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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区区几个钱,瞧不起谁!(1 / 1)

叶良辰在田里除草。

锄头下去,草断,土翻。

他动作机械,像在重复一个不会错的程序。

太阳晒着背,汗流进眼睛,他没擦。

他知道,只要停下来,脑子里那些念头就会冒出来——

比如,那两石粮。

比如,一碗热汤面。

比如,冬天不用补三次的棉袄。

但他不能想。

一想,就动摇。

一动摇,就危险。

赵清婉第三次“采药”,又把药篓“丢”在田边。

她走得很慢,回头看了两眼。

叶良辰蹲着,没抬头。

他知道她是谁。

也知道那篓子里的纸条:“闻君善药,家仆染疫,可有良方?”

他没捡。

也没走过去。

就当没看见。

他知道,这是试探。

不是真问药,是问人。

问你有没有贪心,有没有破绽,有没有——软肋。

他不能碰。

一碰,就等于接了线。

线那头是赵府,是权贵,是“恩情”。

而恩情,从来不是礼物,是债务。

你还得起,就继续被用;

还不起,就变成把柄。

所以他走开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知道,她不会停。

这种人,不会。

果然,三天后清晨。

他开门,脚下一绊。

低头一看——

一个布包,塞在门缝里。

沉。

打开,是银子。

不多,五两。

够他吃半年。

旁边有张纸:“救命之恩,不敢言谢,薄酬请收。”

他手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恐惧。

五两银子,能买两石米,能修屋顶,能让他冬天不用缩在灶边取暖。

他脑子里闪过这些画面——

然后立刻掐灭。

“收了钱,就欠了人情。”

“人情比高利贷还狠。”

“他们不会让你白拿的。”

他立刻追出去。

沿着小路跑,往赵府方向。

没人。

只有一阵风,吹起落叶。

他停下,喘气。

心里冷笑:“现在知道什么叫‘高危职业打工人’了。

红包都不敢领。”

他转身,回屋。

把银包重新包好,连纸条都没动。

提笔,写了一句话:

“无功不受禄,药方未出,钱不能收。”

他亲自送到赵府门房。

管家接过,看了一眼,嗤笑:“穷鬼也配收我们银子?”

叶良辰不答,只说:“原封退回,请签收。”

管家愣住:“你还敢让我签收?”

“规矩。”叶良辰低头,“官府查账,也要凭证。”

管家想发火,又压下去。

这人太怪。

不卑不亢,不贪不怒,像块石头。

他挥手:“拿走拿走,晦气。”

叶良辰没走。

“请签。”

“……”

管家咬牙,签了字。

叶良辰收好凭证,转身走了。

赵府内院。

赵清婉听侍女说完,沉默。

她看着那包银子,又看那张字条。

“无功不受禄,药方未出,钱不能收。”

她轻声念了一遍。

提笔,在私册上加注:

“清高自守,不贪小利。”

侍女小声问:“小姐,他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赵清婉摇头,“是清醒。

他知道,收了钱,就等于把自己卖了。”

“可我们是报恩啊。”

“报恩?”赵清婉冷笑,“我们报恩,从来不是为了对方好,是为了控制。”

“让他欠着,让他怕,让他以后有事,必须听我们的。”

她合上册子:“他看穿了。”

“所以,他不要。”

管家冲进来,怒吼:“谁让你送钱的?老爷知道要骂!”

侍女低头:“小姐说……试试。”

“试什么试!一个穷鬼,也配让我们低头?他以为他是谁?”

