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砖开售的第三天,西山南麓的伐木队出了件怪事。捖夲鉮占 更薪最哙
合作社按照御批,组织三十个工匠去火烧林砍枯木。第二天晌午,两个年轻工匠抬着截粗大的焦木下山时,木身突然开裂,从里头滚出十几个麻袋——不是朽木渣,是粮食。麻袋破口处,麦粒混着黍米淌出来,颜色发暗,一股霉味。
带队的孙大柱不敢怠慢,连夜把麻袋运回砖坊。陈野蹲在灶前,就着火光抓起把粮食细看:麦粒瘦瘪,黍米发黑,确实是陈年霉粮,但麻袋却是崭新的军粮制式袋,封口处还残留着半个模糊的兵部火漆印。
“军粮藏在枯木里?”张彪脸都白了,“大人,这、这是要掉脑袋的!”
陈野没说话,把粮食凑近鼻子闻了闻,又放嘴里嚼了嚼,呸地吐掉:“不是普通的霉,是人为捂霉的——粮里掺了水,塞进密封的枯木,天热一闷,十天就能霉透。”他站起身,“彪子,带人悄悄回那片林子,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藏粮木’。王头儿,你去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边关军粮调拨。”
王德海天亮前带回消息:兵部半月前拨了三批军粮往北疆,总计六千石,走的是西山官道。负责押运的是兵部职方司主事周大人——二皇子的妻舅。
“六千石”陈野盯着那十几个麻袋,“这批粮要是霉的,边关将士得饿肚子。要是被查出来,负责押运的太子就得担责——好一招一石二鸟。”
张彪带人搜了一天,在西山南麓又找出七截藏粮的枯木,加上之前的,总共藏了约两百石霉粮。都是军粮制式袋,火漆印残缺但能看出兵部字样。陈野让工匠原样藏好,只带走几个麻袋样本。
回到砖坊,他把样本摊在桌上,叫来栓子和几个大孩子:“考考你们——这些粮,怎么证明是军粮,又怎么证明是人为弄霉的?”
孩子们围着麻袋看。栓子先开口:“麻袋是军粮袋,布料厚,织法特殊,市面买不到。火漆印虽然残缺,但印泥是兵部特制的朱砂印泥,遇水不晕。”他蘸了点水抹在印迹上,果然不晕。
另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抓起把粮:“陈粮霉变是自然发灰,但这粮霉得发黑,还有水渍痕迹——像是先打湿再捂的。”他把粮粒放在白纸上,用油灯烤,纸上很快显出淡淡水印。3疤看书徃 首发
陈野咧嘴:“聪明。但光咱们知道没用,得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他顿了顿,“王头儿,备车,咱们去东宫。”
太子赵珩在书房见到那几袋样本时,脸色凝重:“陈卿,你确定这批军粮有问题?”
“确定。”陈野指着粮袋,“臣让工匠在西山找出两百石类似的藏粮,都是军粮袋,都霉得蹊跷。按脚程算,这批粮本该五日前就出关了,但现在还藏在西山,说明有人故意拖延——等粮霉透了,再‘正常’运出,到时候霉粮到边关,押运的殿下您就是第一责任人。”
太子沉吟:“可有证据证明是人为?”
“有。”陈野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几个拳头大的饭团,“这是用样本粮煮的饭,殿下请看。”
饭团颜色灰黑,散发着霉味。陈野掰开一个,露出里头夹着的一片干树叶:“这是西山特有的柞树叶,臣在藏粮木的裂缝里找到的。如果粮是正常运输途中受潮霉变,不该有这种树叶。”
他又掰开第二个饭团,里头夹着几根草梗:“这是马草,但草叶上有新鲜割痕——是十天内新割的。如果粮是陈年库存,不该有新鲜草梗。”
太子盯着饭团,眼神渐冷:“所以,是有人把新粮换成霉粮,再掺入湿草树叶加速霉变,最后藏在西山,等霉透后运出?”
