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司马不悦地应下。
接着吕先生又接连说落了几个学生，都是司马一路的。还剩最后几张时，他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还是有几篇文章写得不错。邓怀之，这一篇赋船论写得恳切，论到了实处，不错。孙西，以独木与大船比拟官场之道，甚是巧妙……”
最后，吕先生拿起了最后一卷，笑着看向了杜贺：“以扁舟为角度，分别写了顺流直下与逆水行舟两种境遇之下的为官之道，不但字真意切，而且行文优美，用词大气磅礴，还称赞了我大唐之美！不愧是公孙弟的学生！你能以我玉塾的名义参考是老头我的福气。”
吕先生双手将字卷交给了杜贺。
杜贺低调：“先生过誉了。”
邓怀之故意提高音量：“恭喜杜兄，杜兄是我玉塾的骄傲，定能榜上有名！”
司马一行气得不轻。司马观夏直勾勾地盯着杜贺，暗暗握紧拳头：“杜贺、邓怀之，你们等着瞧！我定让你们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这时，跟班儿龇牙咧嘴地将脸凑过来，焦急中带着些小心翼翼：“老大～您……您踩我脚了！”
司马回过神不耐烦地道：“给我忍着！”
“看见你们这些废物就烦！连个文章都不会写，害我被先生责骂。再给我写一句房玄龄，我就打折你们的腿！”
下学后。
杜贺正收拾东西，司马带着跟班儿便围了过来，他戏谑地勾了勾手指：“杜贺，吕先生对你写的文章如此夸赞，我想借来看看。”
“不借。”杜贺头也没抬，回了句便继续收拾东西。
司马抢先将杜贺剩下的东西直接推到了地上：“杜贺，你别不识抬举。我与你是云泥之别，我借你的文章看是你的荣幸。”
杜贺不急不躁，蹲下去一边捡着书本，一边淡然说道：“圣贤书中有大道，市井街巷藏真知。这世间的高低不在出身门第，而在胸中沟壑，贵贱之别亦不在族谱勋爵，而在笔下情操与心上德行。”
司马闻言不自然地抿了抿嘴，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可他的跟班却一脚踩上了杜贺正准备拾起的书册：“杜贺，你可是在教训司马郎君？司马家与我们均出自于名门大派，几代都是玉塾的学子，你一介外来农户，还是依仗了你那乡下地方的先生是吕先生同门，才有机会混进来与我们一同温书。”
“你来了玉塾不谨慎行事，还处处抢风头，如今竟挑衅起司马郎君了，还不快道歉！”
这时，一枚玉扳指突然从窗外飞了进来，“啪嗒”一下打在了那叫嚣的跟班脚上。
哎呦——
“是谁？！是谁？”司马惊恐地看向窗外。
“是你老祖祖我！”话音刚落，穿着男装的李泱泱便摇着折扇淡然地走了进来。
众人见到他都心有余悸，司马颤颤巍巍地道：“秦……秦太傅？”
李泱泱想起之前的玩笑，心里嗤笑，这些傻瓜竟还没发现，便顺着司马的话便接了下去。
“见到本太傅竟还不行礼？不想活了？”
司马等人吓得立刻俯首作揖：“秦太傅莫气。”
李泱泱绕过他们捡起地上的玉扳指，吹了口灰：“啧，多好的扳指啊，可惜掉了一块。”
跟班儿吓得直接跪在地上：“是学生的错，秦太傅您休要恼怒，学生定赔枚一模一样的亲自送到您府上！”
李泱泱还不解气，指着杜贺说道：“那怎么行？杜郎君是本太傅的好友，你方才对他出言不逊不说。”说着，她捡起地上的书卷在那跟班儿面前晃了晃，“还践踏先贤的佳作，又该怎么赔？”
跟班儿不服：“秦太傅，那是您不知道……”
“嗯？”李泱泱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扳起了脸。
那跟班儿怕再说下去事情就闹大了，只好直接服了软：“秦太傅说的对，都是学生的错，那不如，学生再送一枚给杜贺赔罪。”
李泱泱装作勉强的样子：“你还不够格！司马观夏，本太傅要你亲自去送！”
司马敢怒不敢言，秦庆是太子太傅，在太子监分量举足轻重，若他日高中没准还要仰仗秦太傅呢。想到这里，他只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秦太傅”消了气，司马等人一刻都不敢多留，几乎同时逃出了门。
学堂中只剩两人，杜贺保持着沉默，拿过李泱泱手里的书册便要走。
李泱泱满脸不悦，直接拦在他身前：“你不谢谢我就走？”
杜贺黑着脸，敷衍道：“多谢。不管什么原因，你顶着秦太傅的名号到处行走都实为不妥，以后莫要这样了。”
说罢，便推开她径直走了。
“哎！你这样就走了？”李泱泱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在门槛上，“都说书生生性凉薄！总算见识到了！”说罢，她委屈地揉搓着扳指继续道，“真是可惜了我的金丝玉扳指！”
次日，太傅府。
秦庆两只手指捏着管家送来的金丝玉扳指，一脸疑惑：“你是说，这是司马大夫家的二郎君亲自送来的？”
管家：“回太傅是的，好似是那妾室之子叫做司马观夏的，方才送来府上说是给您赔罪。”
秦庆稍作思索，唇边露出了一抹运筹帷幄的笑意：“这丫头又搞什么鬼……我知道了，下去吧。”
—
东市，酒肆。
司马“咚”地将酒杯砸在桌上：“我长这么大还从未受过这种委屈！那杜贺不是刚来长安不久么，怎么命这么好搭上了秦太傅啊！”
一旁的跟班儿眼中惊恐：“老大，我昨夜回去辗转反侧，您说是不是秦太傅早就看好了杜贺，要助他高中啊？或是杜贺本就是秦太傅安插进来的人呢？”
司马闻言眼前一亮，谨慎道：“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邓怀之没准就是知道了杜贺的底细才对他如此维护！”
“明日起，杜贺我罩了！只要是在玉塾，谁都别想再动杜贺一根手指头！”顿了顿，他又指着跟班儿们命令道，“你们都给我好吃好喝地供着杜贺，马车什么的都安排上！既然让咱们知道了这个大秘密，就不能白白放过这种好机会！搭上了杜贺，就等于拜进了太傅府！”
跟班儿们个个吹捧：“司马郎君果真聪慧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