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队伍在一种诡异而沉默的气氛中前行。吴三贵前方,靠着引魂幡指引,在浓雾中艰难辨路;吴梦后方,咒语不停,引导着浩浩荡荡的鬼魂队伍。一行人仿佛行走在阴阳的边界,前方尚有阳光挣扎着透过浓雾,后方却是昏暗阴沉,鬼气森森。
约莫走了一半的路程,眼看谷口在望,气氛似乎有所缓和。然而,就在此时,吴梦念咒的声音微微一顿,他敏锐地听到,从队伍后方的上空,传来一阵奇异的、类似昆虫高速扇动翅膀的“嗡嗡”声,而且这声音正在迅速接近!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吴梦的心神,他急忙掐指运算,脸色瞬间大变!
“干爹!停下!全体戒备!有东西过来了!”吴梦急声高呼。
吴三贵闻声立刻举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队员们迅速依托周围的岩石散开,枪口对准了后方声音传来的方向,紧张地注视着浓雾弥漫的天空。
队伍刚一停下,那“嗡嗡”声已近在咫尺!只见一个纤细高挑、形态怪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透浓雾,带着一股腥风,猛地从空中落下,稳稳地站在了队伍与鬼魂队伍之间的空地上!
吴三贵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螳螂人!”
他年轻时曾在机密档案中见过类似的模糊照片和描述!几十年前,死亡谷一带就曾出现过这种被称为“螳螂人”的神秘生物,它刀枪不入,行动如风,镰刀般的前肢锋利无比,曾造成多个牧民聚居点人员神秘失踪和死亡,死状极惨,仿佛被利刃切割后又吸食了血肉。当时出动了特别事务处理局的精锐小队,结果损失惨重,最后是调用了重型火炮覆盖轰击,才将那个螳螂人消灭。档案中将此事件列为高度机密,并警告死亡谷区域存在未知危险。没想到,几十年后的今天,在这里竟然又出现了一个!
眼前的螳螂人,身高接近两米,体态纤细,覆盖着暗绿色的、仿佛几丁质的外壳。它的脑袋呈三角形,复眼巨大,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胸前那对折叠收拢、但依然能看出其狰狞轮廓的镰刀状前肢,边缘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它背后有两对透明的膜翅,正在缓缓收拢。
“嗬……嗬……嗬……” 螳螂人的口器开合,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漏风般的怪声。其他人只感到不适,但吴梦凭借李淳风传承中学会的万兽通言,却听懂了它那充满怨恨的语言:
“人类……又来了……哥哥……被你们……杀死……报仇……吃了你们……全部吃掉……”
吴三贵虽然听不懂,但也能感受到那冲天的杀意,他当机立断:“开枪!”
“哒哒哒!砰!砰!” 步枪、手枪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向螳螂人。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出现了——子弹打在螳螂人暗绿色的外壳上,竟然爆起一溜火星,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除了留下一些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穿透!它的外壳硬度远超想象!
“嗬嗬嗬!” 螳螂人似乎被激怒了,发出一阵刺耳的怪叫,胸前那对镰刀般的前肢猛地弹出,如同死神的挥舞,化作两道绿色的闪电,朝着队伍冲了过来!
“快退!退到后面去!” 吴梦急忙大喊,示意队伍退入牧民鬼魂所在的阴气区域。他猜测,这种生物或许对物理攻击免疫,但对能量形态的攻击,尤其是针对神魂的攻击,未必有同样的抵抗力。
大部分队员反应迅速,连滚带爬地退入了鬼魂队伍中。但有两名位于最外侧的队员,脚步稍慢了一丝!
只见绿光一闪!
“噗嗤!噗嗤!”
两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切入肉体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那两名队员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还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下一刻,他们的身体从中轴线开始,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随即血线扩大,整个人竟被整齐地劈成了两半!内脏和鲜血哗啦啦流了一地,场面血腥无比!
“混蛋!”吴三贵目眦欲裂,却又无可奈何。
螳螂人舔舐了一下镰刀前肢上沾染的鲜血,复眼中闪烁着残忍和满足的光芒,再次看向退入鬼魂群中的队伍,作势欲扑。
眼看螳螂人就要再次冲来,吴梦来不及多想,手掐法诀,口诵真言,使出了当前他能施展的、最强的禁锢类咒法——定身咒!
“拘天拘地,一拘天地日月。二拘河海枯竭。三拘泰山须分碎。四拘人骨体皆绝。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咒语一出,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住螳螂人!螳螂人前冲的动作猛地一滞,仿佛陷入了看不见的泥沼,全身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它疯狂地挣扎,复眼中充满了惊怒,那强大的定身之力竟被它挣得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崩溃!