“对。”陈野点头,“而且藏粮地点选在西山火烧林——那是御批给合作社的伐木区,万一被发现,还能栽赃给我。”他咧嘴,“一箭三雕:边关将士挨饿,殿下担责,我背锅。”
太子拍案:“好毒的心计!”他起身踱步,“但眼下粮已藏匿,直接查缴恐打草惊蛇。陈卿可有对策?”
陈野笑了:“殿下,他们不是要运霉粮出关吗?让他们运。”
“什么?”
“咱们暗中调包。”陈野压低声音,“合作社有处理霉粮的经验,两天就能把两百石霉粮提纯成酒精,剩下的做成饲料。同时,臣请殿下以‘加强军粮检验’为由,派心腹接管西山粮库——名义上是查,实则是换。把霉粮换成好粮,让他们运,运到边关,粮是好的,他们的计就破了。墈书屋小税王 追嶵歆章节”
太子眼睛一亮:“那藏匿的两百石霉粮”
“变成酒精和饲料,收入充作边关将士的冬衣补贴。”陈野咧嘴,“这叫贼赃利用。”
太子动作很快,第二天就以“北疆军情紧急,需加强粮草稽查”为由,派东宫侍卫接管了西山粮库。同时,陈野带着栓子的算账团,以“协助核账”名义进驻粮库账房。
粮库主事姓吴,是兵部职方司周大人的亲信,见来了一群孩子,起初不当回事:“军粮重地,岂容儿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野亮出太子手谕:“吴主事,殿下有令:此次军粮出关,账目须毫厘不差。这些孩子是合作社算账团的,专核复杂账目。请您配合。”
吴主事无奈,只好搬出账册。栓子带着孩子们分三组:一组核入库账,二组核库存账,三组核出库账。算盘声噼里啪啦响了一天,傍晚时分,栓子捧着账本找陈野:“陈大人,账对不上。”
“怎么个不对?”
“入库账记六千石,库存账只剩五千七百石,出库账却显示已出五千八百石。”栓子指着账本,“多出了一百石的差额。而且——”他翻开另一页,“库存账里,有三百石粮标注‘待验’,但入库时明明都验过了。”
陈野咧嘴:“‘待验’的粮在哪儿?”
“丙字仓,第三到第六垛。”
当晚,陈野带着太子侍卫突查丙字仓。第三到第六垛的麻袋,外表与正常军粮无异,但割开袋子,里头全是霉粮——和西山藏粮一模一样。清点下来,正好三百石。
吴主事被当场拿下。陈野连夜审讯,没动刑,只把霉粮煮的饭团端到他面前:“吴主事,尝尝?”
吴主事脸色惨白,全招了:兵部职方司周主事指使,用三百石霉粮替换好粮,其中两百石藏西山,一百石混入库存,等出关时一并运走。事成后,周主事许他升一级,赏银千两。
供词画押,连夜送东宫。
第二天朝会,太子当庭奏报军粮调包案。兵部尚书周大人——二皇子的岳父——当场反驳:“太子殿下无凭无据,岂可污蔑兵部官员?”
太子不慌不忙:“证据在此。”他让人抬上三个麻袋,正是丙字仓查出的霉粮,“这是从西山粮库丙字仓查出的三百石霉粮样本。另有两百石藏于西山火烧林枯木中,已被合作社发现处理。”
周尚书冷笑:“焉知不是有人栽赃?”
这时陈野出列,手里端着个食盒:“陛下,臣有法验证此粮是否为人为霉变。”
皇帝点头:“讲。”
陈野打开食盒,里面是几个灰黑色的饭团:“此饭团是用霉粮所煮。请陛下细看——”他掰开一个,露出里头夹着的柞树叶,“此叶为西山特有,若粮是正常运输霉变,不该有此物。”又掰开一个,露出新鲜草梗,“此草为十日内新割,若粮是陈年库存,亦不该有。”
他最后掰开第三个饭团,里头是几粒未霉的麦粒:“粮若全霉,是储存不当;但一袋粮中部分霉部分不霉,且霉粮集中在袋心,不霉粮在袋口——这是人为掺水捂霉的特征。因为水从袋心渗入,袋口通风,故袋心霉透,袋口尚好。”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陈野把饭团呈到御前:“陛下可命太医查验,看臣所言是否属实。”
太医当场验看,结论与陈野一致。皇帝脸色铁青,看向周尚书:“周卿,你还有何话说?”
