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河东夜空,像一块被墨染透的绸缎,唯有镇星悬在中天,泛着沉稳的土黄色光芒,将淡淡的光晕洒在黑风军营的黑石阵上 —— 那光晕落在刻满逆符的石柱上,竟让原本沸腾的浊气微微收敛,像被无形的手按住了躁动的兽。
李淳风伏在军营外围的荒草坡上,指尖捏着一枚玄真本源晶 —— 这晶体是出发前从长安太史局的地脉藏品中取出的,通体乳白,内藏流动的地脉微光,是压制逆符的关键。他侧耳听着远处的动静,王仁恭的旧部已经在军营东侧的壕沟外集结,每个人都穿着浆洗得发白的前隋号服,手里握着磨得发亮的环首刀,腰间别着浸过煤油的火把,只待信号弹升空。
“道长,宋金刚的巡逻队刚过去,往东侧去了。” 赵虎匍匐过来,身上的护具沾着枯草,他压低声音,指了指军营中军帐的方向,“按之前摸查的路线,从西侧的柴房缺口进去,穿过马厩,就能到中军帐后,阵眼应该就在帐下三尺的地方。”
江南来的护湿队骨干林阿妹也凑过来,她手里攥着一把用菖蒲根和艾草编织的 “驱浊草束”,草叶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这草束能挡三刻钟的浊气,我给每个人都编了两束,一会儿潜入时绑在手腕上,要是遇到浊气浓的地方,就捏碎一片叶子。”
李淳风点头,从布包里掏出一枚赤红色的信号弹,引信在镇星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抬头望了望中天的镇星 —— 此刻星芒最盛,土黄色的光晕像水波般扩散,正是术法借力的最佳时机。“发信号。” 他轻声下令,赵虎立刻接过信号弹,引信点燃的 “滋滋” 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随后 “咻” 的一声,赤红色的火光划破夜空,在军营东侧炸开一朵醒目的花。
“敌袭!有敌袭!” 军营东侧立刻响起慌乱的呼喊,宋金刚的声音粗哑得像破锣,“都给我抄家伙!把这群唐军探子剁了!” 马蹄声、甲胄碰撞声、兵器出鞘声混在一起,营内的守军像被捅了窝的马蜂,纷纷往东侧涌去,连黑石阵旁的哨兵都被调走了大半。
“走!” 李淳风起身,借着夜色和军营内的混乱,带着赵虎、林阿妹和另外两名护湿队骨干,像几道影子般掠过荒草坡,钻进西侧的柴房缺口。柴房里堆满了干稻草,散发着霉味和烟火气,他们猫着腰穿过柴房,刚到门口,就听到马厩里的战马嘶鸣 —— 几匹军马被东侧的动静惊扰,用蹄子刨着地面,好在马夫都去支援东侧了,没人发现他们。
中军帐的轮廓在镇星的光线下渐渐清晰,帐外挂着两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映着帐帘上的狼头图案,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李淳风示意众人停在帐后,自己则掏出改良的观气罗盘 —— 铜盘上的指针此刻疯狂颤抖,死死指向帐下的地面,“浊” 格的黑光几乎要溢出盘沿,“就在下面,逆符的能量比外层石柱强十倍,得先把本源晶嵌进阵眼基座。”
林阿妹从布包里取出一把特制的小铲子,铲头裹着铜皮,不会触发阵眼的浊气预警。她蹲在帐后,顺着地面的缝隙轻轻挖掘,泥土刚挖开两寸,就有一股带着焦苦味的浊气往上冒,赵虎立刻将驱浊草束凑过去,捏碎的草叶释放出清凉的气息,暂时压住了浊气。
就在铲头碰到一块黑石基座时,中军帐的帘幕突然 “哗啦” 一声被掀开 —— 刘武周的副将站在帐口,手里握着一把弯刀,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兵,“果然有探子!拿下他们!”
李淳风心中一紧,刚要抬手结印,帐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三块黑石从泥土中翻出,组成一个小型的三角阵,阵眼处的逆符亮起刺眼的黑光。“启动阵中阵!放出地脉死士!” 副将嘶吼着,黑光中突然冲出十道高大的身影 —— 那是地脉死士,皮肤灰黑如枯木,青筋像蚯蚓般暴起,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翻涌的浊气,他们赤手空拳,却能轻易捏碎身边的木柱,每走一步,地面都会留下一个带着浊气的脚印。
“是用枯竭地脉能量炼的死士!比袁充的更凶!” 李淳风大喊,将玄真本源晶抛向空中,双手快速结印,“赵虎,带大家退到马厩!用火把围成圈,死士怕火!”
