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餐车顶上,林珂已经坐在桌前。他没换衣服,裤脚还沾着露水和泥,指甲缝里残留着苔藓的碎屑。青木趴在他肩头,藤蔓软垂,小花闭合。清波缩回水袋,水面轻轻晃动。时晷停在耳边,光点一闪一闪,钟摆走得缓慢。
没有人说话,只有净水槽发出“咕嘟”的声响。
林珂从怀里取出一张羊皮纸,铺在桌上。纸上勾勒着澄心湖的轮廓,湖心标着一个红点,写着“结界范围”。三个叉代表能量节点,虚线连接向主莲的位置。
“成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看见了,也摸清了它的运转方式。”
青木伸出一截藤蔓,轻触图纸上的结界边缘。它还记得那层波动——像热气,却更冷。
清波微微晃动,意识传来:时光封印为主防御,物理屏障次之,魔法陷阱为辅。
“嗯。”林珂点头,“不是锁门,是把时间打了个结。硬破?它会先崩。”
他顿了顿,笔尖移到王室印记的位置:“有血脉反应,但清波说——”他看向水袋,“里面的力量,不靠血也能启动。”
清波轻轻起伏:回应的是‘想保护’的感觉。不是身份,是心意。
“所以,结界认心不认血?”林珂笑了笑,“挺好,我不用去偷王子的袜子了。”
青木卷了卷藤蔓,觉得偷袜子比偷国玺还荒唐。
时晷闪了两下,钟摆动了半格。它传来的意念是:符文太复杂,不属于现在的体系。要破解,需计算七十二小时,耗能大,容易暴露。
“也就是说你撑不住,还会被发现。”林珂挠了挠头,“这条路行不通。”
他敲着桌子,沉默几秒。
走血脉?难,风险高,还不确定结界是否认可。
破解符文?太慢,动静大,等于举着火把走进雷区。
只剩下一个办法。
“换个思路。”他说,“它守护的是什么?净心莲。用来做什么?净化、救人。我们的目的呢?救王子,破食煞,也是救人。”
他看了眼伙伴们,“目标一致。它守的,正是我要用的。这不是敌人,是同行。”
青木点了点图纸上的主莲。清波的水面泛起一圈波纹。
“问题是,怎么让它知道?”林珂说,“不能写信,也不能喊话。得有个信物。”
“不是血,不是玉佩,也不是文书。”他指了指胸口,“是这个——厨心。我想救人的念头,我对料理的信念,我对莲花的尊重,全都混在一起,做个‘心意包子’,塞进它嘴里。”
时晷的钟摆猛地一顿。
清波的水剧烈晃了一下。
青木抬起藤蔓,指向林珂。
“我知道听起来疯。”林珂摊手,“但我试过。龙门渊那次,我没钥匙也没念咒,就站在那儿,想着‘我想尝那条鱼的味道’,结果通道开了。它感应到了我的执念。”
他低头看着图纸,“这次也一样。它要的是‘守护的意愿’,那我就给它最纯粹的意愿。”
众人沉默。
清波升起一滴水珠,悬浮空中。那是它的本源水精,最核心的部分。
青木抽出一根嫩枝,顶端冒出一点绿芽,散发出微弱的生机。
“行,开工。”林珂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他不再想战术、风险、后果。脑海中只有一件事:七王子萧瑜。瘦弱,苍白,睫毛轻颤却无法进食。一碗清粥,是他唯一的希望。而净心莲实,是解开诅咒的关键。
他沉下心,像处理食材一般,一点点剔除杂念——对赫连明的防备,对膳房的反感,对自己的担忧。最终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治好他。
这股意念缓缓注入水珠中。
水珠开始变化。先是发亮,继而转为乳白,内部光点流转,如同星辰。
青木的嫩枝贴上去,生机缠绕,助其凝固这份心意。
过程缓慢。林珂额头渗汗,脸色渐白。他用神之味觉感知这股意念是否纯粹。稍有杂质,水珠便会泛灰。
他咬牙坚持。
十分钟过去。
二十分钟过去。
水珠终于化作一颗温润的乳白珠子,静静漂浮,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气息。望着它,内心便自然平静下来。
“心露。”林珂睁眼,声音沙哑,“成了。”
他接过珠子,指尖触碰的一瞬,精神仿佛被轻轻抚慰。
清波收回身体,水面黯淡了一圈。青木的嫩枝枯了一截,小花彻底闭合,藤蔓缩回肩头,不再动弹。
时晷加快闪烁,开始模拟结界的时间波动。它调整频率,尝试同步。钟摆微微震颤,如同进行精细校准。
“你能撑多久?”林珂问。
时晷回应:最佳共振窗口,三到五秒。超过将过载,可能反噬。
“够了。”林珂点头,“只要那一瞬。”
他将“心露”放入水晶瓶,密封后置于净水槽旁。那里温度稳定,干扰最少。
“计划定了。”他翻开笔记本,写下行动方案。
“时间:今晚,子时与卯时之间,约凌晨四点。净心莲可能成熟,结界最为活跃。”
“执行:清波携带‘心露’下湖,靠近结界核心。时晷在远处启动共振,制造同步窗口。清波在峰值时刻将‘心露’触碰节点。若结界认可,通道开启,立即取莲实——优先主莲,不行则取小莲,得手即撤。”
“接应:火花与冰魄在外围待命,准备应对突发战斗。苏文会在城西仓库放烟,引开守卫。”
他合上本子,望向窗外。阳光正盛,街上人来人往。没人知道,这辆普通的餐车里,正酝酿一场影卫都未曾预料的行动。
“风险还是大。”他低声说,“信物只能维持几小时。共振时间极短,差一秒就会失败。若结界不认,就得另寻他法。”
但他眼神未乱,反而更加明亮。
因为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
不靠力量,不靠血缘,而是靠“心”。
厨房里,净水槽的水流静静流淌。水晶瓶中的“心露”泛着微光。时晷的钟摆一点一点校准,仿佛在倒数。
林珂坐在桌边,手中紧握笔记本,指节发白。
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等待夜晚降临。
阳光照进车窗,落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隐在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