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亮，城市还很安静。林珂坐在餐车里，目光落在屏幕上的路线图上。那条通往北境苔原的路径，他从未更改。过去一年，他走过荒原，翻过群山，救过迷路的商队，也曾在暴风雪中为旅人熬煮热汤。但他始终沿着这条路前行，因为心中有一件事还未完成。
火花趴在灶台边沉睡，尾巴偶尔轻轻一颤。冰魄在低温舱中休憩，体表覆着一层薄霜。青木的藤蔓搭在水箱边缘，叶片缓缓吸收晨光。时晷立在架子上，指针走动平稳无声。清波浮于净水池中，水面如镜，不起一丝涟漪。
敲门声响起——三下，短、长、短。是九味轩内部的暗号。林珂开门，一名穿着酒楼制服的男子站在门外，手中提着一只木盒。他是来送聘礼的。
林珂接过盒子，里面是一张金卡和一块玉佩。年薪十万金币，终身主厨待遇。对方表示可以加到十五万，并配备专属厨房与助手团队。
“谢谢。”林珂将盒子递还，“我不去。”
“为什么？这可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我不是嫌钱少。”林珂笑了笑，“我只是不想停下来。”
那人还想再劝，林珂已轻轻关上了门。
火花醒来，嘟囔一句：“我们才不住进四面墙呢！我们的锅就是王国！”
林珂走到清波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水质清澈，温度适宜。他点点头——今天，可以做新菜了。
上午十点，又来了一个人。一位身着贵族服饰的老者拄着拐杖而来，自称来自风语城邦伯爵府，邀请林珂出任庄园主厨，承诺提供独立厨房与仆从团队。
林珂问：“你们伯爵吃饭挑剔吗？”
“非常挑。”老者答道，“每日八道主菜，食材必须当天送达，火候差不得三秒，摆盘要有意境。”
“那不行。”林珂摇头，“我做饭看心情。今天炖骨头，明天煮素面。若他想吃苦心叶拌豆腐，我能做，可他或许会觉得太素，失了体面。”
老者皱眉：“你是拒绝？”
“我说的是实话。”林珂指向车内的伙伴们，“它们需要移动环境。火花要自由控温，冰魄需冷区调节，青木要光照，时晷依赖时间流动，清波则需活水循环。你们的庄园，容不下这些。”
老者沉默片刻，取出一张契约卷轴，说随时可激活，届时会派飞艇前来迎接。
林珂接过，随手夹进那本旧菜谱里。菜谱泛黄，页角焦黑，首页写着五个字：“五国巡礼·第一站”。
午后，第三位访客到来。一辆灰色马车停下，下来一位身穿蓝衣的男子——苍石国使节，带来一封国书，正式邀请林珂担任国宴御厨，封号“味尊”，赐爵位。
林珂翻阅国书，问道：“你们国家有多大？”
“三城十二镇，人口不足二十万。”
“国王一天吃几顿？”
“五顿，另有茶点与夜膳。”
林珂笑了：“那我岂不是天天熬夜？前脚做完夜膳，后脚就得准备早餐，连觉都睡不安稳。”
使节正色道：“这是至高荣誉，全国百姓都将敬仰您。”
“荣誉我收下了。”林珂把国书放在窗台，“但我怕辜负。若他哪天想吃‘回家的那一碗’，欢迎来找我——只要他追得上我的车。”
使节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下午三点，无人再来。一封信却从门缝滑入。白纸包裹一枚空间戒指，附言写着：合作定金五十万金币，后续收益分成。
林珂拿起戒指转了两圈，扔进清波池清洗。水面泛起微蓝光晕，追踪咒随之消散。
他展开清单：深渊萤菇、风暴海藻、熔岩心核粉……皆是极难处理的材料，稍有不慎便会爆炸或中毒。但也正是这些，能激发出最独特的风味。
“还挺懂行。”林珂将戒指收入抽屉，在车门外挂出一块木牌：
不接私宴，不任御厨，不签独家。