本源晶在空中亮起柔和的白光,像一轮小月亮,落在三角阵的阵眼上 —— 白光与黑光碰撞的瞬间,发出 “滋啦” 的巨响,地面的震动骤然停止,死士的动作也慢了半拍。李淳风趁机从布包里掏出一把地脉矿粉,撒在地面上,矿粉在镇星的光晕下泛出土黄色的光,顺着死士的脚印画出一个巨大的星脉阵,“借镇星之力,引星脉吸浊!”
星脉阵刚成型,中天的镇星突然爆发出更强的光芒,土黄色的光晕像水流般汇入阵中,阵线上的矿粉瞬间点燃,形成一道道流动的光带。地脉死士刚要扑向马厩的火把圈,身体突然被光带缠住,体内的浊气像被抽走的水,顺着光带往阵眼的本源晶流去 —— 他们的皮肤开始龟裂,灰黑的躯体慢慢化为黑灰,最后只剩下几缕消散的浊气,连骨头都没留下。
“不可能!这不可能!” 副将看着死士覆灭,眼睛瞪得通红,提着弯刀就往李淳风冲来,“我要杀了你!” 赵虎从马厩里冲出,环首刀带着风声劈向副将的手腕,“你的对手是我!” 两刀相撞,火花四溅,赵虎的刀虽不如副将的锋利,却凭着一股狠劲,渐渐压制住了对方。
李淳风趁机蹲在三角阵的阵眼旁,将玄真本源晶深深嵌进黑石基座的凹槽里 —— 白光顺着凹槽蔓延,覆盖了所有逆符,原本漆黑的符文渐渐褪去颜色,变成普通的石纹。他又从布包里取出三枚 “复苏符”,用镇星的光晕点燃,分别埋在阵眼的东、南、西三个方向,“以星为引,以晶为基,地脉复苏,生气归位。”
随着咒语落下,埋着复苏符的地面渐渐渗出潮气,原本龟裂的泥土慢慢变得湿润,远处的井水传来 “咕嘟” 的声响 —— 是地脉的水脉开始恢复流动了!林阿妹跑到军营外的井口旁,用木桶打水,桶里的水虽然还有些浑浊,却再也没有黑灰,她兴奋地大喊:“水!有水了!能喝了!”
东侧的战斗也渐渐平息,王仁恭的旧部凭着默契的配合,打退了宋金刚的守军,宋金刚看着中军帐方向的白光,又听到井水恢复的呼喊,知道大势已去,他狠狠瞪了一眼战场,带着十几个残兵,骑着快马往晋阳方向逃去 —— 那里是刘武周的主营,他还想着回去复命,再图反扑。
“别追了!” 王仁恭拦住要去追的旧部,他望着中军帐旁的星脉阵,眼中满是感慨,“能破了吸脉阵,恢复地脉,就是最大的胜利。宋金刚跑了,晋阳那边还有刘武周的主力,咱们得先稳住汾阴,再做打算。”
天快亮时,黑风军营的黑石阵已经被彻底拆除,士兵们把拆下来的黑石搬到田埂边,当作地脉复苏的基座;护湿队的队员们则带着村民,在井边排队打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久违的笑容 —— 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捧着一碗井水,喝了一口,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甜的…… 是以前的味道……”
李淳风站在田埂上,看着村民们用井水灌溉干裂的农田,看着复苏符的白光渐渐融入泥土,他掏出观气罗盘 —— 盘面上的 “地脉活性”,土黄色的光晕还在慢慢增强。赵虎走过来,递给他一碗刚煮好的粟米粥,粥里加了新打的井水,泛着淡淡的米香:“道长,您尝尝,用新井水熬的粥,比以前香多了。”
李淳风接过粥碗,望着远处渐渐升起的朝阳,晨光洒在汾阴的土地上,给干裂的农田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知道,这只是河东战斗的开始,晋阳的刘武周还握着更大的吸脉阵,地脉的复苏也需要时间,但此刻,看着村民们的笑脸,看着井水重新流淌,他心中满是坚定 —— 只要护民的初心不变,只要还有像王仁恭、赵虎这样的人并肩作战,就没有破不了的邪阵,没有护不住的地脉,没有救不了的百姓。
朝阳下,护民堂的旗帜在军营的旗杆上缓缓升起,土黄色的镇星还悬在天际,与晨光交映,像在为这场胜利作证,也像在为接下来的征程,点亮希望的光。
破阵后的汾阴县,像从干渴中缓过劲的老人,终于有了些生气。清晨的石井旁,排队打水的百姓排到了巷口,木桶撞击石井栏的 “咚咚” 声,混着孩子们的嬉笑声,盖过了往日的死寂;田埂上,王老铁扛着新修的锄头,正给刚播下的麦种浇水,浑浊的井水浇在土里,竟能看到细弱的嫩芽慢慢冒头 —— 这是三个月来,汾阴县第一次种下新麦。
“李道长!您快来看!这菜长得邪乎!” 张大爷的喊声从巷尾传来,他手里拎着一棵被连根拔起的白菜,菜帮比碗口粗,叶子却黄得发脆,“昨天还好好的,今早一瞧,菜园西边的菜长得比人高,东边的全枯死了,这是咋回事啊?”
