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书房。
萧破军服下最后一剂九转还魂汤,闭目调息。药力在体内化开,温养着破碎的武域。他能感觉到,伤势在好转,但要完全恢复,至少还需要一个月。
可他们没有一个月了。
十六天后就是重阳,血魔信徒的主力正在猛攻昆仑防线。海擎天昨日传回的消息说,防线已经收缩到最后三道,最多还能撑十天。
十天,必须赶到昆仑。
“父王。”萧青瓷推门进来,手中拿着一卷帛书,“七灯排列之法,我参悟出一些了。”
萧破军睁眼:“如何?”
“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列,七灯之间会产生共鸣,形成‘七星封魔阵’。”萧青瓷将帛书铺开,上面是她根据母亲提示绘制的阵法图,“此阵以我的琉璃武域为引,七灯为基,理论上可以封印血魔。但”
“但什么?”
“但需要至少三位武域境联手催动。”萧青瓷苦笑,“而且对主导者的修为要求极高,至少要武域境后期。”
萧破军沉默。
三位武域境,他们倒是有——自己、女儿、苦禅大师。但自己和女儿都是初期,苦禅大师是中期,距离后期还差得远。
至于武域境后期整个天下,明面上也只有血骨达到这个层次。但血骨已死,就算没死,也不可能帮他们。
“车到山前必有路。”萧破军最终道,“先准备出发。到了昆仑,与守山人汇合,或许有别的办法。”
正说着,门外传来罗刚的大嗓门:“王爷,郡主,北境来信!钱莺那丫头,又整出新花样了!”
萧青瓷眼睛一亮,接过信拆开。
看着看着,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钱莺姐姐说,赵虎的定身咒终于解了,但他在院子里站了三天,腿都麻了,走路像鸭子,白云子道长说这是‘后遗症’,得针灸治疗。结果赵虎一听说要扎针,吓得翻墙跑了,现在李豹正满王府逮他呢。”
萧破军也笑了:“这憨货”
信上继续写:“还有,西域木桑大师又派人送东西来了,这次是‘沙棘果’,说能增强罡气韧性。赵虎这次学乖了,没敢偷吃,但李豹自己尝了一个,结果罡气太‘韧’,运功时把经脉撑得生疼,现在正闭关调理。”
“白云子道长笑他‘贪嘴遭殃’,结果被李豹记仇,晚上在道长房门口布了个‘迷踪阵’,道长半夜起夜,在院子里转了一个时辰才找到茅房。”
想象着白云子气急败坏的样子,父女俩都笑了。
北境的这些日常,在这紧张的时刻,显得格外珍贵。
“最后,”萧青瓷念道,“顾清源从边境传回消息,北狄左贤王的大军确实在雁门关外集结,但按兵不动,似乎在等什么。他怀疑,血魔信徒可能在等重阳之日,与昆仑那边同时发动总攻。”
萧破军面色凝重:“两面夹击,倒是好算计。不过昆仑若破,血魔苏醒,北狄也讨不到好。左贤王不会这么蠢。”
“除非”萧青瓷若有所思,“血骨许诺了他什么。比如,血魔苏醒后,分他一部分疆域,或者助他突破武域境。”
“很有可能。”萧破军点头,“这些都不重要了。当务之急,是守住昆仑。昆仑若在,血魔不醒,一切阴谋都是空谈。”
这时,门外又有人来报:“王爷,靖北侯求见。”
“快请。”
李崇山走进书房,脸色不太好:“王爷,清剿血神教余党的过程中,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血骨在京城地下,布置了九处‘血祭坛’。”李崇山沉声道,“每处祭坛,都埋着至少一百具尸体,都是这些年失踪的百姓。九处祭坛,形成一个巨大的献祭阵法,目标直指”
他顿了顿:“太庙。”
萧破军和萧青瓷对视一眼,都感到后怕。
原来血骨在太庙的布置,不止血魔投影那么简单。若今日没有及时破除,九处血祭坛同时发动,整个太庙乃至半个京城,都会被献祭给血魔。
“祭坛都毁了吗?”萧破军问。
“已经毁了八处,但第九处”李崇山苦笑,“在皇宫御花园的湖底,需要精通水性的高手才能下去。我手下的人,水性最好的也只能潜到一半。
萧青瓷忽然想到一个人:“海红鲤姐姐呢?她从小在东海长大,水性极佳。”
“海姑娘已经去了,但湖底有机关,她一个人破不开。”李崇山道,“需要有人配合。”
萧破军起身:“我去。”
“父王,您的伤”萧青瓷担忧。
“无妨,不动武域就行。”萧破军看向女儿,“瓷儿,你去准备出发的事宜。三日后,我们一定要启程。”
“是。”
皇宫,御花园。
湖面平静如镜,但水下暗流汹涌。海红鲤已经下去一个时辰了,还没有消息。
萧破军脱去外袍,深吸一口气,纵身入水。
水下世界昏暗,只能靠夜明珠照明。湖比想象中深,下潜了约莫十丈,才看到湖底。那里果然有一处石台,石台上刻着血色符文。
,!
海红鲤正在石台旁,用分水刺撬动一块石板。见萧破军下来,她打手势示意:石板下有机关,需要两人同时按压四个角落才能打开。
萧破军点头,游到石台另一侧。
两人同时发力,石板缓缓移开。下面是一个暗格,暗格中放着一颗血色珠子,正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这就是第九处血祭坛的核心。
萧破军伸手去取,珠子突然炸开,化作无数血丝,缠向两人!
