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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漕运贪污案?痞帅的“砖头账簿”与“夜捕水匪”(1 / 1)

通惠河清淤的功劳还没论完,新的麻烦就顺着河道漂来了——不是淤泥,是漕粮。

这日陈野正在淤泥砖窑前看火候,工部突然来人传话:漕运衙门告急,北运河段三船漕粮“意外沉没”,押运官一口咬定是“河道不清、暗桩未除”所致,矛头直指刚刚清淤的通惠河段。漕运总督上了折子,要求严惩清淤主事陈野“玩忽职守”。

“放他娘的屁!”张彪气得一脚踹翻晾砖的木架,“咱们清淤清得河底耗子洞都能看见,哪来的暗桩?”

陈野拍了拍手上的砖灰,咧嘴笑了:“这是冲着咱们刚清的河道来的。”他转头问传话的吏员,“沉船在哪儿?捞上来了吗?”

吏员支吾:“说是沉在北运河黑鱼滩,水太深,捞不上来”

“捞不上来就敢定罪?”陈野把铁锹往肩上一扛,“彪子,备马,去黑鱼滩。”

黑鱼滩在北运河下游,离通惠河口二十里。陈野赶到时,漕运衙门的几个书办正守着岸边,远处河面上飘着些碎木板,隐约能看出船形。

领头的是个姓朱的主事,胖脸上油光满面,见陈野来,皮笑肉不笑:“陈主事,您可来了。这三船漕粮,共计一千二百石,全是今年江南的新米。如今沉在这儿,您看怎么交代?”

陈野蹲在岸边,捡起块木板看了看——木板边缘整齐,像是被利器砍断的。“朱主事,船怎么沉的?”

“触暗桩啊!”朱主事指着河面,“通惠河清淤不彻底,暗桩顺水漂下来,卡在黑鱼滩。运粮船夜里经过,砰一声就撞散了!”

“夜里?”陈野挑眉,“漕运章程,运粮船不得夜航。你们夜里行船?”

朱主事脸色微变:“这赶工期,不得已”

“赶工期就能违规?”陈野站起身,走到那些碎木板前,“你说撞暗桩——暗桩呢?捞出来看看。”

“水太深,捞不上”

“水多深?”

“少说五六丈。”

陈野笑了,从怀里掏出卷绳子,绳头系了块砖头:“彪子,测水深。第一墈书旺 哽辛蕞快”

张彪接过绳子,把砖头扔进河里。绳子放下去三丈不到,砖头就触底了。陈野把湿漉漉的绳子拎到朱主事面前:“三丈不到,这叫五六丈?”

朱主事汗下来了:“可能可能记错了”

“记错了?”陈野盯着他,“船沉了,粮呢?一千二百石米,泡了水也该浮起来些吧?米在哪儿?”

朱主事支支吾吾。旁边一个年轻书办小声嘀咕:“可能可能被水冲走了”

“冲走了?”陈野咧嘴,“一千二百石米,六万斤,能冲得一点不剩?你当这是冲麦糠呢?”他转身对张彪说,“彪子,去找几条渔船,带渔网,咱们捞捞看。”

朱主事慌了:“陈主事!这这不合规矩!沉船事故该由漕运衙门勘查”

“我现在就是勘查。”陈野把铁锹往地上一杵,“太子殿下赐我这把铁锹,专查糊涂账。朱主事,要不一起捞?”

三艘渔船撒网捞了半个时辰,捞上来十几袋泡烂的米——不是新米,是陈年糙米,还掺着沙土。袋子上的漕运封签倒是新的,墨迹都没晕。

朱主事腿都软了。陈野撕开一袋米,抓了一把在手里搓了搓,笑了:“朱主事,你们漕运衙门,拿陈米掺沙充新米?沉船是假,销账是真吧?”

朱主事被当场扣下,押回漕运衙门。陈野带着张彪、王德海,直奔账房。

漕运衙门的账房先生是个干瘦老头,姓钱,正埋头打算盘,见陈野闯进来,手一抖,算盘珠子哗啦啦响。

“陈、陈主事”钱先生起身,声音发颤,“账房重地,非请勿入”

“现在请了。”陈野把朱主事往前一推,“朱主事说沉了一千二百石新米,我来对对账。”

钱先生脸白了:“账目账目繁杂,容小人整理”

“不用整理。”陈野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是清淤时记物料出入的账本,封皮磨得发亮。“我就问三件事:第一,这三船粮,何时出仓?第二,装船时谁验的货?第三,出仓单据在哪儿?”

钱先生哆嗦着翻账册,翻了半天,才找出一页:“景和二十四年四月初八出仓,验货官是是朱主事,单据单据归档了”

“归档?”陈野盯着他,“漕运章程,出仓单据一式三份,一份存仓,一份随船,一份留账房。你账房这份呢?”

钱先生额头冒汗:“可能可能弄丢了”

“丢了?”陈野笑了,从地上捡起块垫桌脚的青砖——是漕运衙门院子里常见的铺地砖。“钱先生,您这账房,砖头都比账本结实。”他举起砖头,“要不这样,您把丢了的账,刻在这砖头上?砖头丢不了,千年不腐。”

钱先生噗通跪下:“陈大人饶命!小人……小人只是听命行事”

陈野把砖头扔回地上,咧嘴:“听谁的命?说清楚了,我保你没事。说不清楚”他指了指门外,“门外那些运粮的苦力,可都等着领工钱呢。他们要是知道粮被换了,你说会不会有人‘不小心’说漏嘴?”

