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那句“赢了有奖励”像一剂强心针，让陌鸢瞬间忘记了身体的酸痛和疲惫，满脑子只剩下“碰到他衣角”这个宏伟目标。
接下来的几天，后山剑坪成了陌鸢的修罗场，也是她斗志燃烧最旺盛的地方。
裴寂果然将修为压制到了筑基后期，但即便如此，他的剑法、眼力、战斗意识，依旧全方位碾压陌鸢。那柄普通的训练用铁剑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诡异；时而如泰山压顶，势大力沉；时而又化作绵绵细雨，无孔不入。
陌鸢每天都被虐得死去活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灵力耗尽那是家常便饭。但她愣是咬着牙一声不吭，那双眼睛里的火光反而越烧越旺。
“左边！师姐注意左边！”剑坪下方，铃铛和茯苓成了固定观众，每天准时蹲点，比看话本还积极。铃铛更是自带了一包瓜子，一边嗑一边现场解说。
“哎呀！又差一点！”看到陌鸢一个狼狈的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贴着地面扫来的剑气，铃铛激动地一拍大腿，“师姐这身法，有进步啊！虽然姿势难看了点……”
茯苓则紧张地捂着眼睛，又从指缝里偷看：“剑尊师叔也太厉害了，压到同阶还这么强……”
“废话，不然能是师叔吗？”铃铛吐掉瓜子壳，老神在在地分析，“不过你看，师姐现在能在他手下撑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昨天才半柱香，今天都快一炷香了！”
剑坪上，陌鸢汗如雨下，呼吸急促，握着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但她眼神锐利，紧紧盯着对面气定神闲的裴寂。
快了！就快了！她感觉自己的身法在一次次极限闪避中变得更加灵活，对混沌灵力的运用也更加纯熟，甚至能隐隐预判到裴寂部分剑招的轨迹！
就在裴寂一剑刺向她右肩，她习惯性侧身格挡的瞬间，陌鸢眼中精光一闪！这是个虚招！他真正的杀招在……
她猛地一个矮身，不再格挡，反而将全身灵力灌注于双腿，如同离弦之箭般，不退反进，朝着裴寂的左侧空档猛地窜了过去！
同时，她手中铁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不是攻向裴寂本人，而是预判性地扫向他下一步可能移动的方位！
这一下变招极其突然和大胆，连裴寂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他脚步微错，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衣袂翻飞。
就是现在！
陌鸢等的就是他这瞬间的后移！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左手并指如剑，一道微弱却凝练的混沌剑气，如同暗器般，悄无声息地射向裴寂那因后退而微微扬起的、雪白的衣袖！
“嗤啦——”
一声轻微的、布料撕裂的声响，在剑坪上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陌鸢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裴寂的左边衣袖。那里，一道寸许长的口子赫然在目，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混沌剑气特有的驳杂气息。
她……她碰到了？！不，是割到了！他的衣角！
下方蹲着的铃铛猛地站了起来，瓜子撒了一地：“我靠！碰到了！师姐牛逼！”
茯苓也激动地捂住了嘴，眼睛亮晶晶的。
裴寂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袖上的裂口，又抬眸看向因为脱力和激动而摇摇欲坠的陌鸢，沉默了片刻。
陌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他。他不会不认账吧？
就在她忐忑不安时，裴寂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一炷香时间到。你，碰到了我的衣角。”
“耶——！”陌鸢再也忍不住，激动地欢呼出声，差点原地蹦起来，可惜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但她顾不上疼，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地看着裴寂，“师尊！我赢了！您说的，一个要求！”
裴寂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因为兴奋而泛红的小脸，淡淡道：“嗯。说吧，什么要求？”
陌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又合理：“弟子……弟子想去宗门的‘万卷楼’顶层，阅览三日！”
这是她和铃铛、茯苓商量好的策略！直接提跑路或者解除道侣关系太明显，肯定会被驳回。
万卷楼顶层收藏着宗门最高深的功法和一些上古秘闻，据说也有关于空间阵法的孤本！
以此为借口，既能寻找定界晶的线索或者替代方案，又能暂时脱离裴寂的视线，可谓一举两得！
裴寂闻言，眸色深了深，看着她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万卷楼顶层？”
“是！”陌鸢用力点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充满对知识的渴望，“弟子深感自身学识浅薄，尤其是对阵法和上古之事了解甚少，想去开阔眼界，夯实根基！请师尊成全！”
她说完，紧张地等待着裴寂的回应。她觉得自己这个理由找得天衣无缝，充分体现了一个积极上进的好弟子形象！
裴寂沉默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久到陌鸢都快维持不住脸上那“求知若渴”的表情了。
就在她以为他要拒绝时，他却忽然点了点头。
“可。”
陌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答应了？！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多谢师尊！”她生怕他反悔，赶紧道谢。
“三日后，自去便可。”裴寂说完，便不再看她，转身化作一道剑光离开了剑坪。
直到裴寂的身影消失在天际，陌鸢才彻底放松下来，瘫在冰冷的玄罡石地面上，望着天空，傻笑起来。
铃铛和茯苓这时也跑了上来，围着陌鸢又蹦又跳。
“师姐！你太厉害了！居然真的做到了！”铃铛兴奋地喊道。
“师姐，你刚才那招太帅了！”茯苓也难得地激动。
陌鸢被她们拉起来，虽然浑身酸痛，但心里美滋滋的。“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不过……”她皱了皱眉，看向裴寂离开的方向，“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铃铛摸着下巴：“是有点太顺利了。按照师叔那八百个心眼子的性格，不该这么容易就放你去‘开阔眼界’啊？”
茯苓小声说：“会不会是师叔真的相信师姐是想去学习？”
陌鸢和铃铛同时看向茯苓，异口同声：“不可能！”
事出反常必有妖！但机会就在眼前，陌鸢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管了！先进去再说！铃铛，茯苓，这三天你们帮我留意外面的动静，特别是关于定界晶或者类似空间材料的消息！”
“放心吧师姐！包在我们身上！”
三人兴高采烈地下了剑坪，开始为三天后的“万卷楼之旅”做准备。
然而，她们都没注意到，在远处一座更高的山峰上，裴寂负手而立，远远望着她们雀跃的背影。
他指尖摩挲着衣袖上那道被陌鸢剑气划开的口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万卷楼顶层？
想去寻找摆脱他的方法么？
他的小鸢儿，还是太天真了。
他早已在她身上留下了神识印记，除非她修为超过他，否则无论她跑到天涯海角，都逃不出他的感知。
更何况……万卷楼顶层，哪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那里，确实有她想要的东西。
但同样，也有他为她准备的，“惊喜”。
想到这里，裴寂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他很想知道，当他的小鸢儿在万卷楼里，发现那件东西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第2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