海红鲤挥动分水刺,斩断数根血丝,但血丝太多了,斩之不尽。更麻烦的是,血丝似乎有灵性,专门往口鼻眼耳里钻。
危急关头,一道金光从湖面射下。
是萧青瓷!
她不知何时也下来了,手中七盏琉璃灯虽未全亮,但灯芯处都泛着微光。金光就是从灯中发出的。
金光所及,血丝如遇克星,迅速消融。
萧破军趁机一把抓住珠子核心,罡气爆发,将其捏碎。
咔啦。
珠子碎裂的瞬间,湖底的血色符文全部暗淡。第九处血祭坛,破。
三人浮出水面。
“你这孩子,怎么下来了?”萧破军抹了把脸。
“我不放心。”萧青瓷笑道,“而且虎妞说,水底下有好玩的东西。”
虎妞从她怀中探出头,嘴里叼着一条金色的小鱼——这鱼竟能在水下呼吸,显然不是凡物。
海红鲤眼睛一亮:“这是‘龙须鲤’,传说有龙族血脉,吃了能增强水属性罡气。郡主好运气!”
萧青瓷将小鱼递给海红鲤:“红鲤姐姐,你水性好,这条鱼对你有用。”
“这怎么好意思”海红鲤推辞。
“姐姐就收下吧。”萧青瓷认真道,“去昆仑的路上,还要仰仗姐姐呢。”
海红鲤感动地接过:“多谢郡主。”
三人上岸,早有太监备好干爽衣物。
换好衣服后,萧破军问李崇山:“九处祭坛都毁了,血神教在京城还有别的布置吗?”
“应该没了。”李崇山道,“曹公公亲自查验过,京城内的血煞之气已经消散九成。剩下的一些零散余党,不足为虑。”
萧破军点头:“那就好。崇山,京城就交给你了。三日后我们出发去昆仑,朝中若有变故,你全权处置。”
“王爷放心。”李崇山郑重抱拳,“崇山誓死守卫京城,等王爷凯旋。”
接下来两天,京城渐渐恢复秩序。
赵琰坐稳皇位,开始处理朝政。他虽年轻,但勤政爱民,处事公允,很快赢得朝臣拥戴。血神教的阴影散去,百姓的生活重回正轨。
镇国公府则忙着准备出征。
这次去昆仑,不是打仗,而是决战。带的不是大军,而是精锐中的精锐。
最终确定的人选:萧破军、萧青瓷、海红鲤、罗刚、孙鹰、顾清源(从边境赶回)、苦禅大师(已在昆仑),以及七寺传人中的另外三位——白云子、木桑、慧明(三人正从各地赶往昆仑汇合)。
另外,还有一只猫——虎妞自然是要跟去的。
三月二十三,清晨。
队伍在城门外集结。十匹快马,一辆马车(装行李和补给),轻装简从。
赵琰亲自来送行。
“王叔,此去昆仑,路途遥远,凶险万分。”赵琰将一个锦盒递给萧破军,“这是朕从内库中挑选的疗伤圣药,或许用得上。”
萧破军接过:“谢陛下。”
“还有这个。”赵琰又递给萧青瓷一枚玉佩,“这是母后留下的‘平安佩’,朕从小戴到大。今日赠予妹妹,愿它护你平安。”
萧青瓷眼睛微红:“琰哥哥”
“一定要回来。”赵琰轻声道,“朕在京城,等你们凯旋。”
“一定。”
队伍出发,扬尘而去。
赵琰站在城楼上,目送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久久不语。
李崇山站在他身侧,轻声道:“陛下放心,王爷和公主,一定会赢的。”
“朕知道。”赵琰望向西方,“因为他们是大周的守护神。”
官道上,马车内。
萧青瓷正在整理七盏琉璃灯。虎妞趴在她腿上打盹,偶尔用爪子拨弄一下灯穗。
罗刚在外面赶车,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海红鲤和孙鹰骑马在前方探路。
萧破军坐在女儿对面,闭目养神。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
“报——!”
一个信使飞马而至,气喘吁吁:“王爷,北境北境急信!钱莺姑娘的第五封信!”
萧青瓷接过信,拆开一看,表情变得古怪。
“怎么了?”萧破军问。
“钱莺姐姐说”萧青瓷忍着笑,“赵虎的针灸治疗还是没躲过,李豹把他逮住了,按着让白云子道长扎针。结果赵虎太紧张,罡气自动护体,把针全震飞了,扎了李豹一脸。”
萧破军嘴角抽搐。
“白云子道长大笑,说这是‘报应’。结果李豹恼羞成怒,追着道长满王府跑,说要在他脸上也扎几针。”
“最后是钱莺姐姐出面调停,罚两人各抄一百遍《清心咒》。现在赵虎和李豹正面对面坐着抄书,互相瞪眼,已经瞪了三个时辰了。”
马车里响起压抑的笑声。
连赶车的罗刚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该!这俩活宝!”
紧张的气氛,被这封信冲淡了不少。
萧青瓷收起信,轻声道:“父王,等打完这一仗,我们回北境看看吧。我想念王府,想念钱莺姐姐,想念赵虎叔叔和李豹叔叔哪怕他们总是闹笑话。”
萧破军握住女儿的手:“好。等赢了,我们一起回家。”
马车向西,日夜兼程。
距离昆仑,还有十二日路程。
距离重阳,还有十四日。
真正的决战,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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