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太极殿的铜钟已撞过三响。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阵,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里,藏着比往日更浓的紧绷 —— 昨日贡院邪雾与替换名单的事已传遍长安,今日朝堂,注定是崔氏与玄真门的正面交锋。
崔弘度站在左侧前列,紫色官袍的衣摆被他攥得发皱,却依旧维持着世家宗主的倨傲。他瞥了眼站在末列的李淳风,语气带着先发制人的凌厉:“陛下!昨日贡院之事,定是李淳风伪造名单、自放邪雾,意图栽赃崔氏!我崔氏乃百年世家,岂会做这等篡改科举的卑劣之事?”
宇文护立刻上前附和,虽被免官,却仍以 “闲散勋贵” 身份入宫,腰间玉带虽无往日光泽,眼神却依旧狠戾:“陛下明鉴!李淳风素与崔氏有隙,前日崔府宴上便撕破脸皮,如今借科举构陷,无非是想削弱世家势力,独揽朝堂信任!那所谓的‘替换名单’,定是他仿造崔氏笔迹伪造的!”
殿内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吏部尚书等世家官员纷纷点头,户部侍郎更是出列道:“陛下,崔氏子弟向来品学兼优,何须篡改名单?李道长虽有护城之功,却也不能凭一张纸便定世家之罪啊!”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扫过殿内 —— 他昨日已派禁军查封崔、卢二府,却只搜到些寻常账册,未找到直接谋逆证据;而替换名单上的笔迹,虽与崔弘度的管家有几分相似,却也难辨真伪。“李道长,崔卿与宇文卿说名单是伪造的,你可有证据反驳?”
李淳风上前一步,青色道袍在朱紫官服中格外醒目。他双手捧着一个木匣,匣内铺着青布,放着那张从术士身上搜出的替换名单、一小锭墨块,还有两份答卷 —— 一份是柳明远的策论,一份是崔浩的答卷。“陛下,臣有三证,可证名单非伪造,篡改之事属实。”
话音刚落,崔弘度便冷笑:“三证?李道长莫要拿些江湖把戏糊弄陛下!我崔氏的墨,长安书画坊都有售卖,凭什么说名单上的墨是我崔氏专用?”
“崔宗主稍安勿躁,看了便知。” 李淳风从木匣中取出一张黄符,符纸上用朱砂画着 “显迹符”,他将替换名单铺在案上,点燃符纸,待符火将熄时,轻轻按在名单的字迹上。符灰落在纸页,竟未散开,反而顺着字迹勾勒出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 在 “崔浩”“卢恒” 等名字旁,金色轮廓中隐隐透出细小的黑色颗粒,像是嵌在墨里的碎沙。
“陛下请看。” 李淳风指着那些黑色颗粒,“此乃‘玄铁矿末’,产自崔氏祖地并州的专属矿脉,寻常墨块只用松烟、胶漆,唯有崔氏为显尊贵,会在墨中掺此矿末。这矿末遇玄真显迹符的阳气,便会显露出淡金轮廓,长安城内,除了崔氏,再无第二家有此墨!”
说着,他将木匣中的墨块递上前:“这是昨日从崔府书房搜出的墨锭,臣已用同样的符试过,矿末痕迹与名单上的分毫不差。”
太监将墨锭与名单呈给皇帝。皇帝用指尖捻了点墨粉,又比对名单上的金色轮廓,眉头渐渐皱起 —— 那墨锭的质感确实与寻常墨不同,颗粒感更重,而名单上的痕迹,与墨锭试出的轮廓完全吻合。
崔弘度的脸色白了几分,却仍强辩:“就算墨是崔氏的,也可能是下人不慎遗失,被李道长捡去伪造名单!”
“那这第二证,崔宗主便无法抵赖了。” 李淳风拿起案上的两份答卷,将柳明远的策论展开 —— 纸页上的字迹虽不工整,却透着一股蓬勃的灵气,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青光;而崔浩的答卷,字迹虽工整,却毫无光泽,甚至有些地方的墨色深浅不一,像是临时抄录。
“此乃‘才华印记’,” 李淳风指尖凝起一缕金光,轻轻点在柳明远的策论上,青光与金光交融,竟在纸页上显出 “民为邦本” 四个淡绿小字,“凡真心为百姓着述者,笔下会自然凝聚‘民生灵气’,遇玄真灵力便会显形;而抄录或无心之作,只会有墨痕,无灵气。崔浩的答卷,臣已试过三次,从未显过半分灵气 —— 这便是他无才、需靠篡改上榜的铁证!”
