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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暗夜交易(1 / 1)

石屋里冷得像冰窖。

寒风从没了窗纸的破洞和墙壁的裂缝里钻进来,打着旋,吹得豆大的油灯火苗忽明忽灭,将李世欢和司马达映在墙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地上积着厚厚的尘土和鸟兽的粪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

李世欢坐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条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闭目养神。但微微颤动的眼皮和按住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紧绷。司马达站在唯一的破窗边,侧身向外窥探,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外面的每一点动静。除了风声,只有远处戈壁滩上夜枭偶尔凄厉的啼叫。

约定的时辰已经过了小半柱香。

“将军,”司马达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会不会……有诈?”

李世欢没有睁眼,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刘贵虽然滑头,但胆子不大。他知道骗我的下场。再等等。”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像是什么东西擦过枯草的窸窣声。司马达立刻噤声,手摸向怀里藏着的短刃。李世欢也睁开了眼睛,眸子里寒光一闪。

石屋虚掩的破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刘贵那张带着商人式精明的脸先探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李世欢和司马达,明显松了口气,脸上堆起笑:“将军,司马先生,久等了。”他闪身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裹在厚重羊皮裘里的人。

那人身形不高,有些瘦削,羊皮裘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刚硬、皮肤粗糙的下巴。他进来后,反手轻轻带上门,动作熟练而安静,然后才抬起头,掀开兜帽。

是一张四十岁上下男人的脸。皮肤是常年走南闯北的黧黑色,颧骨略高,眼眶微陷,眼神很亮,透着一种阅历沉淀下来的精明和谨慎。他留着短须,身上没有商贾常戴的玉佩金饰,只有腰间系着一个不起眼的皮质褡裢。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边眉骨上的一道旧疤,斜斜划过,让他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剽悍之气。

“这位便是李戍主吧?久仰。”他拱手,声音有些沙哑,语气不卑不亢,带着一种江湖气,“在下姓韩,并州人,做点小买卖糊口。”

李世欢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对方:“韩先生。请坐。”他指了指对面另一块石条。

姓韩的商人也不客气,拂了拂石条上的灰,坐了下来。刘贵则搓着手,赔着笑站在两人中间稍靠后的位置,充当介绍人:“将军,韩老板是并州有名的行商,路子广,信誉也好。前些年咱们营里缺盐那次,就是托了韩老板的关系才弄到的……”

“刘贵。”李世欢打断了他,“说正事。”

刘贵讪笑一下,退后半步。韩商人笑了笑,从褡裢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粗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个油纸包。“听说营里有弟兄受伤,在下带了些金疮药和止血散,虽不是什么名贵药材,但对付寻常刀伤箭创还算管用。”他推过来两个油纸包,“一点心意,李戍主莫要推辞。”

李世欢看了一眼司马达,司马达上前接过,打开其中一个油纸包嗅了嗅,又仔细看了看成色,对李世欢微微点头。药材是真的,品质也尚可。

“韩先生有心了。”李世欢语气缓和了些,“不知这些药材,作价几何?”

“区区薄礼,谈什么价钱。”韩商人摆摆手,“就当交个朋友。行走边地,难免遇到难处,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这话说得漂亮,但李世欢知道,商人的“交朋友”背后,必然有所图。他不动声色:“韩先生爽快。那李某也不绕弯子了。听刘贵说,先生或许有门路,能弄到粮食?”

韩商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变得探究:“粮食……可是紧俏货,更是官家严管之物。不知李戍主需要多少?作何用途?”

“营中缺粮,士卒饥馑,自然是充作军粮。”李世欢盯着他的眼睛,“数量么,至少需二百石,若能更多,更好。价钱,只要公道,可以商量。”

“二百石……”韩商人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自己的膝盖,“这数目不小。如今并州以南也不太平,粮价飞涨,运输更是艰难,沿途关卡盘查极严……风险很大啊。”

“若无风险,李某也不必在此与先生暗夜相会了。”李世欢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压力,“韩先生既然肯来,想必是有办法的。只要粮食能安全运到,价钱,可以比市价高出两成。”

韩商人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对“高出两成”动了心。但他依旧谨慎:“高出两成……李戍主,这可不是小数目。不知贵营,以何支付?如今边镇饷银拖欠,铜钱混乱,布帛更是……”

“不要铜钱,也不要布帛。”李世欢打断他,一字一句道,“我用军械换。”

石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司马达猛地看向李世欢,刘贵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只有那韩商人,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诧和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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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军械?”韩商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李戍主,您可知……私贩军械,是何等罪名?”