周尚书跪地:“臣臣失察”
“失察?”皇帝冷笑,“三百石军粮在你眼皮底下被调包,你说失察?”他拍案,“兵部职方司主事周某,革职下狱,抄家严查!兵部尚书周某,督管不力,罚俸一年,降级留用!西山粮库一应涉案吏员,严惩不贷!”
退朝时,太子特意走到陈野身边,低声道:“陈卿,你又立一功。”
陈野咧嘴:“殿下,事儿还没完——那三百石霉粮,臣已处理成酒精和饲料,所得收入如何处置?”
太子沉吟:“充作边关将士冬衣费,由你合作社经办,账目公开。”
“得令。”
三百石霉粮,合作社用五天时间全部处理完毕:得高浓度酒精五十坛,中等饲料三百袋。酒精卖给医馆、漕运衙门,饲料低价售给京郊农户,总收入一百二十两。
太子说到做到,真把冬衣采购交给了合作社。陈野让王德海核算成本:一件厚棉冬衣,市价三百文,合作社批量采买棉花棉布,能把成本压到两百文。一百二十两银子,正好够做六百件。
但陈野不满足:“六百件不够,边关一个营就上千人。”他召集社员大会,“咱们凑钱,多做一些——合作社出六十两,工匠自愿认捐,凑够一千两,做五千件冬衣。捐钱的,名字刻在功德碑上;不捐的,不勉强。”
孙大柱第一个响应:“我捐二两!”他回头吼了一嗓子,“咱们砖坊的爷们儿,能让边关兄弟冻着?”
工匠们纷纷解囊,多的捐一两,少的捐几十文,连孩子们都把攒的奖学金拿出来。栓子捧着小钱袋:“陈大人,我捐一百文——是算账挣的,干净。”
三天时间,凑了一千一百两。陈让郭老河负责采购,小莲记账,栓子监督——每笔支出都要有凭证,每件冬衣都要过秤:棉絮足三两,布料够耐磨。
冬衣作坊就设在砖坊旁的空棚里,招了五十个会女红的妇人,工钱日结,管午饭。刘老汉的豆腐摊负责送饭——白菜炖豆腐,杂粮饼管饱。
陈野蹲在作坊门口,看着妇人们飞针走线。远处,西山火烧林的枯木还在冒青烟——那是合作社在烧制木炭,准备一并送往边关。
栓子捧着账本过来:“陈大人,五千件冬衣,再加一千斤木炭,总计需银九百八十两。还剩一百二十两,怎么用?”
陈野想了想:“买些冻疮膏、生姜、红糖,一并送去。边关苦寒,这些用得着。”
“那咱们不就白忙了?”
“怎么是白忙?”陈野揉揉他脑袋,“边关将士暖和了,仗打胜了,京城才安稳。京城安稳了,咱们才能安心烧砖、煮盐、做衣服。”他顿了顿,“这就叫‘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栓子似懂非懂,但重重点头。
十天后,五千件冬衣、一千斤木炭、十箱冻疮膏、二十袋生姜红糖装车出发。车队出城时,不少百姓自发来送,往车上扔铜板、塞干粮。
陈野站在城门口,看着车队远去。
军粮的危机,变成了冬衣的温暖。
栽赃的陷阱,踏成了功德碑上的名字。
但二皇子闭门三月,时间才过一半。
他转身回城,肩上铁锹的红绳在风中飘。
远处,西山的方向,最后一缕青烟散入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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