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的贡院,晨雾还未散尽,青石板路上已挤满了提着书箱的考生。寒门学子柳明远背着半旧的蓝布书箱,箱角磨得发白,手里攥着一支用了三年的狼毫笔,指腹因常年握笔磨出厚厚的茧子。他抬头望着贡院的朱红大门,眼中满是期待 —— 家中老母亲卖了三亩薄田,才凑够他来长安的路费,若是能中进士,便能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不远处,崔氏旁支崔浩穿着锦缎长衫,由两个仆从提着食盒、笔墨伺候着,慢悠悠地走着。他瞥了一眼柳明远的旧书箱,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不过是个乡下穷书生,也想考进士?真是痴心妄想。”
柳明远攥紧了笔,却没敢反驳 —— 他知道,像崔浩这样的世家子弟,就算才华平平,也有门路上榜,自己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写好策论。
贡院门口,苏烈的士兵伪装成考生护卫,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个入场的人。陈墨手里拿着朱砂笔,对着每个监考吏的袖口轻轻一点 —— 笔尖鲜红如初,暂时没发现被收买的人。戴胄则跟在主考官张大人身后,目光紧紧盯着他手中的卷宗箱,生怕他中途调换名单。
“开考!” 随着监考官的一声高喊,考生们依次进入考场,按号入座。每个座位上都摆着笔墨纸砚,桌角还放着一小壶清水 —— 是李淳风特意让人准备的,防止考生误喝被动手脚的井水。
李淳风站在明远楼上,望着考场内整齐的座位,指尖捏着一张护智阵的启动符。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考场四周的艾草、菖蒲上,泛着淡淡的绿光,一切看起来都平静有序。可他心里却始终提着一口气 —— 崔氏的备用计划,还没出现。
辰时刚过,一阵异样的风突然吹进考场。风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不似寻常晨雾的清新。坐在窗边的柳明远最先察觉不对,他只觉头晕目眩,握笔的手开始发抖,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要飘起来。“怎么回事?” 他揉了揉眼睛,想看清卷面,可眼前的文字却渐渐模糊,耳边还传来嗡嗡的鸣响。
紧接着,更多考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有的趴在桌上,脸色惨白,呼吸微弱;有的挣扎着想起身,却踉跄着摔倒在地;还有的眼神涣散,嘴里胡言乱语,像是中了邪。灰黑色的雾气从考场的地砖缝里缓缓渗出,顺着桌腿往上爬,很快便弥漫了整个考场,连阳光都被遮得暗淡下来。
“是迷魂邪雾!” 戴胄最先反应过来,他拔出腰间的佩刀,对着雾中大喊,“保护考生!守住阵眼!”
张大人脸色惨白,手里的卷宗箱差点掉在地上。他下意识地想往考场外跑,却被戴胄拦住:“张大人,此刻你若离开,便是坐实了通敌之罪!”
明远楼上的李淳风眼神一沉,立刻捏碎手中的启动符:“护智阵,起!”
随着符纸碎裂的声响,考场四周的艾草、菖蒲突然迸发出耀眼的绿光,绿光顺着红线蔓延,在考生座位上方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眼间金光闪烁,像是无数细小的太阳,灰黑色的邪雾一碰到金光,便发出 “滋滋” 的声响,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明远楼下方的地脉引气符也被激活,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地面冲天而起,光柱散成无数光点,落在昏迷的考生身上 —— 被光点触碰的考生,脸色渐渐恢复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些。
“快,去抓放雾的人!” 李淳风对着楼下的陈墨喊道。
陈墨早已握着一把铜制弹弓,目光锁定在考场西北角的地砖 —— 那里的邪雾最浓,显然是放雾的源头。他快步冲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术士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张黑色符纸,符纸上的邪纹还在泛着黑气。术士见陈墨冲来,连忙起身想跑,却被陈墨弹出的土钉缠住脚踝 —— 土钉是用桃木做的,上面刻着困魂符,一碰到术士的腿,便牢牢粘住,让他动弹不得。
“别跑!” 陈墨纵身跃起,一把按住术士的肩膀。术士还想反抗,从怀中掏出一把毒粉,却被陈墨用布巾捂住口鼻。“老实点!” 陈墨将术士按在地上,伸手搜他的衣襟,掏出一张折叠的黄纸 —— 正是崔氏准备的 “替换名单”,上面用朱笔圈着崔浩、卢氏子弟卢恒等三十个名字,每个名字旁都标注着 “替换为 xx 考生”,被替换的考生名字里,赫然有柳明远。
“果然是崔氏的人!” 陈墨将名单揣进怀里,押着术士走到明远楼下,“师父,抓到了!还有替换名单!”