!钱先生瘫在地上,全招了:朱主事和押运官勾结,用陈米掺沙替换新米,假装沉船销账。新米早被私下卖了,银子三人分。

拿到口供,陈野没急着抓人。他让王德海带两个机灵的工匠,扮成码头苦力,混进漕运码头蹲点。

蹲了三天,摸清了规律——每旬逢五的夜里,有“私船”靠岸,船上卸下的不是货,是麻袋装的银子。接货的是个戴斗笠的黑衣人,收了银子就走,从不留痕。

第四天逢五,陈野提前布置。张彪带十个身手好的工匠,埋伏在码头货堆后。陈野自己蹲在河边破船里,手里拎着根绑了钩子的竹竿——说是“钓夜鱼”。

子时前后,一艘乌篷船悄无声息靠岸。船上下来三个人,抬着两个沉甸甸的木箱。黑衣人如约出现,验货,点头,正要交钱——

“哗啦!”

陈野的竹竿从破船里甩出来,钩子精准钩住黑衣人斗笠,一拽,斗笠飞了,露出张熟悉的脸——漕运衙门的李押司,朱主事的顶头上司。

李押司大惊,转身要跑,张彪带人从货堆后冲出来,七手八脚按倒。抬箱子的三人想跳河,被王德海带人堵住岸。

箱子撬开,白花花的银子,整整齐齐码着,底下压着本小册子——是分赃记录,朱主事、李押司、还有几个仓吏的名字赫然在列。

李押司被押到陈野面前,面如死灰:“陈大人下官下官一时糊涂”

“糊涂?”陈野翻着册子,“一次糊涂,两次糊涂,这册子上记了十七次,你是糊涂成精了。”他把册子塞进怀里,“彪子,把人捆结实,连夜送都察院。箱子抬着,账本带着,人证物证齐全。”

张彪问:“大人,不送顺天府?”

“顺天府管不了漕运。”陈野咧嘴,“都察院郑御史正愁没活儿呢,送他份大礼。”

郑御史半夜被叫醒,看见院子里捆成一串的漕运官员、两箱银子、一本账册,睡意全无。

“陈主事,你这是”郑御史披着外袍,眼神复杂。

“人赃并获。”陈野把账册递过去,“李押司、朱主事勾结仓吏,以陈换新,假造沉船,贪污漕粮折银少说五千两。这是分赃记录,这是今夜交易的现银。”

郑御史翻看账册,越看脸色越沉:“漕运之弊,积重难返。但如此明目张胆”

“明目张胆才好查。”陈野从怀里掏出那块从账房捡的青砖,“御史大人,您看这个。”

郑御史愣住:“砖头?”

“漕运衙门账房垫桌脚的砖。”陈野咧嘴,“账本能丢,账本能改,砖头改不了。下官建议——往后漕运关键账目,一式两份,一份纸本,一份刻砖。砖存工部,谁想改账,先得砸砖。”

郑御史盯着砖头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陈主事,你这法子虽糙,但实用。”他顿了顿,“此事本官必严查,你且回去,等消息。”

三天后,都察院奏本上呈:漕运衙门李押司、朱主事等七人贪污属实,革职下狱,抄没家产充公。漕运总督督管不力,罚俸一年。陛下朱批:准。

消息传开,漕运码头一片欢呼。苦力们奔走相告:“陈大人把喝血的蠹虫抓了!”

漕运案了结,陈野却多了个新麻烦——漕运衙门垮了一半,运力瘫痪,今年北上的漕粮堆在码头,再不运就要霉变。

新任的漕运主事姓吴,是个老实人,愁眉苦脸来找陈野:“陈大人,漕船不够,能调的船都调了,还差三十艘。眼看雨季要来了”

陈野正在砖坊试烧新一批淤泥砖,闻言头也不抬:“船不够,用砖。”

吴主事愣住:“砖砖怎么运粮?”

“砖不运粮,砖造船。”陈野指了指窑里刚出的砖,“这是淤泥烧的,防水,结实。用这砖砌漕船——不不不,不是全砌,是砌‘浮舱’。船底加一层砖舱,中空,能浮,上面照样装粮。就算船漏了,砖舱托着,沉不了。”

吴主事眼睛瞪圆:“这这能行?”

“试过才知道。”陈野咧嘴,“孙师傅,带吴主事去河边,咱们那几条运砖的船,改装给他看看。”

孙大柱带人忙活两天,把一条旧漕船底舱改成砖砌空心层,刷上防水桐油。船下水试航,装了满舱沙袋模拟粮重,稳当得很。吴主事亲自上船踩了踩,喜出望外:“成!真成!”

漕运衙门当即下单:订砖五十万块,改装三十艘漕船。砖坊订单爆满,孙大柱带着工匠日夜赶工,栓子领着孩子们压坯压得小手通红。

陈野给孩子们加了工钱:压两百块坯,多给十个铜板,外加一顿肉菜。砖坊门口支起大锅,每天炖一锅肉,香气飘出半条街。

王德海算账算得眉开眼笑:“大人,这单做完,砖坊利润能上千两。养路基金三年都够用了。”

陈野蹲在窑前啃窝头,咧嘴:“钱有了,活还得干漂亮。告诉孙师傅,砖一块不能次,船一寸不能马虎——这是运皇粮的船,沉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远处,通惠河上,新改装的漕船正进行最后一次试航。灰黑色的船身在夕阳下稳稳前行。

漕运的蠹虫抓了,砖坊的生意火了,运粮的船够了。

但陈野知道,漕运这根线上的蚂蚱,不止那几只。

他咽下最后一口窝头,扛起铁锹。

铁锹柄上的红绳,在晚风里轻轻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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