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靖安镇被新绿裹得严实,医武营的校场上,喊杀声震得柳树枝叶簌簌落。林野穿着崭新的明光铠,玄铁枪在阳光下划出道道金弧,枪尖挑、刺、劈、扫,将二十名亲兵的攻势一一化解。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侯爷好枪法!”秦虎在一旁叫好,手里还捧着那道明黄的圣旨,边角已被他摸得发皱。三日前,京城的钦差带着圣旨而来,封林野为“镇边侯”,赐金五百两,更允他自行招募兵马,扩建医武营为“镇边军”。
林野收枪而立,枪尖的寒光映着他眼底的平静:“别叫侯爷,还是叫林哥顺耳。”他解下头盔,露出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招募的事怎么样了?”
“报名的人快挤破营门了!”秦虎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不光是附近村子的后生,连西域的牧民、南来的商贩都想加入,说是跟着林哥有肉吃,有仗打,还能保家。”
苏清婉扶着腰走过来,身后跟着绿珠,手里提着个食盒。她的孕肚已十分明显,步履虽缓,却稳当得很。“刚操练完?”她打开食盒,里面是冰镇的酸梅汤,“李嫣然说你最近肝火旺,喝点这个降降。”
林野接过碗一饮而尽,酸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大半燥热。他伸手扶着苏清婉的腰,指尖能感受到腹中小生命的胎动,心里软得像团棉花:“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累着?”
“放心,”苏清婉笑着拍开他的手,“孩子乖得很,没折腾我。倒是你,别总想着练枪,钦差带来的图纸你看了吗?新营的选址定在黑风口西侧,那里地势高,易守难攻。”她从袖中掏出张图纸,上面用朱砂标着营房、粮仓、军械库的位置,“我让柳眉算过,盖起来得三个月,正好赶在秋收前完工。
林野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突然想起刚穿越时,自己还在为一顿饱饭发愁,而现在,竟要建起一座能容下五千兵马的军营。他低头吻了吻苏清婉的发顶:“辛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苏清婉嗔了他一眼,目光却落在校场入口处,那里站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男子,身形挺拔,正望着他们这边,“那是谁?看着面生。”
林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猛地一跳——那男子的眉眼,竟与他穿越前的师父有七分相似!
“在下姓徐,名长卿,”男子走上前来,拱手行礼,声音温润如玉石,“自中原而来,听闻镇边侯招募贤才,特来投奔。”他的目光在苏清婉的孕肚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林野,眼底似有深意,“侯爷的枪法,很像我一位故人。”
林野握着玄铁枪的手紧了紧:“徐先生认识在下的故人?”
“算是吧。”徐长卿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这是‘护心丹’,对孕妇和胎儿都好,算是在下的见面礼。”
李嫣然恰好路过,看到瓷瓶上的花纹,突然惊呼:“这是太医院的秘药!只有院判才有资格调配,徐先生是”
“曾在太医院待过几年。”徐长卿轻描淡写地带过,目光却扫过校场的兵器架,“侯爷的军械虽精良,却少了些远程利器。若信得过在下,在下可改良连弩,射程能增加三成,穿透力也能提升。”
林野看着他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疑窦丛生——这人不仅认识他的枪法路数,还懂医术、会造弩,绝非普通的投奔者。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他便顺水推舟:“若徐先生真有本事,镇边军的军械营统领之位,便是你的。”
徐长卿欣然领命,转身去查看连弩时,林野注意到他的靴底沾着些暗红色的泥土,那是中原特有的朱砂土,与他师父常去的药谷泥土一模一样。
系统虽已休眠,但林野的直觉在疯狂预警——这人的出现,绝非偶然。
接下来的几日,徐长卿果然展现出惊人的才能。他改良的连弩不仅射程更远,还能同时发射三支箭,弟兄们试射时,个个惊叹不已。他还懂兵法,给林野献上“五行阵图”,说能以五千兵马抵挡三万骑兵,看得秦虎啧啧称奇。
“这徐先生,简直是个全才。”秦虎拿着阵图来找林野,“有他在,咱们镇边军如虎添翼啊!”