“与私购军粮同罪。”李世欢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都是抄家灭门的祸事。所以,韩先生,你我如今,算是在一条船上了。”

韩商人死死盯着李世欢,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疯狂或者虚张声势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一片沉静的决然。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复杂:“李戍主……好胆色。不知,是什么军械?”

“破损的箭镞、断裂的枪头、变形无用的刀剑,还有些替换下来的旧甲片。”李世欢列举着,“都是营中积年替换下来、本该回炉重铸或销毁的废件。虽不堪大用,但熔了,也是好铁好铜。”

韩商人目光闪烁,显然在飞快地算计。破损军械,同样是敏感物资,但比起完好的军械,风险稍低,操作空间也大。熔炼重铸后,便可改头换面。而粮食,在边镇是硬通货,不愁脱手。这笔生意,利润惊人,但风险也高得吓人。

“李戍主,”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此事……非同小可。我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看看货。”

“可以。”李世欢点头,“货,不在身边。三日后,还是此时此地,我会让人带少量样品来。韩先生也可以说说你的办法,粮食如何运来,在哪里交割。若是谈得拢,”他顿了顿,“第一批,我要先见五十石粮。剩下的,分批交割。”

韩商人点了点头,这符合黑市交易的规矩。“交割地点,不能离怀朔太近,也不能在官道上。”他思索着,“往东六十里,有个叫‘野狐沟’的废弃土堡,地形隐蔽,知道的人少。粮食可以从并州走山间小路绕过来,分装成马匹驮运,目标小。军械……也得拆分,混在其他货物里运走。”

“野狐沟……”李世欢对这个地方有印象,确实荒僻,“可以。但沿途必须有我的人暗中接应、警戒。此事绝密,参与的人必须绝对可靠。”

“这是自然。”韩商人道,“我这边,除了必要的脚夫,不会超过三个人知道详情。李戍主这边……”

“除了眼下屋里的,加上我两名绝对心腹,不会再有第七人知晓。”李世欢斩钉截铁。

两人又就一些细节低声交谈了半晌,确定了初步的意向和下次见面的暗号。韩商人重新拉上兜帽,对李世欢拱了拱手:“李戍主,但愿你我合作顺利。三日后,静候佳音。”

“不送。”李世欢坐在石条上未动。

刘贵连忙上前,引着韩商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石屋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呼啸的风声。司马达走到门边,确认外面安全后,才转身回来,脸上忧色重重:“将军,此事……是否太过行险?军械非同小可,一旦泄露,就是万劫不复!那个韩商人,看起来精明油滑,未必可靠。”

“我知道。”李世欢揉了揉眉心,“但粮食是燃眉之急。没有粮,军心立散,不等别人来告发,我们自己就先垮了。至于那个韩商人……”他冷笑一声,“他肯做这杀头的买卖,无非是为利。只要第一次交易顺利,让他尝到甜头,他比我们更怕出事。这种人,只要利益够大,反而比许多满口忠义的人可靠。”

“那军械……”司马达仍不放心,“虽是破损旧件,但数量一多,难免惹人注目。营里人多眼杂,如何运出?”

“我已经想过了。”李世欢道,“借着加强巡防、修缮外围工事的名义,将一部分‘废件’混在土石木料里,运到营外指定的隐蔽处存放。由周平手下绝对可靠的人分批、少量地运去野狐沟。侯二那边,我会让他近期组织几次小规模的‘野外拉练’,方向就定在东面,正好可以沿途掩护、警戒。”

司马达听着这一环扣一环的安排,知道李世欢是铁了心要做成这笔交易,且思虑已相当周密。他叹了口气:“既然将军已下定决心,属下自当尽力配合。账目上……我会想办法做平,确保即使有人来查,也看不出大批军械‘失踪’。”

“有劳了。”李世欢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司马达,你说,我们这么做,算不算……走投无路?”

