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隆五年元月,长安吏部官署内,荀彧手持一份《洛阳部队通行文书申请》,眉头紧锁。文书上写着“曹丕、曹植统领一万兵,押解乱兵赴长安,需吏部出具沿途关卡通行凭证”,落款是曹操的副相国印。
他指尖划过“曹丕、曹植”的名字,心中泛起疑虑——曹操向来用兵谨慎,押解五百乱兵,何须派两个儿子亲自领兵?更不必动用一万精锐。
同一时刻,长安户部官署内,荀攸正对着曹操发来的《粮草拨付申请》沉思。申请要求“拨付一万石粟米、五千斤肉干,供押解部队沿途食用”,理由是“路程远,需充足补给”。荀攸却清楚,洛阳至长安走石胶路仅需三日,一万兵三日消耗最多两千石粟米,曹操却多要八成,这绝非“押解所需”——更让他警觉的是,他与董琰曾同为黄门侍郎,深知董琰“谨慎有余,却易轻信”,曹操此刻的“合规申请”,反倒像掩盖阴谋的幌子。
荀氏叔侄虽不知董琰与曹操的具体密谋,却凭着对曹操的忌惮、对董琰的了解,以及手中的行政职权,悄然布下了阻碍之策。
荀攸放下粮草申请,即刻召来户部司仓令:“曹操的粮草申请,不可全批。你回复就说‘长安粮库需优先保障五万守军与百姓冬粮,仅能拨付两千石粟米、一千斤肉干,其余物资需洛阳自行筹备’。”
司仓令有些犹豫:“大人,这样会不会得罪曹副相?毕竟他是内阁重臣,又是押解乱兵赴长安,于理该全力配合。”
“于理该配合,但于势需谨慎。”荀攸语气坚定,“你想想,押解五百乱兵,走三日路程,要一万石粟米?这不合常理。曹操若真为押解,洛阳粮库足以供应;他若另有所图,这粮草便是给叛军的补给——咱们不能拿长安的安危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传我令,沿途所有户部管辖的驿站,凡接待‘洛阳押解部队’,需先核验户部出具的‘粮草补给文书’与吏部的‘通行凭证’,两者缺一,不得供应粮草、不得提供住宿。若有擅自供应者,以通敌论处。”
司仓令躬身领命,即刻去办。荀攸则拿起笔,给董琰写了一封呈阅件,提及“曹操粮草申请异常,恐有他图,望相国加强长安防务,暂缓让押解部队入城”——他深知董琰此刻可能自负于“朝局斗争”,却仍愿尽最后努力提醒。
然而,董琰接到呈报后,只当是荀攸“过虑”,批复道:“曹操既按流程申请,便无大碍。粮草按户部标准拨付即可,不必过度猜忌,以免影响内阁和睦。”
荀攸见批复,无奈叹气——他知董琰已被曹操的伏低做小麻痹,只能靠自己的户部职权,尽可能拖延曹操的步伐。
长安吏部内,荀彧看着曹丕、曹植派来催要通行文书的使者,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通行凭证需核验部队编制、领兵将领资质,按吏部流程,需三日才能办结。你回去告知二位公子,耐心等候,待核验无误,我自会签发。”
使者急道:“荀大人,曹副相有令,部队不日便要启程,若等三日,恐延误押解事宜,惹董相国不满。”
“流程不可废。”荀彧拿起案上的《吏部官员考核册》,不再理会使者,“我若为求快而省流程,日后部队随意调动,出了乱子,谁来担责?你若急,便让曹副相亲自来与我商议。”
使者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悻悻返回洛阳。荀彧待使者走后,即刻召来吏部文选司郎中:“洛阳至长安沿途有三座关键关卡——函谷关、潼关、灞桥关,现任关都尉皆是曹操早年举荐之人,恐不可靠。你即刻拟一份调令,将这三关的关都尉调往偏远州郡任职,改派咱们吏部考核合格的亲信官员接任,明日便上任,不得延误。”
文选司郎中有些担忧:“大人,仓促调走曹副相举荐的官员,会不会引其震怒?”