李淳风刚从黑石阵遗址回来,手里的观气罗盘还带着未散的微光。他跟着张大爷走到菜园,蹲下身拨开土 —— 西边的土湿润得能攥出水,指尖能感受到一股躁动的木气;东边的土却依旧干燥,地脉感应石放在上面,只泛着微弱的红光。“是地脉失衡断层。” 李淳风眉头微蹙,将罗盘放在菜园中央,指针竟在 “枯” 与 “旺” 之间剧烈摇摆,“破阵后地脉开始复苏,但刘武周的吸脉阵抽走了九层地脉能量,导致深层地脉出现断层,复苏的能量只能往断层缝隙里挤,有的地方挤多了就疯长,有的地方挤不到还是枯竭。”
王仁恭这时带着两名旧部赶来,手里拿着一张从刘武周残兵身上搜来的地图:“李道长,我们审了俘虏,他们说刘武周撤退前,留下了一支‘地脉勘探队’,手里有崔氏造的‘断层仪’,专门找地脉薄弱点制造断层,就是为了让咱们的地脉没法全面复苏,等他日后回来再接着吸。”
地图上用红笔标注着三条断层带,都沿着汾河延伸,最终汇聚在县城西北的 “盐池废矿”—— 那里曾是前隋的盐矿,后来废弃,矿道四通八达,正好藏人。“这矿道连通着汾河的地下水源,要是他们在矿里制造大断层,不仅地脉复苏会停滞,连汾河的水脉都会被截断。” 王仁恭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的盐池废矿,“我的旧部里有几个当年守过盐矿的,熟悉矿道,能带队摸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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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江南赶来的护湿队骨干刘翠,这时正带着村民在汾河边布置 “菖艾水脉袋”—— 用粗布缝的袋子,装着菖蒲根、艾草和地脉矿粉,埋在河边的地脉节点旁。“林姑娘在江南教过我们,水脉是地脉的‘血脉’,水脉通了,地脉才能慢慢平衡。” 刘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指着河里的浮标,“这些浮标下面都系着水脉袋,能疏导水里的杂气,防止水脉往断层处挤,可只能缓解,没法根治。”
李淳风展开推背图,翻到 “地脉平衡篇”,上面画着三条交错的线条,中间有一个圆形符号,旁边注着 “以晶为引,以矿为基,以民为脉”。“有办法了。” 他抬头对众人说,“我们分三步走:第一步,王将军,您带五十名旧部,绕到盐矿后山的通风口,堵住残部的退路,防止他们逃跑;第二步,刘翠,你带护湿队的姐妹,在汾河下游布‘菖艾水脉阵’,用十袋水脉袋摆成环形,稳住水脉,不让断层往下游扩散;第三步,我带赵虎和村民,拿着‘地脉平衡袋’,从盐矿正门进去,在矿道里布‘玄真平衡阵’,用本源晶激活阵眼,中和断层仪的能量。”
赵虎立刻召集村民,家家户户都拿出粗布和陶罐,有的装地脉矿粉,有的采艾草,连孩子们都帮着缝袋子。“道长,我们也能帮上忙了!” 王小栓举着一个缝得歪歪扭扭的平衡袋,脸上满是自豪,“昨天我跟着赵虎哥学了,把袋子埋在土里,能让地脉不疯长!”