司马达沉默片刻,低声道:“将军是为了让全营弟兄活下去。活路若被堵死,自己找条缝钻出去,天经地义。”

李世欢没有回头,只是喃喃道:“是啊,天经地义……只是这缝,越钻,怕是越深了。”

三天后的夜晚,同样的石屋,同样的几个人。

韩商人验看了侯二带来的一小袋锈蚀箭镞和几块变形甲片,又仔细检查了李世欢带来的、盖有青石洼戍主私印(仿制)的“废铁处置凭据”——虽然这玩意在黑市上没什么用,但至少表明了李世欢的“诚意”和“渠道”。

双方最终敲定了交易细节:第一批,五十石粟米,换取相当于市价、以破损军械折抵的“货”。十日后,野狐沟交割。后续交易,视情况再定。韩商人还透露了一个消息:并州那边,对边镇持续拖欠军饷、尤其是“永减三成”之事,已有不少军官怨声载道,暗流涌动,只是尚未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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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消息让李世欢心中更加沉重,也愈发坚定了尽快囤粮的决心。

接下来的日子,青石洼营地表面一切如常,甚至比以往更加“规矩”。训练严格,巡防严密,禁止士卒私下议论的禁令依旧高悬。但在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

李世欢以“加固东北角营墙、防备柔然游骑窥探”为名,调集了一批“待销毁”的破损兵甲,混杂在土石中运到营外一处早就看好的、隐蔽的山坳里。周平手下最机警可靠的三个夜不收,轮流驻守在那里。

侯二则开始频繁安排以“队”为单位的野外长途拉练,负重行军,路线迂回,时常经过野狐沟附近。士卒们被高强度的训练折腾得精疲力尽,抱怨连连,却也无人察觉其中深意。

刘贵变得更加忙碌,时常不见人影,据说是去“联络旧友,打听市价”。

司马达的账册上,多了几笔看似合理的“损耗”和“置换”记录,笔笔清楚,却又巧妙地掩盖了真实去向。

李世欢自己,则像一根绷紧的弓弦。他既要操心粮食交易的万无一失,又要提防北面柔然人再生事端,还要警惕镇城方向的动静,尤其是刘能那边的动作——周平回报,刘能那个去并州的心腹已经回来了,之后刘能闭门不出,不知在酝酿什么。

压力与等待,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每天巡视营地,看着那些因为训练而疲惫、因为缺粮而消瘦、但眼神深处依旧埋藏着不甘和怒火的士卒,李世欢都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一分。

他不知道这条路走下去是吉是凶,不知道这饮鸩止渴的交易能否真的让他们熬过去。他只知道,他没有别的选择。

就像在黑暗的沼泽里跋涉,看不到前路,只能凭着一口气,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每一步都可能陷得更深,但停下,就是灭顶之灾。

第十天的黄昏,终于到了。

李世欢站在营墙上,望着东面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天边被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色,映照着荒凉的戈壁。

侯二全副武装,来到他身后,低声道:“将军,都安排好了。周平的人已经先行出发,沿途布哨。拉练的弟兄们也准备好了,一共四十人,都是嘴巴严、能吃苦的老兵。山坳里的‘货’,已经分批运到了预定地点。”

李世欢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望着那如血的残阳,心中默默计算着时辰、路线、可能的风险。

“去吧。”许久,他才吐出两个字,“记住,安全第一。若遇意外,保人弃货。活着回来。”

“将军放心!”侯二抱拳,转身大步走下营墙。

很快,一队士卒在侯二的带领下,喊着号子,开出营门,向着东面的暮色中行去。一切看起来,就像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夜间拉练。

李世欢一直站在营墙上,直到那支队伍彻底消失在苍茫的暮色里,与大地融为一体。

夜风渐起,寒意刺骨。他紧了紧衣甲,却没有离开。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赌上的,不仅仅是粮食,是全营的希望,更是他自己和这些兄弟们的性命。

这一夜,青石洼营地很安静。但李世欢知道,东面六十里外的野狐沟,注定无人入眠。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低垂。

“但愿……一切顺利。”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呼啸的北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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