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夜风吹过崔府的飞檐,将檐角铜铃吹得轻响,却吹不散密室里的凝重。崔弘度坐在紫檀木案后,手指摩挲着案上一卷泛黄的名单,名单上用朱笔圈着数十个名字,每个名字旁都标注着 “崔氏旁支”“卢氏亲眷” 或 “宇文党羽” 的小字。他对面的卢玄穿着月白长衫,指尖捏着一枚玉扳指,目光落在名单最末的 “杨广” 二字上,语气带着一丝谨慎:“崔兄,把晋王的人也加进去,会不会太冒险?毕竟陛下还在提防宇文护。”
“提防?” 崔弘度冷笑一声,将一杯百花酒推到卢玄面前,酒液在夜光杯里泛着冷光,“宇文护虽被免官,可他的私兵还在,京畿卫里一半将领是他的旧部。我们帮杨广上位,他帮我们掌控朝堂,这是双赢。科举是最好的机会 —— 只要把这些人安插成新科进士,再过三年,六部官员半数会是我们的人,到时候长安的天,就该变了。”
卢玄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盯着杯中的倒影:“可主考官张大人是陛下亲点的,为人正直,想买通他恐怕不易。”
“正直?” 崔弘度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票面金额大得让卢玄瞳孔微缩,“张大人的母亲重病在洛阳,需要一味‘千年雪莲’续命,这银票足够他买十株。再说,我们还抓着他儿子早年贪墨的把柄,他不配合,就等着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说着,将一张密信推过去,信上是张大人儿子的供词,末尾还按着鲜红的指印。
卢玄看着密信,终于松了口气,将酒杯凑到唇边:“崔兄考虑周全,那考场的布置……”
“早安排好了。” 崔弘度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我让人在考场四周埋了迷魂符,用的是北周传下来的邪术,考试时只要引动符力,非世家子弟就会头晕目眩,连笔都握不住。到时候哪怕张大人想秉公阅卷,也只能从那些‘正常发挥’的世家子弟里选 —— 这换榜的戏码,才算演得真。”
密室的窗纸外,一道黑影悄然退去。那人是崔府的杂役,却也是苏烈安插的眼线 —— 苏烈时任京畿卫副将,素来忠于皇帝,得知崔卢密谋后,不敢耽搁,连夜提着一个油布包,绕着小巷往玄真门临时居所赶。
玄真门的院落里还亮着灯,李淳风正对着一张地脉图沉思,图上用朱砂标注着科举考场的位置,恰好落在长安地脉的 “巽位”—— 此处灵气薄弱,最易被邪符干扰。林小婉坐在一旁擦拭佩剑,剑身上的寒光映着她紧绷的侧脸,陈墨则在桌上摆弄着几个铜制机关,机关转动时发出 “咔哒” 轻响。
“吱呀” 一声,院门被轻轻推开,苏烈闪身进来,油布包紧紧抱在怀里,额上满是冷汗:“李道长,不好了!崔卢两家要在科举上动手脚!”
李淳风连忙起身,接过油布包打开 —— 里面是一张手绘的考场布防图,图上用墨笔圈出八个红点,每个红点旁都写着 “迷魂符” 三字,红点连线正好围成一个八卦阵,阵眼就在考场中央的明远楼。“苏将军,这图是……”
“是我从崔府眼线那里拿到的。” 苏烈压低声音,气息还没平复,“崔弘度买通了主考官张大人,准备替换考生名单,把世家子弟和宇文护的人安插成进士。那些迷魂符会在考试时发作,干扰普通考生,让他们没法答题 —— 三天后就是科举,再不动手就晚了!”
林小婉握着佩剑的手紧了紧:“这群人真是丧心病狂!科举是为国选才,他们竟用来谋私!”
