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cd露天电影的火爆，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林家小卖部的门槛差点被踏破。每天晚上七点不到，院子里就挤满了人，甚至有人自带板凳在墙根下蹲着，就为了看那一晚几集的港台武侠片。
这种火爆直接带动了vcd机的销售咨询。
“林老哥，这机器多少钱？我也想买一台放家里看！”
“就是，这也太清楚了！有了这玩意儿，谁还看录像带啊！”
镇上的几个万元户动心了。他们手里有钱，缺的是这种能彰显身份的新鲜玩意儿。
林国梁按照向阳信里的指示，报出了一个数字：“二千二！包安装，送五张tv碟片！”
这个价格虽然让人咋舌，但依然有人掏钱。毕竟，面子无价。
然而，问题来了。
晓月那边发货速度有限，第一批只寄来了那一台样机。现在有人拿着钱要买，却没货。
林国梁急得团团转，赶紧给向阳打电话。
市一中，宿舍楼下的公用电话亭。
林向阳握着话筒，听着大伯焦急的声音，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意。
“大伯，别急。没货更好。”
“啥？没货还好？那钱都送到手边了不赚？”林国梁不解。
“这叫‘饥饿营销’。”林向阳耐心地解释道，“越是买不到，他们越觉得珍贵。您现在就告诉他们，第二批货还在路上，想要的话，得先交五百块定金，排队预订。而且，前十名预订的，咱们终身免费给他们换碟看！”
“预订？交定金？”林国梁有些迟疑，“这……人家能干吗？”
“放心吧，大伯。您就说，这货在广东都抢疯了，咱们是托了硬关系才搞到的。不交定金，我们也留不住货。”
林向阳又补了一句：“对了，大伯，等第二批货到了，您先留出一台最好的，别卖。”
“留着干啥？”
“送给镇政府。”林向阳压低声音，“苏书记虽然调走了，但新来的领导咱们也得打好关系。这vcd机，咱们送给镇文化站，就说是丰富群众文化生活。有了这个名头，咱们以后搞碟片租赁，就更名正言顺了。”
林国梁在那头愣了半天，最后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向阳，你这脑子，真是绝了！行，大伯听你的！”
安排好家里的一切，林向阳挂断电话，转身回了教室。
晚自习的铃声刚刚响起。
奥赛班的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向阳坐在座位上，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刷题。他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在上面画图。
那不是几何图形，也不是电路图。
而是一根根红红绿绿的柱子，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带着一根细细的尾巴。
这是k线图。
这几天，他通过短波电台和报纸，密切关注着股市的动向。虽然他现在资金还不够，还没开户，但他必须提前熟悉这个战场的规则。他把自己代入成一个操盘手，在纸上进行着模拟交易。
“深发展，今日收盘225，突破前期高点，量能配合理想……”他在旁边写下一行行批注。
正当他沉浸在k线图的世界里时，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伸过来，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
林向阳猛地回神，抬头一看，是沈清仪。
她正侧着身子，目光好奇地落在他那个笔记本上。
“这是什么？”她指着那些红绿柱子，“看起来不像数学题。”
林向阳下意识地想合上本子，但看到沈清仪那双清澈而执着的眼睛，他又停下了动作。
在这个学校里，如果说还有谁能理解他在做什么，恐怕只有眼前这个女孩了。
“这是k线图。”林向阳坦然地说道，“用来记录股票价格走势的。”
“股票？”沈清仪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听我爸说过。他说那是资本主义的玩意儿，风险很大，但也有人一夜暴富。”
“风险和收益从来都是成正比的。”林向阳指着图上的一根大阳线，“你看，如果你在这里买入，在这里卖出，短短一个月，收益率就能达到30。这比做任何实业都要快。”
“可是，如果跌了呢？”沈清仪指了指后面的一根大阴线。
“那就血本无归。”林向阳的声音很平静，“所以，这不仅仅是赌博，更是一场关于信息、心理和逻辑的博弈。你需要从政策、资金、甚至人们的贪婪和恐惧中，找到那个确定的机会。”
沈清仪听得入了神。
她从小接受的是精英教育，学的是数理化，看的是文学名着。虽然父亲身居高位，但很少跟她讲这些赤裸裸的商业逻辑。
在她的世界里，优秀意味着考高分，意味着拿奖状。
但在林向阳的世界里，优秀似乎有着另一种定义——那是对规则的掌控，对人性的洞察，以及对财富的渴望与驾驭。
这种截然不同的世界观，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你……真的懂这些？”她看着林向阳，眼神复杂。
“正在学。”林向阳笑了笑，“就像解数学题一样，只要找到规律，就不难。”
“那你以后想炒股？”
“不仅是炒股。”林向阳合上笔记本，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我想用资本的力量，去做一些更大的事。比如，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工厂，创造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品牌。”
沈清仪看着他。少年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坚毅，那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野心，让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引以为傲的成绩，在他面前显得有些苍白。他是在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方式，去书写自己的人生。
“林向阳，”她轻声说道，“我觉得，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借你吉言。”林向阳转过头，看着她，“不过现在，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这周末，能不能帮我找几份你爸看过的《金融时报》或者《证券市场周刊》？过期的也行。我想研究一下最近的政策风向。”
沈清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没问题。作为交换，这道物理竞赛题，你得给我讲明白。”她把一本习题集推了过来。
“成交。”
两人相视一笑，再次达成了某种默契的交易。
教室里依然安静，同学们都在埋头苦读，为了即将到来的月考而奋斗。
而在这安静的角落里，两个少年，正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交换着彼此的世界。一个提供知识的养分，一个提供信息的窗口。
他们在不同的轨道上奔跑，却又在某种精神层面上，紧紧相连。
周末。
林向阳接到了大伯的电话。
“向阳！神了！真是神了！”林国梁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你让我搞那个预订，我本来还担心没人买。结果牌子一挂出去，不到半天，十个名额全抢光了！五千块定金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钱来得这么快！”
“那就好。”林向阳并不意外，“大伯，记得把那台送给镇政府的机子留好。下周一，您亲自送过去，找文化站的站长，就说是咱们‘红领巾服务站’为了丰富群众生活，捐赠的。”
“放心吧，我都记着呢！”
挂断电话，林向阳看着手里那张沈清仪刚给他的报纸，上面有一条不起眼的消息：“某大型国企即将进行股份制改革试点……”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vcd的生意稳了。
而下一个更大的机会，正在向他招手。
那是股市，是资本的海洋，也是他即将征服的下一个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