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国盟军的旌旗出现在昆仑东侧地平线上时,正是第三日的辰时。
朝阳初升,霞光万道,将那片移动的钢铁丛林映照得如同天兵降临。冲在最前的是楼兰国的飞驼营——三千头战骆驼披着赤红皮甲,驼峰间架着改良破军弩,驼背武士皆着锁子甲,弯刀雪亮。
紧随其后的是西夏铁鹞子重骑、大理藤甲兵、吐蕃牦牛骑兵、回纥弓骑、南诏象兵、高昌刀盾手。七国联军总计五万,虽服饰各异,兵甲不同,但行进间队列严整,杀气冲霄,显是百战精锐。
昆仑守军早已打开东侧防线,萧破军率众亲自迎接。
楼兰国主是个满脸虬髯的壮汉,名叫尉迟雄,修为已达武域境初期。他跳下战驼,大步上前,抱拳笑道:“萧王爷,多年不见,风采依旧!”
“尉迟国主远道而来,辛苦。”萧破军还礼,目光扫过联军,“各国弟兄跋山涉水,萧某感激不尽。”
“王爷客气。”大理国主段思平是个白面书生模样,手持折扇,实则修为也在武域初期,“诛佛联盟倒行逆施,祸乱天下,我七国既与北境结盟,自当同进同退。”
众国主纷纷上前见礼。
萧青瓷站在父亲身侧,一身鹅黄衣裙,怀抱虎妞,虽年纪尚幼,却自有一股威严气度。七国国主见她,皆不敢怠慢——这位十岁的武域境后期,早已名动天下。
“这位便是青瓷公主吧?”尉迟雄咧嘴笑道,“果真虎父无犬女!我家那小子今年十二,还在化罡境打转,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萧青瓷微笑行礼:“尉迟伯伯过奖。”
虎妞适时喵呜一声,琥珀眼瞳扫过众人,似在打招呼。众国主早听闻这只灵猫能召唤上古兽群,皆啧啧称奇。
大军入营,安营扎寨。
中军大帐内,各方首脑齐聚,开始军议。
沙盘上,如今昆仑周边形势一目了然:守军方面,昆仑原有兵力约两万,加上七国盟军五万、赵琰龙骧卫八千、青云剑宗三百,总计近八万;诛佛联盟经前夜大败,还剩四万余,退守西麓断龙崖一带,依险而守。
“敌军粮草最多撑五日,这是我们的优势。”赵琰指着沙盘,“但断龙崖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强攻必然伤亡惨重。”
“所以不能强攻,要智取。”萧青瓷开口,声音清脆,“女儿近日参悟七星封魔阵,结合狰珠特性,推演出一种‘引煞破阵’之法。”
她走到沙盘前,指尖点向断龙崖:“断龙崖之所以险要,是因为崖下便是地煞眼,常年有地煞之气上涌,形成天然屏障。寻常武者靠近,会受煞气侵蚀,功力大减。”
“但狰珠至阳至刚,可抵御煞气。”她取出怀中那颗赤红珠子,“若以狰珠为引,布下‘阳炎驱煞阵’,便能暂时压制地煞之气,为我军开辟通道。”
云崖子抚须:“此法可行,但需多少人布阵?”
“三百六十五人,按周天星辰之位布阵。”萧青瓷道,“需修为在化罡境以上,且精通合击之术。”
李淳风笑道:“这倒巧了,我青云剑宗弟子正好三百六十五人,最擅剑阵合击。”
“那便劳烦李长老。”萧破军点头,又问,“何时行动?”
“明日黎明。”萧青瓷眼中闪过决断,“阳炎驱煞阵需在日出时分启动,借朝阳初升的纯阳之气增强威能。届时,请爹率主力正面佯攻断龙崖入口,吸引敌军注意。李长老带剑宗弟子从侧翼潜入,布阵破煞。一旦煞气压制,七国盟军便从开辟的通道强攻,直捣黄龙。”
计划周密,众人皆无异议。
军议散后,萧青瓷回到营帐,继续参悟阵法。
虎妞蹲在一旁,琥珀眼瞳盯着狰珠,忽然伸出爪子碰了碰。狰珠嗡鸣,散发温暖红光,将虎妞整个笼罩。虎妞舒服地眯起眼,身上毛发隐隐泛起金色光泽。
“你也在吸收狰珠的纯阳之气?”萧青瓷察觉异样。
虎妞喵呜点头,又用爪子比划——它是在为重阳正午的“雷火淬炼”做准备。
萧青瓷笑着摸摸猫头:“那我们一起努力。”
她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七盏琉璃灯在识海中缓缓旋转,灯焰颜色各异。经过连日苦修,她对七灯真灵的掌控已精进许多,如今能同时催动三灯之力而不显吃力。
但若要布下阳炎驱煞阵,需以狰珠为核心,七灯为辅,引动周天星辰之力——这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
“还差一点”萧青瓷额角渗出细汗。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陆清尘的声音:“小姐,钱姑娘的信到了。”
萧青瓷睁眼,吐出一口浊气:“陆先生请进。”
陆清尘掀帘而入,手中拿着一封信和一个包裹。他如今已卸去伪装,恢复青衫书生的打扮,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战场磨砺出的锐气。
“另外,”陆清尘放下信,又从怀中取出一枚赤铜令牌,“这是从赤焚上人营帐中搜出的‘火神教主令’,或许对小姐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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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青瓷接过令牌,入手温热,正面刻着火焰图腾,背面是一行古篆:“圣火不灭,薪火相传”。她注入一丝真气,令牌顿时泛起红光,投射出一幅模糊地图——竟是昆仑地底煞气脉络图!
