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西区的枪炮声零星未绝,但那象征性的抵抗已然无法扭转大局。
沈阳城的大部分区域,已飘扬起鲜艳的红旗。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城市中心,那座由原大帅府地下金库改造而成的、最后的堡垒。
它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蛰伏在日益明亮的天空下。
地表之上,是仿欧式的古典建筑轮廓,但真正致命的,是深埋于地下,用数米厚的钢筋混凝土浇铸而成的核心掩蔽部。
传闻其墙壁可抵御重炮直接轰击,内部储存了足以支撑数月的物资,通风、发电系统一应俱全。
这里,就是卫立煌的东北“剿总”司令部,也是沈阳守军最后的精神支柱。
集团军前进指挥所,设在了距离大帅府不到八百米的一栋四层小楼楼顶。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直接观察到目标建筑的每一个出口和火力点。
李云龙举着望远镜,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他娘的!这王八壳子还真厚实!”
“老子看了一圈,连个老鼠洞都找不到!”
“用重炮轰?怕不是给这龟孙子挠痒痒!”
赵刚放下望远镜,神色凝重:“强攻确实不智。且不说能否炸开,里面还有大量文电、地图,甚至可能有我们尚未掌握的情报。”
“更重要的是,卫立煌等人若狗急跳墙,毁坏文件甚至玉石俱焚,损失就大了。”
“那怎么办?围着?等他娘的自己饿死?”李云龙烦躁地一挥手,“老子可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他耗!林老弟,你那‘天眼’再看看,这铁王八就没个透气的地方?”
林风没有直接用望远镜,他面前架设着一台带有多种探测模式的观测仪。
屏幕上的图像在不同光谱间切换。
热成像显示掩蔽部内部有大量人员聚集的热源信号。
金属探测模式勾勒出内部复杂的管道和线缆布局。
甚至还有一种特殊的结构应力分析模式(系统黑科技),隐约标示出建筑的关键承重节点。
“强攻不行,围困太慢。”林风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对付这种缩进壳里的乌龟,最好的办法,不是砸碎它的壳,而是把它从壳里熏出来,或者,让它自己觉得壳里也不安全。”
赵刚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继续加强心理攻势?”
“不止。”林风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心理攻势要升级,同时,给他加点‘料’,让他彻底绝望。”
他转向通讯兵:“接特种作战分队,让他们把‘宝贝’带过来。另外,通知工兵连,准备执行‘钻探’作业。”
……
地下掩蔽部。
空气污浊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单调而压抑,混合着高级军官们粗重的呼吸、偶尔响起的电台噪音,以及一种无形蔓延的恐慌。
头顶的灯光因为电压不稳而忽明忽灭,将每个人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照得更加诡异。
卫立煌不再看墙上那张早已失去意义的作战地图,他背着手,在狭窄的指挥室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敲打着每一个人紧绷的神经。
他的军装领口敞开,眼窝深陷,短短几天,仿佛苍老了十岁。
“总司令,”一个挂着中将衔的参谋长官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共军……似乎没有强攻的迹象。或许,他们也在犹豫……”
“犹豫?”卫立煌停下脚步,声音沙哑而疲惫,“他们是在等我们自己崩溃!”
“铁西区完了,曹永昌那个废物!”
“全城……全城都完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南京呢?南京有没有新的指令?援军到底在哪里?!”
机要秘书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蝇:“南京……还是那句话,‘固守待援,望兄等发扬革命军人气节……’”
“气节?狗屁的气节!”旁边一个脾气火爆的军长猛地一拍桌子,“他老蒋在南京高枕无忧,让我们在这里等死!”
“十几万弟兄啊!还有这满城的百姓!”
“够了!”卫立煌低吼一声,制止了即将爆发的内讧。他何尝不绝望?
但那封神鬼莫测的劝降信,还有白天铁西区传来的、关于军官被精准“点名”的消息,像梦魇一样缠绕着他。
对方拥有他无法理解的手段,这比明刀明枪的进攻更让人恐惧。
就在这时。
“嗡……滋滋……咔……”
一阵轻微但持续不断的、仿佛电钻又夹杂着某种高频震动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从头顶的混凝土穹顶传来。
指挥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什么声音?”卫立煌厉声问道。
一个工兵出身的参谋仔细听了一会儿,脸上先是疑惑,随即猛地变成惊骇:“这……这像是在钻孔!”
“而且听这声音的频率和位置……好像……好像是在主承重结构附近!”
“钻孔?”先前那个暴躁军长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共军想用钻头钻开几米厚的钢筋水泥?”
“他们是不是疯了?”
“这得钻到猴年马月……”
他的笑声还没落下,另一个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幽冥的混响声音,直接穿透了厚厚的混凝土层,清晰地回荡在掩蔽部的每一个角落:
“卫立煌总司令,及指挥部全体官兵。”
“你们已被彻底孤立。”
“外面的世界已经改变,抵抗毫无意义。”
“放下武器,是你们保全性命、对历史负责的唯一选择。”
“重复,放下武器……”
这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冰冷,精准,仿佛就在每个人的耳边低语,又仿佛来自四面八方,无处不在!
“鬼!有鬼啊!”一个年轻的参谋吓得尖叫起来,打翻了桌上的水杯。
“是共军的广播!他们……他们把喇叭安到我们头顶了?!”参谋长脸色煞白,声音颤抖。
卫立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