李淳风点头,目光扫过考场 —— 邪雾已被护智阵驱散大半,清醒的考生们惊魂未定,有的在整理笔墨,有的在照顾还没醒的同学。柳明远也醒了过来,他握着笔,看着桌角的金光,眼神里满是感激 —— 若不是这阵法,他恐怕连笔都握不住,更别说考试了。
“林小婉呢?” 李淳风突然想起,按计划,林小婉此刻应该带着真实名单去宫里了。
此刻的林小婉,正骑着快马冲向皇宫。她怀里揣着那本连夜整理的 “真实才华名录”,名录的封皮用粗布包着,防止被人发现。路上,她遇到几个宇文护的旧部在巡逻,对方看到她腰间的佩剑,想拦着盘问,却被林小婉掏出李淳风的桃木符 —— 符上的玄真门印记,是皇帝特许她入宫的信物,巡逻兵见状,只能放行。
宫门口,林小婉翻身下马,快步冲向太极殿。太监见她神色急切,又拿着玄真门的信物,连忙进去通报。片刻后,皇帝在殿内召见她。
“林小婉,你不在贡院护考,来宫里做什么?”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到她怀里的布包,疑惑地问道。
林小婉单膝跪地,将布包举起:“陛下,这是臣整理的‘真实才华名录’,记录了柳明远等寒门考生的真实才华;另有陈墨刚从术士身上搜出的‘替换名单’,崔氏想在科举中替换考生,安插世家子弟和宇文党羽,还请陛下过目!”
太监将名录和替换名单呈给皇帝。皇帝翻开一看,替换名单上的名字与真实名录里被划掉的考生对比鲜明 —— 柳明远的策论评语是 “见解独到,心系百姓”,却被替换为 “无才无德” 的崔浩;寒门考生王彦的诗赋被评为 “清丽脱俗”,却被替换为卢恒的 “空洞无物” 之作。
“岂有此理!” 皇帝猛地将名单摔在案上,龙颜大怒,“崔卢两家竟敢如此放肆,把科举当自家的选官场!传朕的旨意,让大理寺立刻去贡院,提审张大人和被俘的术士;另外,派禁军去崔府、卢府,查封他们的卷宗,不许任何人销毁证据!”
“陛下英明!” 林小婉磕头谢恩,心中松了口气 —— 只要皇帝下令彻查,崔氏的换榜阴谋,终于能被粉碎了。
可她不知道,在崔府的密室里,崔弘度正对着一张地图冷笑。卢玄站在一旁,脸色发白:“崔兄,术士被抓,替换名单也被搜走了,陛下肯定会派人来查,我们要不要先逃?”
“逃?” 崔弘度拿起一把匕首,在地图上的 “天坛” 位置划了一道线,“我们还有最后一步棋 —— 宇文护的私兵已经在天坛准备好了,只要科举这边乱起来,我们就以‘护驾’为名,带兵入宫,拥立杨广登基。到时候,就算皇帝想查,也晚了!”
他说着,将匕首插在地图上,眼神阴鸷:“李淳风想坏我的事,我定要让他和那些寒门考生,一起陪葬!”
贡院这边,大理寺的人已经到了。戴胄将张大人交给大理寺官员,张大人脸色惨白,嘴里反复念叨着 “我是被逼的”,却再也没人相信他。苏烈的士兵则在考场四周巡逻,防止崔氏再派人来捣乱。
李淳风站在明远楼上,望着皇宫的方向,心里却没有放松 —— 他总觉得,崔弘度不会这么轻易认输。陈墨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张从术士身上搜出的小纸条,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天坛见,最后一步。”
“天坛?” 李淳风皱起眉头,“难道他们还想在天坛动手?”
夕阳西下,贡院的考试还在继续。柳明远握着笔,在卷纸上写下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的策论开头,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天坛附近酝酿,而这场科举的胜利,只是长安乱局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