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明放下茶杯，杯子碰在玉托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林珂，嘴角带着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第一题过了。”他说，“现在开始第二题。”
话刚说完，两个侍者推着一辆银车从旁边进来。车上盖着一个透明的琉璃罩。车停在大厅中间，有人掀开罩子，露出一只白玉碗。
碗里的汤是金黄色的，很清亮。中间有一颗拇指大的“肉心”，表面油亮，好像还在轻轻跳动。周围漂着几片薄片，像鱼鳞一样，在灯下闪着光。
香味立刻飘了出来，又甜又鲜，还带着一股暖暖的感觉。前排一个爱吃美食的老人忍不住吸了口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这是龙心白玉汤。”赫连明说，“是我厨房三大秘菜之一。用了七种动物的精华，做了九十九道工序。汤底是用老母鸡、龙骨和雪莲炖了三天才成的。今天请你尝一尝，然后试着做出七八分的样子就行。”
他说“就行”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喝水一样简单。
林珂没动。
他站在原地，手垂着，袖子里的刀悄悄伸出一点点，微微发抖。肩膀上的小怀表翅膀张开一点，手腕上的藤蔓也收紧了一圈。
他知道这一关不是考谁知道得多，而是考谁能做出来。
侍者递来一把银勺。林珂接过，舀了一勺汤，连同一点“肉心”和一片“鳞片”放进嘴里。
味道一下子炸开了。
先是极鲜的味道冲上来，接着是浓浓的香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人全身发热。“肉心”一入口就化开，又有弹性，像是精心设计过的口感。汤很顺滑，没有一点杂质，每一滴都很干净。
但林珂的【神之味觉】比舌头快得多。
第三秒他就发现了不对——这鲜味太整齐了，像一条直线，没有起伏，也不自然。
他嘴唇边凝出一滴水珠，悄悄渗进碗里剩下的汤中。瞬间查出：汤的粘度偏高，含有少量胶质，不是天然的。
同时，他启动时晷，让自己的时间变慢五秒。在这五秒里，他把这道汤拆成了好几层味道：第一层是表面的鲜甜，第二层藏着一种刺激记忆的香料，第三层混了细小的矿物粉，用来保持汤的颜色不变。
三种添加剂，不伤身体，却让这道菜没法复制。没有配方，没人能做得出来。
林珂把勺子放回碗边，轻轻“叮”了一声。
他闭眼三秒，脑子还在嗡嗡作响，精神力几乎耗尽。但他睁开眼时，脸上有了点笑容。
“总管大人，”他说，“这道‘龙心白玉汤’确实很好吃，手艺也很厉害。”
他顿了顿，语气变了：“但我做的话，可能不会用你们这些外加的东西。”
大厅一下子安静了。
赫连明眉头都没动，只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试试老办法。”林珂说，“靠食材本身的味道，加上手艺，做出另一种鲜来。”
赫连明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有意思。那你去吧。”
他挥手，侍者推开银车，让出一条路通向后面的小厨房。
林珂走进去。
厨房不大，但东西齐全。灶台、案板、冰箱、调料架都有。食材区摆了很多珍贵材料，但那三种关键添加物都没有。
他扫了一眼，心里明白了。
“千刃。”他低声叫。
袖子里的刀一闪，小剑灵飞出来，悬在空中，像个听话的小兵。
“去拿霜语雪雁的胸肉和千湖银鱼的鱼鳔，各切三两，越细越好。”
千刃不出声，嗖一下飞出去，很快叼回两块肉。它停在案板上，刀刃展开，高速震动，像微型刨子一样把肉削成蓉。
“一层雪雁一层银鱼，交替叠打。”林珂说，“打七次，一次比一次轻。”