黄昏时分,行动开始。王仁恭带着旧部,骑着快马绕到盐矿后山,通风口外的荒草被踩出一条小路,他们埋伏在草丛里,手里的弓箭对准通风口 —— 只要残部敢从这里逃,就会被箭雨拦下。刘翠带着护湿队,在汾河下游的浅滩上,将水脉袋按 “五行水局” 摆好,每袋之间用芦苇绳连接,菖蒲根泡在水里,慢慢释放出淡绿色的汁液,河水渐渐变得清澈,浮标的晃动也慢了下来。
李淳风带着赵虎和五十名村民,举着火把走进盐矿。矿道里弥漫着一股咸腥味,墙壁上渗出细小的水珠,火把的光映在墙上,能看到崔氏留下的地脉符文 —— 这些符文正是制造断层的 “引子”。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传来 “嗡嗡” 的声响,是断层仪在工作。
“就是前面!” 赵虎压低声音,指着矿道尽头的石室。石室里,五个刘武周残兵正围着一台铜制仪器,仪器上刻着扭曲的符文,顶端的水晶球泛着灰色的光,地面上的地脉断层正顺着仪器的方向,往汾河延伸。
“动手!” 李淳风大喊一声,村民们立刻将平衡袋扔在断层两侧,袋子落地的瞬间,地脉矿粉和艾草的气息弥漫开来,断层的延伸速度慢了下来。残兵们见状,举着刀冲过来,赵虎带着村民,用木棍和镰刀抵挡 —— 他们虽然没经过专业训练,却凭着护家的决心,挡住了残兵的第一波冲击。
李淳风趁机冲到断层仪旁,从布包里取出本源晶,将它嵌进仪器顶端的凹槽里。本源晶刚一接触仪器,就发出淡蓝色的光,与灰色的水晶球碰撞在一起,发出 “滋啦” 的声响。“玄真平衡,地脉归位!” 李淳风双手结印,对着仪器念出咒语,平衡袋里的矿粉和艾草被激活,形成一道淡绿色的光带,将断层仪包裹起来。
水晶球的灰色光芒渐渐褪去,仪器的 “嗡嗡” 声也停了下来,地面上的断层开始慢慢愈合,原本干燥的地方渗出潮气,疯长的草木气息也变得平和。残兵们见仪器被破,想从通风口逃跑,却被王仁恭的旧部堵个正着,全部被擒。
“这断层仪是崔氏专门为刘武周造的,能把地脉能量往一个点挤,制造断层。” 李淳风检查着仪器,发现里面还藏着一张纸条,上面画着十几个地脉节点,都是河东未被开发的吸脉点,“刘武周这是想留着后路,等日后卷土重来。”
第二天清晨,李淳风带着村民,在盐矿里布下 “玄真平衡阵”,用本源晶和地脉矿粉激活,彻底修复了断层带。护湿队的水脉阵也发挥了作用,汾河的水脉顺着断层愈合的方向,慢慢滋养着地脉,原本失衡的菜园,菜苗渐渐长得均匀,枯黄的叶子也恢复了绿色。
石井旁,张大爷打来一桶水,喝了一口,笑着说:“甜!比以前更甜了!这地脉平衡了,水都好喝了!” 王老铁的麦田里,新播的麦种冒出了绿油油的嫩芽,他蹲在田埂上,用手轻轻拂过嫩芽,眼里满是希望。
李淳风站在黑石阵遗址旁,手里的观气罗盘显示,地脉活性已经均匀回升到 35,不再有断层和失衡的迹象。王仁恭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李道长,多亏了你们,汾阴县才算真的活过来了。接下来,我们就等着刘武周来送死了!”
李淳风望着远处的汾河,河水波光粼粼,映着蓝天白云。他从布包里取出那张从断层仪里找到的节点图,上面的红点还没被完全标注,这意味着刘武周的隐患还没彻底清除。“路还长。” 他轻声说,将图折好放进怀里,“但只要我们和百姓一起,一步一步来,总有一天,河东的地脉会彻底复苏,天下的地脉也会安稳。”
夕阳西下,汾阴县的炊烟袅袅升起,百姓们的欢声笑语在田野间回荡。李淳风知道,这只是地脉复苏的一小步,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们,但看着眼前这生机勃勃的景象,他心中充满了坚定 —— 只要护民的初心不变,只要民间的传承不断,就没有跨不过的难关,没有护不住的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