“别急。” 李淳风指着布防图上的红点,“迷魂符靠邪气催动,而考场在巽位,我们可以布一个‘地脉防护阵’,用终南山的阳气压制邪气。陈墨,你擅长机关,可在考场四周设下‘预警铜铃’,只要有人靠近符位,铃就会响;林小婉,你去查张大人的行踪,看看他有没有和崔卢的人接触,最好能拿到他受贿的证据。”
陈墨立刻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一堆铜片和弹簧:“我这就做预警铃,再做几个‘破邪钉’,钉在迷魂符旁,能削弱符力。”
林小婉也起身,将佩剑斜挎在腰间:“我现在就去张大人府上附近盯着,若是他敢去见崔卢的人,定能抓到证据。”
苏烈看着三人有条不紊的安排,松了口气,却又想起一事:“对了,崔弘度还说,会让宇文护的私兵在考场外巡逻,说是‘维护秩序’,其实是怕有人破坏他们的计划。”
“知道了。” 李淳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你先回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免得被崔卢怀疑。我们明日一早就去考场布阵,定能粉碎他们的阴谋。”
苏烈拱手告辞,消失在夜色中。李淳风重新铺开地脉图,指尖凝起金光,在图上画出防护阵的纹路:“防护阵要用‘乾、坤、坎、离’四象位做阵基,每个阵基埋一块‘凝阳石’,石上刻‘驱邪符’,再用红线将阵基连起来,借地脉阳气形成屏障 —— 这样既能压制迷魂符,又不会干扰考生。”
夜色渐深,院落里的灯亮了一夜。陈墨赶制出八个预警铜铃,铃舌上裹着浸过朱砂的丝线,只要碰到邪气就会发烫;林小婉则在张大人府外守了半宿,看到崔府管家深夜送了一个锦盒进去,她悄悄跟着管家,在崔府后门捡到了掉落的锦盒碎片,碎片上还沾着一点雪莲的花瓣 —— 正是张大人母亲需要的药材。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淳风三人便带着法器,伪装成考生混入考场。考场位于长安城南的贡院,四周围着高高的院墙,墙上贴着 “禁止喧哗” 的告示,几个考官正忙着布置考场,神色间却透着一丝异样的紧张。
陈墨趁着考官不注意,将预警铜铃挂在院墙的角落,铜铃被枝叶遮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李淳风则带着凝阳石,绕到考场四周的红点处 —— 每个红点旁都有一个小小的土坑,显然是崔卢的人提前挖好埋符的地方。他将凝阳石埋进土坑,石上的驱邪符在日光下泛着淡金光,刚埋好,地面便传来一丝细微的震动,像是有邪气在地下挣扎。
“师父,张大人来了!” 林小婉突然拉了拉李淳风的衣袖,指向贡院门口。只见张大人穿着绯色官袍,脸色苍白,手里攥着一个锦盒,正是昨夜崔府送来的那个。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随从腰间的腰牌上刻着 “崔府” 二字,显然是来监视他的。
李淳风对林小婉递了个眼色,林小婉会意,悄悄跟了上去。她趁着随从转身的间隙,将一张 “监听符” 贴在张大人的官袍下摆 —— 这符能收录周围的声音,只要事后催动,就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临近正午,防护阵终于布设完成。四象位的凝阳石在日光下泛着金光,红线隐在地面的草丛里,像是给考场罩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护罩。陈墨检查完最后一个预警铜铃,松了口气:“师父,阵布好了,只要崔卢的人敢来埋符,铜铃就会响,破邪钉也会自动触发。”
李淳风点头,目光望向贡院外的小巷 —— 那里有几个黑衣人在徘徊,腰间的弯刀露在外面,正是宇文护的私兵。他们显然是在等入夜后埋迷魂符,却不知道考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回到居所,林小婉催动了监听符。符纸在空中泛着微光,传出张大人和崔府管家的对话:“张大人,明日考试前一定要把迷魂符埋好,若是出了差错,你儿子的性命……”“我知道,我会安排人去做,只求崔宗主事后能放了我儿子。”
“证据确凿。” 李淳风收起符纸,眼神沉了沉,“明日一早,我们先去大理寺递证据,再去考场等着崔卢的人上钩。只要抓住埋符的人,他们的换榜阴谋就不攻自破。”
可他们不知道,此刻的崔府密室里,崔弘度正对着一张新的布防图冷笑。卢玄站在一旁,看着图上标注的 “备用阵眼”,语气带着一丝疑惑:“崔兄,他们布了防护阵,我们的迷魂符没用了,还要按原计划来吗?”
“当然。” 崔弘度将一杯毒酒倒在地上,酒液渗入地砖,发出 “滋滋” 的声响,“我早留了后手 —— 考场的水井里,我让人提前掺了‘失魂散’,就算防护阵能挡迷魂符,考生喝了井水也会神志不清。另外,我还找了几个死士,明日考试时假装考生混入,若是换榜不成,就直接在考场制造混乱,让科举没法进行 —— 总之,这届进士,必须是我们的人!”
卢玄看着崔弘度阴狠的眼神,心中一寒,却还是点了点头:“全听崔兄安排。”
夜色再次降临,长安的街道上渐渐安静下来。玄真门的院落里,李淳风三人还在商议明日的对策 —— 他们以为布好了防护阵、拿到了证据,就能粉碎阴谋,却没料到崔弘度早已设下更恶毒的后手。贡院的水井里,失魂散在水中悄悄溶解,月光洒在水面上,泛着诡异的银光;几个黑衣死士则藏在贡院附近的破庙里,擦拭着腰间的匕首,等待着明日的行动。
林小婉突然打了个寒颤,她望着窗外的月光,总觉得心里不安:“师父,我总觉得不对劲,崔弘度那么狡猾,会不会还有其他阴谋?”
李淳风也皱起眉头,他走到桌前,重新铺开地脉图,指尖在考场水井的位置停顿 —— 那里正好在防护阵的死角,若是有人在井里动手脚,防护阵根本察觉不到。“不好!我们漏了水井!” 他猛地起身,“崔卢可能会在水里下毒,我们现在就去贡院!”
三人拿起法器,匆匆冲出院落。夜色中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贡院的轮廓越来越近,水井的方向隐约传来一丝邪气,李淳风的心也沉了下去 —— 这场科举之争,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