吴三贵见状,以为找到了机会,立刻下令:“快!开枪打它眼睛!”
“不要!”吴梦急忙制止,“子弹的冲击力会加速它挣脱!定身咒困不住它多久!”
果然,子弹打在螳螂人的复眼上,虽然让它更加暴怒,挣扎得也更剧烈,定身咒的光晕明灭不定,随时可能破裂!
危急关头,吴梦脑中灵光一闪,他猛地转向身后那密密麻麻的牧民鬼魂,用一种半真半假又带着煽动性的语气胡扯道:“朋友们!之前你们答应帮助我们抵御危险,现在危险来临,就看你们的了。这个怪物说,它也不允许我们带你们离开!它要杀了我们,让我们和你们都留在这里永远无法超生!你们说该怎么办?”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牧民鬼魂们大喊:“杀了它!”“撕碎它!”
怨气爆发。
霎时间,阴风怒号!无数的牧民鬼魂发出尖锐刺耳的厉啸,如同潮水般扑向被暂时定住的螳螂人!它们没有实体,无法造成物理伤害,但它们直接攻击的是神魂!它们扑到螳螂人身上,用虚幻的手爪撕扯,张开嘴疯狂地噬咬,虽然无法伤及外壳,但那蕴含怨念的魂体冲击,却如同无数根钢针,直接刺入螳螂人的精神意识!
螳螂人发出了痛苦的嘶鸣!它的挣扎变得更加狂乱,定身咒的光环在内外夹击下,终于“啪”的一声彻底破碎!然而,脱困后的螳螂人,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痛苦地抱住了它那三角形的脑袋,疯狂地摇晃着!鬼魂的尖啸和撕咬,显然对它的神魂造成了巨大的干扰和伤害!它挥舞着镰刀前肢胡乱劈砍,锋利的刀刃确实划过了几个躲闪不及的鬼魂,将那几只鬼魂瞬间砍得灰飞烟灭!但更多的鬼魂前仆后继地涌上,用它们的怨念侵蚀着螳螂人的精神世界。
这场面极其诡异:一个刀枪不入的物理系怪物,被一群没有实体的鬼魂用精神攻击打得晕头转向,嘶吼连连。
就在螳螂人因为神魂受创而动作迟缓、意识混乱的当口,那个之前与吴梦对话的、最为凝实的老牧民鬼魂,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它趁着其他鬼魂死死缠住螳螂人、吸引其注意力的瞬间,猛地化作一道凝实的灰影,如同离弦之箭,直接钻向了螳螂人头部侧面的耳孔!
“吱——!!!”
一声凝聚了老鬼魂全部怨念和力量的、超高频率的、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尖锐厉啸,通过耳孔,毫无阻碍地轰入了螳螂人的大脑深处!
“嗷——!” 螳螂人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凄厉、最痛苦的惨嚎!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复眼中的光芒瞬间变得涣散、呆滞,挥舞的前肢也变得绵软无力。最终,它像一座失去了支撑的绿色高塔般,“轰隆”一声,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虽然还有微弱的呼吸,但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深度的精神崩溃状态。
机会!
吴梦立刻对二狗子和三胖墩喊道:“快!上去解决了它!吃了它对你们有好处!”
吴梦从李淳风传承的知识库中得知,这种被称为“螳螂人”的神秘生物,其血肉蕴含着奇特的生命能量,尤其是对肌肉结构有极强的强化作用。普通人类难以消化,甚至会中毒,但对于二狗子和三胖墩这种本就异于常兽的存在,却是大补之物,能极大增强它们的防御力和攻击力!
二狗子和三胖墩,虽然本能地对螳螂人强大的气息有一丝畏惧,但听吴梦说吃了螳螂人有好处,于是低吼一声,猛地扑了上去!
然而,吞噬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螳螂人的肌体极其坚硬,尤其是体表的外壳,堪比合金!二狗子锋利的牙齿咬上去,竟然只能留下深深的牙印,难以撕开!三胖墩试图用爪子扒拉,也是火星四溅。一狗一鼠呲牙咧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找到关节连接处的薄弱点,勉强撕开一道口子。
在撕咬的过程中,或许是剧痛刺激,昏迷的螳螂人身体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似乎有要苏醒的迹象!它的一条前肢甚至无意识地抬了一下!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若是让它醒来,在场无人能制!