林野却看着帐外徐长卿与苏清婉说话的身影,眉头紧锁——徐长卿正教苏清婉辨认一种草药,那草药的名字,正是他师父最擅长用的“还魂草”。
“清婉,”林野走出去,“该喝安胎药了。”
苏清婉笑着点头,对徐长卿道:“多谢徐先生指点,这还魂草竟能治跌打损伤,我以前都不知道。”
“苏夫人聪慧,一点就透。”徐长卿的目光在林野身上转了一圈,“侯爷似乎对在下颇有疑虑?”
“只是觉得徐先生太过全能,”林野开门见山,“既懂医,又会武,还通军械兵法,这样的人才,怎会甘心屈居边境?”
徐长卿沉默片刻,突然笑道:“侯爷可知‘医者仁心,武者护世’?在下所求,不过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康。边境多战事,正是需要人的地方。”他凑近林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师父让我给你带句话:‘守好身边人,便是守天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野如遭雷击,手里的玄铁枪“哐当”掉在地上——师父!他真的是师父派来的!
“你”
“嘘。”徐长卿按住他的肩膀,目光转向远处的地平线,那里扬起阵阵尘烟,“有客人来了,先处理正事。”
秦虎的吼声很快传来:“林哥!西陲的马帮来了,说是要跟咱们做买卖,还带了个女当家的!”
林野抬头望去,尘烟中出现一队马帮,为首的女子骑着匹枣红马,一身红衣,英姿飒爽,竟与阿古拉有几分相像。她看到徐长卿时,突然勒住马缰,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徐长卿,你怎么会在这里?”
徐长卿的脸色微变:“慕容姑娘,别来无恙。”
“托你的福,还活着。”慕容红妆翻身下马,腰间的弯刀“唰”地出鞘,直指徐长卿,“当年若不是你告密,我爹怎会被太医院革职,郁郁而终?”
林野这才明白,徐长卿的身上,还藏着这样的恩怨。他上前一步,玄铁枪挡在两人中间:“有话好好说,在我镇边军的地盘上,不许动刀。”
慕容红妆冷哼一声,收回弯刀:“我是来跟镇边侯做买卖的,不是来寻仇的。我有三千匹西域良马,想换你的连弩和火药,不知侯爷愿不愿意?”
徐长卿立刻道:“不可!慕容家与北漠余党有勾结,这些马说不定是北漠的战马!”
“你胡说!”慕容红妆怒目而视,“我爹被你害死后,我就跟北漠断了所有联系,这些马是我亲自去波斯换来的!”
林野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突然想起苏清婉常说的话:“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徐长卿和慕容红妆,一个突然投奔,一个带着马队而来,时机未免太巧了些。
“马我要了。”林野突然开口,“连弩和火药可以给你,但你得留下做人质,等我验明马的来历,再放你走。”
慕容红妆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镇边侯果然爽快!成交!”
徐长卿还想反对,却被林野用眼神制止。待马帮的人去卸马时,林野对徐长卿道:“你的事,我暂且不问。但慕容红妆若有半点闪失,我第一个拿你是问。”
徐长卿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突然叹了口气:“师父说的没错,你果然变了很多。”
林野没再理他,转身去找苏清婉。她正坐在葡萄架下,摸着肚子晒太阳,守安被阿念抱着,在旁边咿咿呀呀地叫“娘”。
“都安排好了?”苏清婉抬头看他,眼里的温柔能化掉所有烦恼。
“嗯。”林野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不管来的是谁,有什么目的,只要敢动你和孩子,还有这镇边军,我都不会放过。”
苏清婉笑着点头,腹中小生命又踢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话。远处的校场上,新兵们在操练,喊杀声震天;军械营里,徐长卿正指挥着工匠改良连弩;马厩旁,慕容红妆在清点马匹,与秦虎说着什么。
林野知道,平静的日子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但他不再是那个需要系统加持的傻汉,他有了能挡风遮雨的臂膀,有了要守护的家人和土地,这就够了。
夕阳西下时,徐长卿拿着改良后的连弩来找林野,射程果然增加了三成。他放下弩,突然道:“北漠的老顽固没死,逃到了西陲,慕容红妆的马帮,很可能是他的眼线。”
林野看着远处慕容红妆的红衣,在暮色中像一团跳动的火。他握紧玄铁枪,枪杆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踏实而温暖。
“我知道了。”
该来的,总会来。但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