赵清婉淡淡道:“他不是谁。

他只是——不想被拿捏的人。”

管家噎住,退下。

赵清婉望向窗外。

远处田头,那个瘦小的身影还在弯腰除草。

风吹过,他没抬头。

像一座移动的碑。

她忽然明白——

这个人,

不是清高,

不是傲气,

是怕。

怕失去自由,

怕被人控制,

怕一不小心,就回到三年前那个差点被烧死的夜晚。

所以他宁可穷,

宁可苦,

宁可连“救命之恩”的钱都不要,

也要守住那条线——

我不欠你,你就不能动我。

她轻轻把那张字条收进匣子。

没烧,也没扔。

她知道,

总有一天,

这条线,

会变成一根绳,

在某个人最绝望的时候,

拉他一把。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只能看着他,

像看一个在刀尖上走路的人,

每一步,都走得清醒而孤独。

---

叶良辰回到家,第一件事,是摸灶台下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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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在。

灰没动。

他松了口气。

他煮了碗粥,咸菜就着。

吃得慢。

脑子里回放今天的事。

他不怕赵府,

他怕自己心软。

“五两银子……”他对自己说,“能撑很久。”

“可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

“他们不会只给一次钱。”

“下次是药,再下次是人,再再下次——就是命。”

他想起张媚儿。

一开始,也只是“帮忙”。

最后呢?

差点被烧死。

他放下碗,走到田边。

月光下,青髓草泛着微光。

他蹲下,拔了一株,闻了闻。

苦。

但能活人。

他忽然笑了。

很小,很冷。

“你们想用钱绑我?”

“我偏不。”

“我要的不是你们的施舍。”

“是我自己的命。”

他把草根重新埋回去。

像埋一个秘密。

一个只有他知道的规则:

不贪小利,才能不被拿捏。

不欠人情,才能保住自由。

夜风拂过,

他站起身,

拍了拍裤腿的土。

“我不要你的钱。”

“我只要我的命。”

“这就够了。”

---

老牛第二天来找他。

“听说你把银子退了?”

“嗯。”

“你傻啊?五两!够你活一年!”

“活一年,然后呢?”叶良辰看着田,“然后他们说‘你欠我的’,让我去顶罪,我去不去?”

老牛沉默。

他知道三年前的事。

“可你这样,赵府会不会觉得你不识抬举?”

“他们不会动我。”叶良辰摇头,“我现在对他们没用。

没用的人,最安全。”

“万一他们硬来呢?”

“硬来?”叶良辰冷笑,“我有田契,有官府认证,有‘劝农典范’身份。

他们要是敢诬我,我就去县衙告他们‘逼良为奴’。

一张纸,就够他们头疼。”

老牛叹气:“你活得真累。”

“不累,就活不了。”

村里人也议论。

“良辰把赵府的钱退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门房都签字了!”

“这人……真清高?”

“清高个屁!他是怕。”

“怕啥?”

“怕被拿捏。”

“……”

“你想想,收了钱,以后是不是得听人家的?

人家说‘你救过我家人,现在帮我做件事’,你去不去?

不去,就是忘恩负义;

去,就是自投罗网。”

“所以啊,最安全的,是不欠。”

这话传到刘三爷耳朵里,他冷笑:“不欠?哼,等他饿死那天,看他欠不欠!”

可他没再派人去叶家田头找茬。

他知道,这人已经“不好惹”了。

不是因为他强,

是因为他不按常理出牌。

你不贪,我不怒,你不争,我不怕——

这种人,打不得,拉拢不得,最麻烦。

张父醉倒在路边,听说这事,啐了一口:“装清高!老子女儿都嫁进赵府了,他还装什么圣人!”

路人笑:“你女儿是妾,他是‘劝农典范’。

你比得了吗?”

张父爬不起来,只能骂娘。

赵清婉那日又来了。

这次,她没“丢”药篓。

她站在远处,静静看着叶良辰在田里插秧。

阳光洒在他背上,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问侍女:“你说,他这辈子,会不会有一天,

愿意帮别人?”

“不知道。”

“我希望有。”

“可他怕。”

“怕的人,才最懂救。”

她转身走了。

没留下任何东西。

但叶良辰知道,她来过。

他知道,她还在观察。

但他不在乎。

只要他不接线,

线那头的人,

再聪明,再有心,

也拉不动他。

他坐在门口,煮了碗新米粥。

破碗最近滴血频繁了些,米也多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没问。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他喝着粥,心想:

“他们终于不敢动我了。”

“不是因为我强。”

“是因为我——不好拿捏。”

风从田头吹来,

带着泥土和青苗的气息。

他闭上眼。

这一刻,

他觉得自己,

真正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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