“震怒总比失关好。”荀彧眼中闪过锐利,“曹操若真为押解,换关都尉不影响通行;他若有诈,这三关便是长安的屏障,必须掌握在可靠之人手中。你按我说的办,出了问题,我来担责。”
文选司郎中领命而去。荀彧又提笔写了一封密信,派人送往洛阳的吏部眼线,令其“探查押解部队的真实编制,是否为精锐伪装,若有异常,即刻回报”。
两日后,洛阳眼线传回消息:“押解部队实为长安调出的精锐,主要由曹丕统领,部队已在洛阳城外集结,只待通行文书与粮草,便要西进。”荀彧看完密信,心中更确定曹操“押解是假,进兵是真”——他当即下令,将通行文书的核验流程再延长两日,理由是“需补充核验部队的后勤官员资质”。
洛阳司空府内,曹丕、曹植正急得团团转。使者带回荀攸“仅拨两千石粟米”的回复,又传来荀彧“通行文书需五日办结”的消息,两人根本无法按曹操原定的“三日内出兵”计划行事。
“父亲,荀彧、荀攸分明是故意刁难!”曹丕将文书摔在案上,“押解乱兵本是急事,他们却卡粮草、拖文书,分明是不想让咱们去长安!”
曹植也附和:“大哥说得对,荀氏叔侄如今掌吏部、户部,定是想坏父亲的大事!咱们不如不管文书,直接领兵西进,沿途关卡总不敢拦咱们吧?”
“不可!”曹操脸色阴沉,却仍保持冷静,“荀彧是吏部尚书,沿途关卡的官员归他管,没有通行文书,关卡若闭门不纳,咱们强行攻关,便是‘叛乱’,名不正言不顺;粮草只拨两千石,不够一万兵三日消耗,沿途驿站又需户部文书,咱们若强行征集,只会惹得百姓不满,暴露意图。”
他深知,荀氏叔侄虽无实据,却凭着行政职权,精准掐住了他的“七寸”——没有粮草、没有通行文书,一万精锐便是“无粮之师、无凭之兵”,根本无法西进。更让他忌惮的是,荀攸掌户部,若后续他想调动洛阳的粮草支援,也定会被阻挠;荀彧掌吏部,沿途关卡已换成亲信,他即便强行出兵,也难顺利通过函谷关。
“只能等。”曹操咬牙道,“你们再派使者去长安,求荀彧加快核验,求荀攸多拨粮草——姿态放低些,别让他们察觉咱们的真实意图。”
然而,荀彧、荀攸早已达成默契——使者再去,荀彧以“资质核验未完成”为由继续拖延,荀攸则以“长安粮库告急”为由拒绝追加粮草。五日过去,曹丕、曹植的部队仍滞留在洛阳城外,既拿不到通行文书,也凑不齐足够的粮草,西进计划彻底搁浅。
长安荀府内,荀彧与荀攸私下见面,交换着各自的进展。
“族叔,曹操的部队已滞洛五日,粮草仅够三日,短期内怕是无法西进了。”荀攸端起茶杯,语气稍缓。
荀彧点头:“我已让新接任的三关都尉加固防御,函谷关更是加派了两千守军。即便曹操后续拿到文书、粮草,想通过三关也需时日——咱们虽阻不住他太久,却能为长安争取些时间,也能让董相国早日看清曹操的野心。”
“只是董相国……”荀攸叹了口气,“我已两次提醒,他仍信曹操,怕难醒悟。”
“咱们尽人事,听天命。”荀彧眼中闪过坚定,“咱们荀氏世受汉恩,董氏兄弟虽已再造大汉,却也需防权臣篡逆。曹操的野心,我早已知晓;董相国的自负,你我也清楚。咱们掌吏部、户部,便要用好这职权,护大汉不陷内乱,护董公回师时有个稳固的后方。”
叔侄二人的对话,没有豪言壮语,却透着对大汉的忠诚与对时局的清醒。他们没有参与董琰与曹操的密谋,却凭着对人心的洞察、对职权的运用,在无形之中,为长安筑起了一道“行政防线”——这道防线或许无法彻底阻止曹操,却为董琰的“醒悟”、为张辽的布防、为董牧的回师,争取了关键的时间。
此时的洛阳,曹操正对着迟迟无法西进的部队发怒;长安的董琰,仍在为“曹操服软”而自负;而荀氏叔侄,却在各自的官署内,继续细化着阻碍之策——他们知道,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们能做的,便是用手中的权力,为风雨飘摇的大汉,多撑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