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了母亲的电话后,林向阳并没有回公寓休息,也没有心情去欣赏窗外漫天的烟火。
他把沈清仪送回家后,独自一人驱车回到了向阳大厦。
除夕夜的cbd空空荡荡,路灯将他的车影拉得老长。向阳大厦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像一位沉默的巨人。
林向阳刷卡上楼,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屋里没有开灯。他喜欢这种黑暗,只有在黑暗中,人的感官才会变得格外敏锐,思维才会像刀锋一样犀利,不受外界干扰。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那座沉浸在节日狂欢中的城市。远处,央视大楼的轮廓在烟花中若隐若现。
“咔哒。”
他打开了那个一直锁在保险柜最深处的、不起眼的铁皮盒子。
那里面,躺着他这一生所有的痛与恨。
一个锈迹斑斑、底部刻着“天元矿业”的防风打火机。
半截带着红绳、有些变色的银色长命锁。
林向阳把这两样东西拿出来,放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他久久地凝视着它们。
几个小时前,母亲在电话里那句语无伦次的“山西来的大胖子”、“赵老板”、“打火机”,像是一道闪电,彻底击碎了笼罩在他心头十二年的迷雾。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拿过一张白纸,开始在上面画图。
1991年7月,大别山,连日暴雨。
事件: 父亲林国强带回打火机,提到“贵人”赵老板。
结果: 矿坑塌方,父亲和妹妹林安然失踪,母亲吐血病倒。
他在纸的另一端写下:
2004年1月,北京。
人物: 赵天元(天元集团董事长)。
特征: 山西发家,体态富态,90年代初原始积累期有重大疑点。
线条在纸上交错,最终将“天元矿业”打火机与“赵天元”这个人,死死地钉在了一起。
“赵天元……”
林向阳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行字,指尖冰凉。
“以前我只知道你是商业上的对手,是个为了拿地不择手段的流氓。”
“现在我明白了。你不仅仅是流氓,你是恶魔。”
“1991年的那场‘矿难’,根本不是意外。”
林向阳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大脑飞速运转,还原着当年的真相。
“你在山西发了家,跑到大别山那种穷乡僻壤,肯定是为了私挖滥采某种稀有矿产,或者是在干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我爸,那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因为给你带路,或者无意中看到了什么,成了你的帮凶,也成了你的隐患。”
“那个打火机,是你给他的封口费,或者是某种信物。”
“但是最后,为了掩盖这一切,或者是因为发生了事故怕担责,你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灭口。”
“你制造了塌方,把所有的证据、所有的人命,都埋进了那几十米深的泥浆里。你以为大别山的泥土能永远掩盖你的罪恶。”
“但是你漏掉了一个孩子。”
林向阳拿起那半截长命锁。
“你漏掉了那个躲在后面,看着这一切的十岁男孩。”
“你也漏掉了这个长命锁。安然虽然被你们带走了,但她拼死留下了这个。”
林向阳把长命锁紧紧攥在手心,银锁的棱角刺痛了他的掌心,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心脏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安然……你现在在哪里?”
“是被卖到了深山?还是被带到了海外?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赵天元这种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干得出来。
一种深入骨髓的愤怒,让林向阳浑身颤抖。他猛地抬手,想把桌子上的东西扫落,但在最后一刻,他停住了。
愤怒是廉价的。在商场和复仇的战场上,情绪失控就是自杀。
他需要的是冷静,是像手术刀一样精准的力量。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平复下来。
他把这两样信物重新放回铁盒,锁好。然后,他又从保险柜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向阳集团最新的财务报表,以及“向阳通”的资金流向图。
“赵天元,你现在是身家百亿的地产大亨,有权有势,黑白通吃。”
“如果我还是当年的那个孤儿,我这辈子都别想扳倒你。我甚至连你的庄园大门都进不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有向阳集团,我有向阳通,我有几千个兄弟,我有数百万用户。”
“你是旧时代的霸主,靠的是资源垄断和暴力掠夺。”
“我是新时代的挑战者,靠的是技术、效率和资本。”
“你封锁了我的地,我却在天上建起了城。”
“等到我的城足够大,大到可以遮天蔽日,大到连国家都离不开我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林向阳站起身,将那张画满了线索的白纸撕得粉碎,扔进了碎纸机。
“嗡——”
纸屑如雪花般落下。
秘密,烂在肚子里。
行动,在刀锋上。
窗外,新年的第一缕晨曦穿透了云层,照亮了东方的天空。
林向阳看着那轮初升的太阳,眼神中再也没有了迷茫和脆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王者的霸气和复仇者的决绝。
“见龙在田的时代结束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虽然不大,却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赵天元,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