千刃照做。刀锋控制每次拍打的深浅和力度，肉蓉慢慢有了层次，接近原版“肉心”的结构。
“青木。”林珂又喊。
藤蔓甩过来，几株新鲜草药落在边上：晨露草、风铃叶、星蕨花蕊。都是提香的好东西。
“挤出汁，过滤后加进肉蓉。”
青木照办。藤蔓轻轻压叶片，绿色汁液滴进碗里，和肉蓉混在一起。
林珂走到灶台前：“火花，文火，稳着烧。”
火花早就蹲在灶边，尾巴一甩，嘴里吐出一团柔和的火焰，包住锅底。
锅里是清波提供的净水，加了老鸡、老鸭、火腿，慢慢熬汤。不用添加剂，全靠时间和火候出味。
“清波，水要活。”
清波变成水流，绕着锅边转圈，让汤面微微冒泡却不翻滚，油脂和精华慢慢融合。
“冰魄，准备水晶萝卜。”
冰魄走过来，蓝眼睛一闪。桌上摆着一片片切好的萝卜片，透明如纸。
它张嘴呼气。
寒气散开，萝卜片边缘结出细小冰晶，微微卷曲，像真正的鳞片。
“不错。”林珂点头，“留着备用。”
最后，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金色液体，又捻出一点透明薄膜。
“晨曦露稀释液，梦魇椒种子膜。”他轻声说，“这两样你们没见过。”
滴进汤里，无色无味，但整锅汤的气息变了——多了清新的生机，还有极细微的锐利鲜感。
“时晷。”林珂抬头。
肩头的怀表精灵张开翅膀，光芒一闪。
“最后十分钟，给这锅汤……多点时间。”
时晷用力振翅，一道微光罩住汤锅。锅内时间加快，一刻钟相当于外界三个时辰的慢炖。
做完这些，时晷翅膀一歪，变回怀表，静静趴着不动了。
林珂深吸一口气，把处理好的肉蓉团轻轻放进汤中心，再撒上冰魄做的“鳞片”。一碗汤完成了。
看起来和原版几乎一样：金黄的汤，跳动的“肉心”，闪亮的“鳞片”。
两碗汤并排放在桌上，差别慢慢显现。
赫连明先喝原版，点点头。再喝林珂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没说话，把勺子递给旁边的老饕a。
老饕a先喝原版，眼睛一亮：“好！鲜得很直接，很稳！”
他又尝林珂的，抿了三口，突然停下。
“嗯……”他眯眼，“这个不一样。开头不冲，但越喝越有味道。能尝到雪雁的甜，银鱼的鲜，还有……像是雨后森林的气息？”
他放下勺子，拍桌：“原版像工艺品，林小友这碗……是有灵魂的野味！我更喜欢这个！”
另一位老饕b没急着说。他两碗各喝了三勺，认真比较。
“难分高低。”他最后说，“一个强在标准统一，一个胜在自然灵动。论技术，原版完美；论滋味的变化，林小友更好。这一关，算平手怎么样？”
御厨协会的女子一直没开口，这时终于说话：“他没用任何外物，全靠食材本味和基本功做到这样……底子很扎实。”
这话一出，几个三星厨师脸色都不太好看。
赫连明坐着不动，脸上还笑着，但手指已经捏得发白。
他盯着林珂，声音低了些：“林小友果然聪明。”
他一字一顿：“这一关，你过了。”
没人鼓掌。气氛很紧。
林珂站着，空碗已放回桌面。他表情平静，眼神却很锋利。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膳房想用秘方拦人，他偏要用手艺打开门。
他不信，一道菜的灵魂会被几张纸锁住。
火花趴在地上喘气，尾巴尖偶尔晃一下。冰魄缩在角落，呼吸平稳。青木的花变成浅绿色，显得轻松了些。清波回到水囊里，安静休息。千刃收回袖中，刀身还在微微发抖。
林珂站着，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精神力快到极限，脑袋有点胀。
但他站得笔直。
“请出最后一题。”赫连明说。
林珂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大厅灯火明亮，香气还在。
可那股焦味，又来了。
这次是从银车底下飘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