林小婉立刻上前,捧着一个铜盘,盘中放着三枚试过的符纸,每枚符纸上都只有柳明远答卷的显形痕迹,崔浩的那份则一片空白。“陛下,臣可作证!昨日在贡院,臣与陈墨反复测试,崔浩答卷不仅无灵气,还能在符纸上测出‘抄录邪气’—— 那是抄他人文章时,强行模仿笔迹留下的痕迹!”
陈墨也出列,将一本册子呈给皇帝:“这是臣从崔浩书房搜出的‘范文集’,其中有三篇策论与他昨日答卷的论点、句式完全一致,只是换了些词句 —— 这便是他抄录的铁证!”
殿内的议论声瞬间变了风向。之前附和崔氏的官员纷纷闭口,吏部尚书更是悄悄后退半步,避开崔弘度的视线。戴胄趁机上前,捧着一本账册:“陛下,臣还查到,崔府管家上月曾向主考官张大人的洛阳老家送去十株千年雪莲,价值万两,这笔账在崔府的隐秘账册上有记录,与张大人母亲的药方完全吻合!”
苏烈也补充道:“臣的士兵在天坛附近抓获两名宇文护的私兵,他们招认,崔弘度曾让他们准备‘护驾’器械,说是等科举乱局起时,便带兵入宫拥立杨广 —— 这足以证明崔氏与宇文护早有勾结!”
崔弘度的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宇文护见状,竟想冲上前去抢夺答卷,却被殿前侍卫按住,挣扎间,腰间掉落一枚黑色令牌 —— 正是之前私兵佩戴的 “护” 字令牌,令牌上还沾着一点天坛附近的黄土。
“够了!” 皇帝猛地拍案,龙椅扶手的玉饰都震得微微作响,“崔弘度、宇文护,证据确凿,你们还想狡辩?崔氏百年清誉,竟毁在你等手中!科举乃国之根本,你等竟敢篡改名单、勾结私兵,简直是目无王法!”
他站起身,声音威严如雷:“传朕旨意!其一,科举重审,由戴胄与李淳风共同主持,凡无才华印记的答卷一律作废,寒门考生优先录取;其二,罢免张大人等所有受贿考官,打入大理寺彻查,牵连官员一律严惩;其三,崔弘度、宇文护涉嫌谋逆,暂押天牢,待查清天坛私兵之事后,再行定罪;其四,收回崔、卢二氏在并州的矿脉特权,世家子弟今后科举,需单独考核,不得再享特权!”
旨意一出,殿内一片寂静。崔弘度被侍卫押着往外走,路过李淳风身边时,突然停下,眼神阴鸷如毒蛇:“李淳风,你以为赢了吗?天坛的事…… 还没完!”
李淳风看着他被押出殿门,心中却没有轻松 —— 崔弘度口中的 “天坛”,正是昨日术士纸条上的 “最后一步”,看来宇文护的私兵还在天坛潜伏,一场更大的危机,仍未解除。
百官散去后,皇帝留下李淳风,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李道长,此次若不是你,长安的科举怕是要被世家彻底掌控。只是崔弘度提到的天坛,你可有头绪?”
“陛下,臣怀疑宇文护的私兵在天坛埋下了吸脉桩,想借地脉阳气作乱。” 李淳风拱手道,“昨日贡院之事只是他们的幌子,真正的图谋,恐怕是在天坛发动宫变,拥立杨广登基。”
皇帝脸色一变:“那该如何应对?天坛乃祭天重地,若是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臣请求今日便去天坛探查,同时请苏将军加强宫城防卫,防止私兵突袭。” 李淳风语气坚定,“只要找到吸脉桩,粉碎他们的宫变计划,长安才能真正安稳。”
皇帝点头应允,立刻传旨让苏烈调兵。李淳风走出太极殿时,阳光已洒满宫墙,朱红色的宫墙在阳光下泛着暖光,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 崔氏虽受挫,宇文护的私兵仍在,天坛的吸脉桩如同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长安的乱局。
林小婉与陈墨早已在殿外等候,看到李淳风出来,连忙上前:“师父,接下来我们去天坛吗?”
李淳风点头,目光望向城南天坛的方向:“崔弘度不会无缘无故提天坛,那里定有他们的后手。我们现在就去,争取在他们动手前,找到吸脉桩,粉碎他们的阴谋。”
三人快步走向宫门,腰间的法器碰撞发出轻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敲响前奏。而在天坛附近的破庙里,十几个黑衣人正擦拭着弯刀,刀身上的寒光映着他们脸上的狠戾 —— 他们不知道崔弘度已被擒,仍在等着 “护驾宫变” 的信号,一场血战,已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