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10点。优品小税旺 追罪辛璋踕
北京，中国大饭店，行政会议厅。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端，气氛微妙得有些诡异。
左边是向阳集团的谈判团队，个个神情严肃，甚至有些紧张。右边则是摩根士丹利房地产基金（sref）的代表团，他们谈笑风生，偶尔交头接耳，脸上挂着一种“捡了大便宜”的轻松神情。
“林先生，不得不说，您的决定让我们感到非常惊喜。”大卫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晃了晃手里的签约笔，“现在全北京的地价都在涨，奥运会开幕式更是震惊了世界。在这个时候出售通州和顺义这两个核心地块，在很多人眼里，似乎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大卫虽然嘴上说着“不明智”，但眼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富豪虽然靠送快递起家，运气不错，但终究缺乏宏观经济的视野。现在的中国正如日中天，房地产是绝对的黄金资产。用28亿拿下这两块未来可能是亚洲最大物流中心的地皮，简直是白菜价。
林向阳坐在对面，手里依然转着那支钢笔。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稍微休闲的衬衫，显得不那么有攻击性。他要给对方一种错觉：这是一个急于套现去享受生活的暴发户，或者是遇到了资金困难急需回血的土老板。
“大卫先生，您也知道，我们前段时间搞救灾，花了不少钱。”林向阳笑了笑，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再加上家里人身体不好，我想着落袋为安，手里有钱，心里不慌嘛。”
“理解，理解。”大卫点头，眼中的轻视更浓了几分。优品暁说旺 首发典型的中国农民式思维，只看眼前的现金，不懂资产增值。
“既然林先生这么爽快，那我们也不磨蹭了。”大卫示意助手将合同推过去，“按照昨晚谈好的，28亿人民币，以等值美元支付到向阳集团的香港离岸账户。签约后，三个工作日内付款。”
沈清仪接过合同，快速而专业地审核着每一个条款。
此时，向阳集团这边的高管们，尤其是负责基建的副总，心都在滴血。那可是两块风水宝地啊，光是前期的平整土地和规划设计就花了一年多心血，现在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林总”副总忍不住低声叫了一句。
林向阳没有理会，只是静静地看着大卫。
“大卫先生，在签字之前，我能不能问一个私人问题？”林向阳突然开口。
“当然，请讲。”大卫心情很好。
“华尔街现在的情况，真的像新闻里说的那么好吗？”林向阳看似随意地问道，“我听说，房利美和房地美的情况不太乐观，雷曼兄弟的股价也跌了不少。”
大卫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职业化的自信：“林先生，您可能对美国金融体系不太了解。那只是正常的市场波动。美国的金融底蕴是深不可测的，而且，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中国资产。中国经济与美国是‘脱钩’的，这里是避风港。”
“脱钩？”林向阳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您真的相信吗？”
“数据是不会骗人的。”大卫耸耸肩。
“没错，数据不会骗人。
林向阳突然坐直了身子，原本那种“土老板”的颓废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锋利。
他向身后的王博招了招手。
王博立刻将一台笔记本电脑连接到投影仪上。
“大卫先生，既然都要签约了，我也送您一份礼物。”林向阳指着屏幕，“这是我们‘向阳云’刚刚生成的《全球供应链末梢神经反应报告》。”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张张令人触目惊心的红绿色热力图。
“您看，这是珠三角的玩具出口数据，这是长三角的纺织品订单。在过去三个月里，这些数据不是波动，是断崖式下跌。”
林向阳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手指沿着那条下跌曲线划过：“这些工厂的订单哪里去了？是美国的沃尔玛、塔吉特、百思买取消了订单。为什么取消？因为美国消费者的钱包瘪了。”
“还有这个。”林向阳调出那张着名的“空箱图”，“上海洋山港的空集装箱堆积率，达到了历史最高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全球贸易的血液正在凝固。”
大卫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当然看得懂这些数据，甚至比林向阳更懂。但他一直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暂时的。
“林先生，您想说明什么？”大卫冷冷地问。
“我想说的是，全球经济是一体的。没有什么‘脱钩’，只有‘传导’。”林向阳盯着大卫的眼睛，“当美国打喷嚏的时候，全世界都会感冒。而现在的美国不是在打喷嚏，是在咳血。”
“您现在买下的这两块地，是做物流园区的。如果贸易断流，物流园区就是一片长满荒草的水泥地。”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摩根士丹利的几个分析师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这个“送快递的”竟然能拿出这么硬核的宏观经济数据，而且逻辑闭环严丝合缝。
大卫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冷笑：“林先生，您的想象力很丰富。但您是在试图用这些危言耸听的数据，来在最后一刻抬高价格吗？”
在商言商，大卫认定这是一种谈判策略。
“不。”林向阳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签字笔。
“我展示这些，不是为了涨价。我是为了证明，我不是傻子。”
他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入大卫的心里：“我是在高位套现，是在逃顶。而您，大卫先生，您是在接盘。但我猜，这笔交易您还是会做。因为您的绩效需要这笔‘优质中国资产’来粉饰那个即将破碎的泡沫，对吗？”
大卫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林向阳说中了他的死穴。摩根士丹利现在急需在中国配置重资产，来对冲美国市场的风险，哪怕是饮鸩止渴。
“签吧。”大卫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按照合同执行。”
“当然。”
林向阳没有再废话，他在合同上行云流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向阳集团确认出售。”
随着公章重重地盖在合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这场价值28亿的豪赌正式落定。
十分钟后。
双方握手。林向阳的手干燥而有力，大卫的手心却全是汗。
“合作愉快，林先生。”大卫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希望您不要后悔。”
“我也希望您能挺过这个冬天，大卫先生。”林向阳真诚地说道。
送走摩根士丹利的人后，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惊呼。
“林董，真的卖了？28亿啊！”
“还是美元结算！”
林晓月看着林向阳，眼神复杂：“向阳，你刚才那些数据是真的？”
“比真金还真。”林向阳解开领口的扣子，长出了一口气。刚才的博弈虽然没有硝烟，但却比打仗还累。那是心智的极限拉扯。
“王博。”林向阳喊道。
“在。”
“钱一到账，立刻划拨三亿给你的云计算中心。剩下的，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分批次转入香港和瑞士的离岸账户。”
林向阳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长安街上川流不息的车流。
“这笔钱，是我们穿的棉袄，也是我们将来反攻的子弹。”
阳光洒在林向阳的脸上，他看起来平静而从容。但没有人知道，就在刚刚，他凭借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和对数据的绝对信仰，完成了一次教科书般的“世纪大逃顶”。
在这个即将到来的寒冬里，向阳集团不仅会有棉袄，还会在雪地里，种下一颗名为未来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