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15日。美国加州,山景城(ounta view)。
这里是硅谷的心脏,空气中似乎都漂浮着美元和代码的味道。但在距离谷歌总部不到两英里的地方,有一家名叫“old silin”的廉价咖啡馆,混杂着陈旧的咖啡豆焦味和一股淡淡的酒精气。
王博站在咖啡馆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莓手机,屏幕上是林向阳五分钟前刚转发过来的一条短信。
只有一行地址和一个时间: 【old silin cafe, rner table near the restroo 2:30 p】(老硅谷咖啡馆,厕所旁边的角落桌。下午两点半。)
王博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那扇甚至有些合不拢的木门。
没人知道这几天他经历了什么。
作为向阳集团的cto,他在国内是受人敬仰的技术大牛,但这几天在硅谷,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梁国栋失联了。这位曾经的德州仪器首席架构师,在被高通边缘化后,似乎彻底从半导体圈子里蒸发了。原本的住址换了人,电话是空号,就连猎头都说他可能回台湾种田了。
就在王博绝望地准备给林向阳打电话请罪时,林向阳的指令来了。
(时间倒回十分钟前,北京)
深夜的办公室里,林向阳看着王博发来的“任务失败”汇报,眉头紧锁。
“找不到?”
这不奇怪。一个心灰意冷的顶级天才,如果想躲起来,普通人确实找不到。
就在这时,那台专属的电脑“叮”了一声。
发件人:r 主题:ghost(幽灵)
邮件内容依旧简洁得像代码,却带着一种俯视全局的精准:
lookg for liang? he didnt leave he is jt hidg he rents a basent on castro street now no phone, no ter but a ghost needs alhol he goes to old silin every afternoon dont look for a scientist, look for a drunk who draws on napks
(在找梁?他没走,他只是藏起来了。他现在租住在卡斯特罗街的地下室。没电话,没网。但幽灵也需要酒精。他每天下午都会去‘老硅谷’。别找科学家,去找一个在餐巾纸上画画的酒鬼。)
林向阳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r,又是你。
她就像是他在大洋彼岸的一双天眼。无论是在华尔街的资本迷雾中,还是在硅谷的人才黑洞里,她总能精准地抓出那个最关键的线头。
“谢了,老同学。”林向阳低声自语,然后迅速将地址转发给了王博。
(视线回到硅谷,old silin咖啡馆)
王博走进昏暗的店内,目光越过几个正在敲代码的白人程序员,直奔厕所旁边的角落。
那里果然坐着一个人。
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油腻得打结,胡子拉碴。面前没有电脑,只有一杯冰块正在融化的威士忌,和一堆画满了乱七八糟线条的餐巾纸。
王博一眼就认出了他。
虽然形象大变,但那双即使在醉意中依然透着孤傲的眼睛,正是那个曾经在iss-国际固态电路会议上舌战群儒的天才——梁国栋。
王博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走了过去。
“梁博士。”
梁国栋连头都没抬,枯瘦的手指捏着一只圆珠笔,在餐巾纸上用力戳着:“滚。我不买保险,也不信教。”
“我是王博,中国向阳集团的cto。”王博没有退缩,直接坐到了他对面,“是林向阳让我来找您的。”
“林向阳?”梁国栋嗤笑一声,终于抬起浑浊的眼睛扫了他一眼,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没听说过。又是哪家来硅谷‘镀金’的皮包公司?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那些猎头都不知道我在这。”
“我们有我们的渠道。”王博把林向阳的那种神秘感学了个十成十,“梁博士,我们不是来买ip核的,也不是来偷图纸的。我们是来请您出山的。”
“出山?哈哈哈哈”
梁国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剧烈咳嗽起来,“在硅谷,我是个失败者!我的‘异构计算’被高通那帮蠢货扔进了垃圾桶!我现在只想喝酒,喝死拉倒!”
“他们扔进了垃圾桶,我们要。”
王博不再废话,直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防静电袋。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取出一块绿色的pcb主板。
那是“火种”手机的主板,但与市面上的不同——这块主板的中央,那颗原本应该焊接着芯片的位置,是空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黑色的焊盘裸露着,像是一个张开的伤口,又像是一只等待填充的眼睛。
梁国栋的笑声戛然而止。
作为顶级架构师,他对电路板有着本能的敏感。哪怕是醉了,他的目光也被那个空缺死死吸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梁国栋皱眉,酒醒了一半。
“这块板子,是我们下一代手机的原型。”王博指着那个空缺,“林董说,现在的中国科技界,缺钱,缺人,缺技术,但唯独不缺一样东西。”
“什么?”
“空白。”
王博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回荡在这个充满霉味的角落里,“这是一张白纸。在向阳集团,没有所谓的‘技术权威’,没有论资排辈。林董说,只要您肯回来,这个位置——”
他指着那个空缺的cpu焊盘:“它是您的画布。您可以把您那些被高通、被英特尔嘲笑的‘异构计算’,全部画在这里。没人会说您是异端,因为我们甚至连规则都没有。”
“林董让我转告您一句话:在美国,你只是个被排挤的疯子;回中国,我给您一张白纸,让您画出一颗心脏。”
梁国栋愣住了。
他盯着那块主板。那个空荡荡的方寸之间,仿佛变成了无尽的深渊,在向他发出无声的召唤。
多少年了?
自从他提出“大小核”理论被嘲笑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亲自设计一颗完整的soc。他被安排去写验证代码,去优化那些他看不起的陈旧架构。他的才华在酒精和地下室的霉味中一点点生锈。
“画出一颗心脏”梁国栋喃喃自语。
他的手颤抖着伸向那块主板,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焊点。那一瞬间,那种久违的、电流流过指尖的战栗感击穿了他的神经。
那是造物主的快感。
“你们有多少预算?”梁国栋突然问,声音沙哑,眼中的浑浊正在飞速退去。
“没有上限。”王博看着他的眼睛,“林董说,哪怕烧掉集团一半的利润,哪怕他卖掉股份,也要让这颗心脏跳动起来。”
“疯子你们老板也是个疯子。”
梁国栋突然笑了起来,这次不是嘲笑,而是带着一种久违的狂热。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
王博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发酒疯。
“砰!”
一声脆响。梁国栋把半瓶威士忌狠狠地砸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玻璃碎裂的声音让整个咖啡馆瞬间安静下来。
“fuck qual! fuck the rules!”(去他妈的高通!去他妈的规则!)
梁国栋站起身,那双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两团幽蓝的鬼火。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地下室的酒鬼,他是那个曾让硅谷颤抖的芯片暴君。
“王博,定机票。”
梁国栋抓起那块主板,像抓着救命的浮木,转身就往外走,“去我的地下室,我要带走我的笔记——那些都在我脑子里,但有些草稿只有我能看懂。”
“还有,告诉你们那个神通广大的老板,准备好钱。我的架构很贵,非常贵。如果他敢哪怕少给一分钱研发费,我就拆了他的办公室!”
王博看着眼前这个重新焕发生机的男人,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那个地址短信。赶紧回了信息过去:“任务完成。”
远在北京的林向阳看着手机上的短信。
r,谢谢你。
你不仅帮我们找到了一个人,你帮我们找回了一个时代。
2009年10月的那个下午,硅谷少了一个酗酒的华裔工程师,而大洋彼岸的中国,多了一把刺向半导体皇冠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