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28日。北京,向阳大厦。
窗外的银杏叶黄得灿烂,但顶层大会议室里的气氛,却冷得像是在过冬。
这是向阳集团第三季度财报的内部通报会。
长条形的会议桌上,摆满了厚厚的文件。cfo张明远正在做汇报,他的声音干涩,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综上所述,虽然‘火种1号’手机在q3取得了惊人的销售成绩,营收同比增长了400,达到了35亿元。但是”。”
“现金流预警。按照目前的烧钱速度,如果不进行融资或削减开支,预计明年一季度,集团的资金链将出现断裂。”
“啪!”
一份文件被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发难的是股东代表刘董。自从上次卖地风波后,他消停了一阵子,但这次看着原本应该分红的钱变成了巨额亏损,他再也忍不住了。
“林董!这就是你说的未来?”刘董指着报表上的红字,手指颤抖,“我们明明是一家赚钱的物流公司,后来成了赚钱的手机公司。可现在呢?我们成了一家烧钱的慈善机构!”
“那个什么‘天元实验室’,刚成立半个月就花了两个亿!买一堆国外的二手设备,养一群从硅谷回来的所谓专家。林向阳,你是在搞科研,还是在洗钱?”
其他几个小股东也开始附和,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是啊,三星的芯片不是用得好好的吗?虽然涨价了,但转嫁给消费者不就行了?” “为什么要自己造?全世界有几家手机厂自己造芯片的?诺基亚都不造!” “必须砍掉!立刻停止实验室的投入,把钱拿回来分红,或者扩大产能赚钱!”
质疑声像潮水一样涌向林向阳。
在2009年的商业逻辑里,这种“贸工技”才是王道。在这个赚快钱的黄金时代,去搞那种十年回本的硬科技,简直就是脑子进水。
林向阳一直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神情平静得可怕。他听着这些人的咆哮,就像是在听一群麻雀在讨论老鹰为什么要飞那么高。
直到所有人都说累了,安静下来。
林向阳才缓缓站起身。
“说完了?”他淡淡地问。
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林向阳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觉得我是疯子?觉得我在烧钱?”
“就在上个月,三星通知我们芯片涨价30,限供60。如果我不答应,‘火种’手机下个月就要停产。你们想要的营收、分红,瞬间就会归零。”
“你们以为我们是手机巨头?不,在三星和高通眼里,我们就是一只养肥了待宰的猪!”
林向阳的声音突然拔高,震得会议室嗡嗡作响,“我林向阳不想当猪。我要当那个拿刀的人。造芯片是找死?不造芯片才是等死!”
“可是资金链”cfo张明远弱弱地提醒,“林董,情怀不能当饭吃。账上的钱确实撑不住了。”
“钱的问题,我来解决。”
林向阳走回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展现出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你们不是怕亏损吗?不是想要现金流吗?好。”
林向阳竖起一根手指,“给我一个月。”
“下个月,11月11日。我要搞一场活动。”
“一场活动?”刘董冷笑,“双十一?那就是个光棍节,你要给光棍发媳妇吗?”
“我要造一个节。”林向阳眼神狂热,“我要把这一天,变成全球最大的购物狂欢节。我要让向阳商城的单日销售额,突破——”
他停顿了一下,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荒谬的数字:
“一个亿。”
全场哗然。
要知道,在2009年,淘宝刚刚试水,京东还在发展期。向阳商城目前的日均销售额不过几百万。单日破亿?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如果做不到呢?”刘董逼问道。
“如果做不到,”林向阳摘下胸前的工牌,拍在桌子上,“我辞去董事长职务,把我的股权抵押给你们,赔偿所有损失。‘天元实验室’立刻关停。”
刘董眼睛一亮。这是必赢的赌局啊!
“但如果我做到了,”林向阳盯着刘董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明年的研发预算,翻倍。而且,谁再敢在董事会上对‘补天计划’说半个不字,就给我拿着钱滚蛋!”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林向阳这种孤注一掷的赌徒气场震慑住了。
“好!”刘董一拍桌子,“林向阳,这是你自己说的!立字据!”
“清仪,拟协议。”林向阳没有任何犹豫。
十分钟后,一份足以决定向阳集团命运的“对赌协议”签署完成。
散会后,高管们陆续离开,只剩下cfo张明远和沈清仪。
“向阳,你疯了?”沈清仪急得眼圈都红了,“一个亿?现在的日销才五百万,你要翻二十倍?而且11月本来就是淡季!”
“就是因为淡季,所以才要造节。”
林向阳重新戴上工牌,整了整衣领。。
但他相信逻辑。他相信压抑已久的消费力,相信“五折”对人性的诱惑,更相信“火种”手机这个超级爆品带来的流量红利。
“张总。”林向阳看向cfo。
“在。”张明远还在擦汗。
“通知运营部、物流部、技术部,全员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林向阳走到窗前,看着深秋萧瑟的北京城。
“告诉他们,这不是促销。这是战争。”
“我们要用这一天的烟火,换来向阳集团未来十年的心脏。”
2009年10月底,随着这份疯狂的对赌协议生效,一场即将改变中国商业历史的“双十一”风暴,正在向阳大厦的作战指挥室里,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