“这是”她仔细辨认,发现地图标注了七处煞气节点,其中三处已被破坏,剩余四处分别在断龙崖四周。
陆清尘也看见了,眼睛一亮:“原来火神教早就勘察过地煞脉络!这四处节点,应当就是维持地煞屏障的关键。若我们提前破坏,阳炎驱煞阵的效果会倍增!”
“此事交给你们去做。”萧青瓷当机立断,“陆先生,你和海姨、顾先生、罗叔,各带一队人手,趁夜潜入,破坏这四处节点。务必在黎明前完成。”
“遵命。”陆清尘领命而去。
萧青瓷这才拆开钱莺的第十三封信。
“青瓷、王爷敬启:
见字如面。北境一切安好,勿念——这次是真的真的安好。
赵虎李豹那两个憨货,经历丹炉炸脸事件后,与白云子道长成了忘年交。道长说他俩虽憨,但心诚,便收为记名弟子,传授了些粗浅的炼丹术。
结果呢?这俩货学了三日,自觉已得真传,昨日竟偷偷开炉,想炼一炉‘大力丸’孝敬王爷。配方是赵虎从茶馆说书先生那听来的:虎骨三斤、鹿茸五两、人参十根他俩凑不齐,便用狗骨头、羊角、萝卜替代。
不出所料,炉又炸了。
这次炸得比较彻底,半个炼丹房塌了。幸好两人跑得快,只是被埋了半截身子。白云子道长赶来时,看见他俩从废墟里探出脑袋,灰头土脸还在那争论‘肯定是火候不对’‘分明是配方有误’,气得当场宣布逐出师门。
如今赵虎李豹正给道长当苦力,重建炼丹房。道长说了,建不好就不给饭吃。这两人如今干活卖力得很,生怕饿肚子。”
萧青瓷笑得肩膀直颤,连日紧绷的心弦也松弛几分。
信继续:
“说正事。飞驼营又有捷报:他们截获一支从西域运往诛佛联盟的秘药车队,车内装有‘狂血丹’三千枚。此丹服后能激发潜能,但药效过后会经脉尽断,沦为废人。血冥子显然在做最后一搏。
妾身已命飞驼营将丹药秘密替换成外表相同、实则无毒的‘清心丸’,随信附上三枚样品,小姐可让海长老查验。
另,北境防线加固完毕,万无一失。只待王爷与小姐凯旋。
钱莺 敬上
又及:赵虎让妾身务必附上他重建炼丹房时的画像——这次画的是他扛着梁木,龇牙咧嘴的模样,倒是栩栩如生。”
信末粘着张小像,画中赵虎赤膊扛木,肌肉贲张,表情狰狞,活脱脱一个苦力。
萧青瓷莞尔,又打开包裹,里面有三个玉瓶,各装一枚赤红丹药。她唤来海红鲤,海红鲤验过后确认:“确是狂血丹,但药性已被替换,无毒。”
“好一招偷梁换柱。”萧青瓷赞道,“钱姨这手,或许能在关键时刻起奇效。”
她将丹药收好,继续参悟阵法。
夜幕降临,昆仑西麓。
陆清尘四人各率十名精锐,分四路潜入断龙崖周边。他们皆着夜行衣,脸涂黑炭,在夜色掩护下如鬼魅穿行。
陆清尘负责破坏东侧节点。按地图所示,节点位于一处隐蔽山洞内。他带人摸到洞口,发现有两名幽冥教执事把守,修为皆在化罡境后期。
“速战速决。”他传音下令。
身后两名青云剑宗弟子同时出剑,剑光如电,瞬间洞穿守卫咽喉。陆清尘率先入洞,洞内幽深,越往内走煞气越重。行至百丈深处,眼前出现一座三丈方圆的血池,池中插着一根漆黑骨柱,柱身刻满扭曲符文,正不断抽取地底煞气。
“这便是节点核心。”陆清尘取出三张破邪金符,贴在骨柱三面。正要催动,忽然心头警兆大作!