傍晚，餐车恢复宁静。林珂逐一检查伙伴状态：火花体温回升，尾尖开始冒火星；冰魄体表霜层稳定；青木叶片舒展，光合作用良好；时晷计时误差仅003秒；清波水质清澈，波动正常。
他松了口气。
晚上九点，精神链接开启。五人围成一圈，在意识中共鸣对话。
“今天来了不少人。”林珂开口，“开出的条件都不低。”
火花立刻嚷道：“谁敢抢主人？烧了他们！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一勺鲜压千金！”
青木轻轻缠住他的手，传递温暖情绪：“我们是一家人。离开这里，就像断了根。”
时晷平静说道：“他们只待几分钟。他们看见名气，看不见我们的旅程。”
清波化作水幕映照心声：“水知道答案。他们要的不是你，是你做的菜。一旦拿到配方，就会把你关起来研究。”
冰魄未语，但她释放寒气，悄然探查外界。
片刻后，她收回冷流。车门外，一张透明符纸已被冻裂，随风飘散。
“有人想跟踪。”林珂轻笑，“忘了冰会结霜，寒气能识破谎言。”
深夜，林珂爬上车顶静坐。城市仍有灯火，远处有人举灯守望。他知道他们在等什么——那一碗让人落泪的“归途面”。他曾在一个雨夜，为流浪的孩子做过。
他摸出旧围裙，擦拭灶台上刻着的五个字。
“路远，味长。”
字迹歪斜，是他初学用刀时所刻。那时他不会控火，险些烧毁餐车；不懂食材搭配，让青木萎靡三天；强行唤醒冰魄，自己昏迷了整整两天。
但他记得那天的味道——一碗粗盐煮面，撒点干葱花，汤底用最后一点肉干慢熬而成。孩子们吃完哭了，说像妈妈做的。
“我不是为了被人记住才做饭。”他低声自语，“我是怕那些饿肚子的人，吃不上一碗热饭。”
风吹乱发丝，有些凉意。
第二天清晨，林珂在车门前立起一块新牌子，木制，刷了清漆：
旅行餐馆，继续前行。下一站，未知。
他走进车内，启动引擎。
炊烟升起，如一线连接天地。
火花跃上灶台，甩尾点火，温度稳在180度。
冰魄走出舱门，一步一霜，操作台旁冷区开启。
青木藤蔓攀上香料架，自动分类野辛草与岩椒果。
时晷飞至空中，调整指针，同步天气数据。
清波从池中升起，化为水线流入管道，预热过滤系统。
林珂系上围裙，握紧锅铲。
锅底残留着一圈褐色汤渍，是“五国巡礼”的余痕。那是他成名的第一道菜，在暴风雪中救了一整支探险队。有人说汤中有灵魂，其实只是加了一滴清波的本源水。
他冲了冲锅，没彻底洗净。
“留着吧。”他说，“这是开始的记号。”
餐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地面。
街角几个孩子看见了，大声喊道：“他要走了！”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奔跑追随，有人举起设备录像，有人挥手告别。路边一位老人肃然敬礼——他是去年瘟疫中幸存的村医，林珂曾在他们村庄连续七日施粥送饭。
林珂探头挥手：“下次见。”
车速渐快，朝城门驶去。
风灌进车窗，吹乱他的头发。
他抬手抓了抓，忽然笑了。
远处，晨光爬上山巅。
车轮滚滚向前，碾过落叶，碾过露珠，碾过一张报纸——头条赫然写着：“林珂拒千万合约，坚持流浪烹饪”。
车内，火花打了个哈欠：“主人，下一站能不能暖和点？我想烤肉干。”
林珂看了眼地图，嘴角微扬：“下一站，雪原。”
火花炸毛：“啊？！”
冰魄耳朵轻动，眼中闪过笑意，唇角微微翘起。
餐车驶出城区，尾灯在晨光中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路上。
风仍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