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一声巨响突然在车队中间炸开。
紧接着,对讲机里传来了三号车司机老周惊恐的叫声:“队长!爆胎了!左后轮爆了!”
透过后视镜,林大军看到三号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剧烈地扭动了一下,像是一头受惊的野兽。
好在老周是个开了二十年车的老司机,他没有踩死刹车,而是死死把住方向盘,用点刹的方式,硬生生地把车稳住,慢慢靠向了应急车道。
“全体停车!打开双闪!”
林大军吓出了一身冷汗,一脚刹车停在路边,打开车门就冲进了雨里。
暴雨瞬间打透了他的防护服,冰冷的雨水顺着脖子灌进去,但他顾不上这些,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三号车旁。
“老周!人没事吧?货没事吧?”
老周脸色惨白地跳下车,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人没事……货应该也没事,我有数,没敢让车厢晃得太厉害。”
“万幸!”林大军长出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轮胎。
左后轮已经完全炸裂,橡胶皮像烂布条一样挂在轮毂上。更糟糕的是,因为刚才的惯性,车身向左倾斜,陷进了路边的泥地里。
这段高速正在进行路基拓宽施工,应急车道外面就是松软的烂泥地。
“快!换备胎!时间不等人!”林大军大喊道。
几个司机都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备胎卸下来,拿出千斤顶。
然而,最让人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老周把千斤顶塞进车底,用力摇动摇杆。
“吱嘎——吱嘎——”
千斤顶缓缓升起,顶在了车大梁上。可是,车身并没有被抬起来,反而是千斤顶的底座,因为受力过大,一点一点地陷进了松软的烂泥里!
“不行啊队长!地太软了!千斤顶吃不上劲!”老周急得大喊。
“找石头!找木板垫上!”
大家疯了一样在路边寻找,可是这荒郊野岭的,又是施工路段,除了烂泥就是碎渣土,哪有什么大石头?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雨越下越大,如果不尽快换好胎,天亮前根本赶不到小汤山!
“妈的!”林大军狠狠地骂了一句。
他看着那陷在泥里的半个车身,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没石头是吧?那就用人!”
“什么?!”众人愣住了。
“用人顶!”林大军把防护服的袖子一撸,直接趴进了满是泥水的车底,“千斤顶只要有个借力点就能起来!老周,你继续摇千斤顶!老二、老三、老四,跟我钻进来!咱们用肩膀扛住车梁,给千斤顶借个力!”
“队长!这太危险了!这车加上货好几吨呢!万一千斤顶滑了,咱们都得被压成肉饼!”老周吓得手里的摇杆都掉了。
“少废话!那是救命的机器!比咱们的命值钱!”
林大军怒吼道,泥水溅进他的嘴里,他呸了一口,“是爷们的就给我钻进来!死不了!”
被他这么一吼,几个汉子的血性也被激发了出来。
“干!拼了!”
三个壮汉二话没说,跟着林大军钻进了车底。
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全身,刺骨的寒意让人直打哆嗦。头顶是沉重的钢铁底盘,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四个人,八个肩膀,死死地顶住了车大梁。
“老周!摇!”林大军咬着牙喊道。
“吱嘎——”
老周含着泪,拼命地摇动摇杆。
随着千斤顶缓缓升起,巨大的重量开始压在四个人的肩膀上。
痛!
钻心的痛!
哪怕隔着防护服和衣服,那种重量也像是要把骨头压碎一样。
“呃——!!!”
有人忍不住发出了闷哼声。
“顶住!别松劲!”林大军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想想小汤山等着救命的病人!想想向阳!”
“起!起!起!”
四个人齐声怒吼,像四根钢铁柱子,死死地扛住了几吨重的车身。
终于,那个爆掉的轮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离开了地面。
一厘米、两厘米、五厘米……
“够了!够了!悬空了!”老周大喊一声,手里的动作快得像闪电,飞快地卸螺丝、换备胎。
这几分钟,对于车底下的四个人来说,就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每一秒钟,都是对意志力的极限考验。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流进眼睛里,流进嘴里,咸涩无比。
“好了!落!”
随着老周一声大喊,千斤顶缓缓放下。
那一瞬间,四个人感觉身上的大山终于被搬走了,瘫软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大军试着动了动肩膀,一阵剧痛传来,但他却咧嘴笑了。
“都没死吧?”
“没……没死……”旁边的兄弟声音虚弱,但也带着笑意。
他们从车底爬出来,一个个像泥猴一样,防护服早就成了黑灰色,脸上也是黑一道白一道。
“队长,你的肩膀……”老周指着林大军的肩膀,那里渗出了一丝血迹。
“皮外伤,不碍事!”林大军挥了挥手,“上车!继续出发!别让小汤山的医生等急了!”
车队再次启动。
雨依然在下,风依然在刮。
但这五辆蓝色的货车,却跑得比刚才更稳,更快。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扛起的不仅仅是一辆车,而是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