他猛然侧身,一道漆黑爪影擦肩而过,在岩壁上留下五道深痕。
“等你多时了。”阴恻笑声响起。
洞内阴影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正是幽冥副教主冥骨!他身后还跟着十余名幽冥教精锐。
“果然有埋伏。”陆清尘面色不变,“但就凭你们,拦得住我?”
他长剑出鞘,浩然剑气冲霄而起,将洞内煞气都逼退三分。
“浩然剑传人”冥骨眼神一凝,随即狞笑,“若是李淳风亲至,本座或许还忌惮三分。你一个武域初期,也敢猖狂?”
话音落,他双爪齐出,漆黑爪影如鬼潮涌来!
陆清尘剑光如龙,与爪影战在一处。洞内空间狭小,两人都是武域境,交手间罡气四溢,震得岩壁碎石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另外三处节点也遭遇伏击。
海红鲤在西侧节点遇上白莲圣女无垢,两人一个用毒一个用幻,斗得险象环生。顾清源在北侧节点遭遇万毒教主千手毒佛,六臂齐攻,毒雾弥漫。罗刚在南侧节点最是凶险——他碰上的是血冥子亲自坐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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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陀,不,应该叫你罗刚。”血冥子站在血池旁,黑袍无风自动,“本座早就怀疑你们四人,只是没想到,你们敢如此大胆。”
罗刚扯掉夜行衣,露出魁梧身躯和那勒人的假肚子,咧嘴笑道:“既然被识破,那就不装了。血冥子,吃你罗爷爷一刀!”
他抡起鬼头刀,刀罡化作赤红匹练劈出!这一刀他用上了十成力,刀未至,罡风已将血池震得波涛汹涌。
血冥子却只是抬袖一挥。
漆黑袖袍如幕展开,轻易接下刀罡。再一抖,罡气倒卷而回!罗刚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溢血。
“神通初期,也敢对本座出手?”血冥子语气轻蔑,“正好,本座需要一具肉身做祭品,你这身气血倒是不错。”
他五指虚抓,罗刚顿时觉得周身血液沸腾,似要破体而出!
危急关头,一声猫叫在洞中响起。
虎妞不知何时出现在洞口,琥珀眼瞳金光大盛。它仰头长吟,吟声中带着古老威压,竟让血冥子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工夫,罗刚挣脱束缚,暴吼着再次挥刀。这次他学乖了,刀罡不攻血冥子,直劈那根漆黑骨柱!
轰!
骨柱炸裂,血池翻涌,地煞之气失控暴走!
血冥子脸色一变,急忙镇压煞气。虎妞趁机窜到罗刚肩头,爪子一拍他后脑勺——快跑!
罗刚会意,转身就逃。血冥子正要追击,失控的煞气已如潮水般涌来,他不得不先稳固节点。
四路潜入小队,除陆清尘那路成功破坏节点外,其余三路皆遭遇强敌,只有罗刚在虎妞帮助下侥幸逃脱。海红鲤与顾清源皆负伤退回,所幸性命无忧。
黎明将至时,四人陆续返回大营。
萧青瓷听完汇报,面色凝重:“四处节点只破坏一处,阳炎驱煞阵的效果会打折扣。”
“但血冥子亲自镇守节点,说明我们的计划戳中了他的要害。”陆清尘分析,“他越重视,越证明此计可行。”
“不错。”萧破军点头,“明日按计划行事,即便只有七成效果,也足够了。”
萧青瓷看着受伤的海红鲤与顾清源,又看看灰头土脸的罗刚,心中感动:“辛苦诸位了。”
“小姐客气。”罗刚拍着胸脯,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能为小姐效力,是俺的福分。”
虎妞跳上桌子,得意地喵呜一声,似在邀功。
萧青瓷笑着挠它下巴:“知道啦,你最厉害。”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黎明将至,大战将启。
萧青瓷走出营帐,望向断龙崖方向。
山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裙与发丝。怀中狰珠散发温暖红光,与识海中七灯真灵共鸣。
身后,八万大军正在集结,刀甲碰撞声如雷鸣。
身前,断龙崖如狰狞巨兽盘踞,煞气冲霄。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渐锐。
今日,便要踏破这龙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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