可内容却没有新意。老夫我教了这么多年书,历届的文章看得比你们吃的饭都多!你们这写得都是什么?”
“司马观夏!”
司马听见被吕先生点了名,悻悻地起身:“学生在。”
吕先生在一众考卷里抽出了他的,怒气道:“让你写清明之道,你写房玄龄,让你写赏罚,你写房玄龄,让你写江河湖海,你还写房玄龄!”
“怎么我大唐之盛名、及华夏千年之书卷,你单单只记住了一个房玄龄?!”
司马观夏被吕先生一通输出,委屈得不行,嘟囔道:“那我写您也无人知道啊?!”
噗哈哈哈——
司马此话一出,其他人都忍不住乐出了声。
吕先生怒气冲冲,一把把司马的试卷甩给了他:“竟还诡辩,拿回去重写!再写房玄龄就请你家翁一起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