千钧一发之际,二狗子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本能和果断!它放弃撕扯坚韧的身体,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狠狠咬住了螳螂人那相对纤细的脖子!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螳螂人细长的脖子被二狗子的利齿硬生生咬断!绿色的、带着刺鼻气味的血液喷溅而出。螳螂人最后抽搐了几下,终于彻底没了气息。
最大的威胁解除,但吞噬工作依旧艰巨。二狗子和三胖墩像是啃噬世界上最坚硬的骨头,一点一点地撕扯、咀嚼、吞咽。它们花费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终于将螳螂人庞大的尸体分食殆尽,连坚硬的外壳都被它们用强大的胃液勉强消化。整个过程,都能听到它们牙齿与硬壳摩擦的“嘎吱”声,看得一旁的队员们牙酸不已。
当最后一块螳螂人的组织被三胖墩费力地咽下肚后,一狗一鼠都累得瘫倒在地,肚皮鼓胀,不停地喘着粗气。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它们的变化:二狗子的毛发似乎更加油亮,眼神更加锐利,隐隐透出一股金属般的质感;而三胖墩的皮毛颜色似乎更深了些,体型也隐约大了一圈,小眼睛里精光闪烁。显然,螳螂人血肉带来的好处,正在慢慢被它们吸收。
疲惫不堪的队伍也趁机得到了两个小时的宝贵休整。人们处理了牺牲队友的遗体,补充了水分和食物,惊魂未定地讨论着刚才那匪夷所思的经历。
见二狗子和三胖墩完成了吞噬,虽然疲惫但状态尚可,吴三贵和吴梦商议后,决定必须抓紧时间离开这个鬼地方。队伍再次启程,这次,由吴梦继续持引魂幡在前引路,咒语声再次响起,牧民鬼魂们安静地跟随。
或许是因为螳螂人的气息消散,或许是引魂幡和咒语的力量,之后的道路变得异常顺利,再没有遇到其他的阻碍。在黄昏时分,血色的夕阳即将沉入远山时,队伍终于踏出了棱格勒峡谷那令人压抑的入口!
一股正常的风吹拂在脸上,所有人都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恍惚感。回头望去,死亡谷内依旧被淡淡的雾气笼罩,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然而,那些跟随出来的牧民鬼魂,在踏出谷口的一刹那,却发生了新的变化。他们身上的怨气似乎消散了不少,但眼神却变得更加茫然和痛苦。他们聚集在谷口,徘徊着,无法远离,也无法再回到谷中。阳光照在他们身上,让他们显得更加虚幻。他们错过了死亡时的轮回接引,又被困谷中太久,已经失去了被正常接引的资格,成了真正的孤魂野鬼,若不超度,最终只会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吴梦看着他们无助的样子,心中不忍。他再次沉入李淳风的知识库,这次,他寻找的是佛家专门用于超度那些因各种原因错过时机、无法进入轮回的亡魂的秘法——《往生咒》。这是一种大慈悲的咒语,能强行打开轮回通道,接引执念深重的亡魂。
吴梦让队伍在远处等待,他独自走到鬼魂们面前,盘膝坐下,双手合十,虽然他不是佛门弟子,但咒语的力量源于愿力与规则。他摒弃杂念,以最虔诚的心境,开始念诵那玄奥而慈悲的往生咒: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利哆,毗迦兰帝,阿弥利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
咒语声庄严而祥和,仿佛带着洗涤灵魂的力量。随着咒语的念诵,晴朗的夜空中,似乎打开了一道温暖、柔和的金色光门,道道金光洒下,笼罩住那些牧民鬼魂。
鬼魂们脸上的痛苦和茫然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详与解脱。他们纷纷朝着吴梦的方向,躬身行礼,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然后,他们的身影在金光中逐渐变淡,化作点点流光,如同归家的萤火,纷纷投入了那金色的光门之中,消失不见。
轮回通道缓缓闭合,夜空恢复了宁静,只有满天的星斗闪烁着。峡谷外萦绕不散的阴冷之气,也随之彻底消散。
吴梦长吁一口气,超度如此多的亡魂,对他的精神消耗极大,他几乎虚脱。吴三贵赶紧派人将他扶起。
队伍在距离死亡谷数里外的一处相对平坦、背风的山坳里扎下营地。篝火燃起,驱散着夜晚的寒意和队员们心中的阴影。这一天的经历,比之前与狼群、甚至与狼皇的战斗更加诡异和凶险。每个人都沉默着,咀嚼着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二狗子和三胖墩趴在吴梦身边,似乎陷入了沉睡,身体内部正在进行着某种蜕变。吴三贵安排好了守夜任务,走到吴梦身边坐下,看着跳跃的火焰,沉声道:“梦儿,今天……又多亏了你。”
吴梦疲惫地笑了笑:“干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远处,昆仑山脉的轮廓在星光下显得神秘而巍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