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最后一周，首尔迎来了今年最冷的寒流。
金志洙站在公寓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和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剧烈摇晃。天气预报说今天最低气温会降到零下十二度，是真正的严冬。他给自己冲了杯热茶，捧着杯子感受那温暖透过瓷壁传到手心。
今天下午是《重力回声》的第二次剧本围读。经过一个月的准备和第一次围读的基础，这次的讨论应该会更深入。金志洙已经把自己对朴在勋的理解整理成了详细的笔记——不是表演笔记，更像是角色日记，记录了这个虚构人物可能有的想法、习惯、和微小情感波动。
上午十点，他收到林允儿发来的消息：“今天好冷，松饼一整天都趴在暖气片旁边，动都不愿意动【照片】”
照片里，松饼像一团毛茸茸的毯子，整个摊在暖气片前的软垫上，眼睛眯成一条缝，表情极其满足。
金志洙笑了，回复：“明智的选择。你今天有行程吗？”
“下午有杂志拍摄，在室内还算好。你呢？围读是下午吧？”
“嗯，下午两点开始。应该会到傍晚。”
“那结束联系。注意保暖。”
“你也是。”
放下手机，金志洙继续整理笔记。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一段话：“朴在勋的孤独不是痛苦的，是中性的。就像冬日的寒冷，不是需要抵抗的敌人，是需要适应的环境。他已经适应了这种孤独，甚至在其中找到了一种秩序和安全感。”
这段理解很重要，因为它决定了表演的基调——不是渲染悲惨，是呈现状态；不是寻求同情，是寻求理解。
下午一点半，金志洙裹紧羽绒服出门。寒流中的街道行人稀少，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想尽快从室外寒冷逃进室内温暖。他路过一家便利店时，看到店员正在玻璃门上贴“小心地滑”的提示，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格外明显。
这个画面让他想起剧本中的一场戏：大雪天，朴在勋下班回家，在便利店买热饮。店员随口说了句“天气真冷啊”，他点点头，简短回应“是啊”。就是这种最普通的日常互动，构成了都市人之间最基本的连接。
到达制片公司时刚好两点。会议室里已经开了暖气，很温暖。金姈爱前辈已经在了，正戴着眼镜仔细看剧本，手里的铅笔不时在页边做标记。
“志洙xi，早。”她抬起头，“天气真冷啊。”
“是啊，前辈路上还好吗？”
“还好，司机开得慢。”她顿了顿，“我看了你上次围读后整理的笔记，很有想法。特别是关于金顺子‘不是需要被拯救的弱者’那部分，和我的理解很接近。”
金志洙有些意外：“前辈看到了？”
“李导演分享给我们的。”金姈爱微笑，“他说希望演员之间能互相理解对方的角色，这样对手戏才会更有默契。你的笔记写得很好，不是技术性的分析，是真正进入角色内心的感受。”
这话让金志洙心里温暖。能被这样资深的前辈认可，是对他准备工作的最大肯定。
其他演员陆续到达，大家互相问候，都提到了今天的严寒天气。导演李成民最后进来，手里抱着一摞资料。
“大家都到了。”他坐下，“今天天气很冷，正好适合讨论《重力回声》。因为这部电影本质上也是关于‘冷’的——不是温度的冷，是都市生活中的情感冷感。以及在这种冷感中，偶尔出现的微小温暖。”
围读从剧本中段开始，这次更注重情感细节和心理动机。李成民要求每个演员不仅要理解自己的角色，还要理解角色之间的关系网。
“志洙xi，”他看向金志洙，“朴在勋和金顺子的关系中，你认为最重要的转折点是什么？”
金志洙思考了一下：“不是某件具体的事，是一种累积。就像冬天的积雪，不是某一刻突然变厚的，是一片片雪花慢慢堆积起来的。他们的关系也是这样——一次简短的对话，一个偶然的相遇，一次无意的关心，这些微小瞬间累积起来，改变了两个人相处的质地。”
“说得很好。”李成民点头，“所以表演时，不能追求‘戏剧性的转折’，要呈现‘累积性的变化’。每个场景都比前一个场景多一点点温度，多一点点连接，但那个变化必须非常细微，几乎看不见。”
金姈爱前辈接话：“就像泡茶。水温太高会烫坏茶叶，水温太低又泡不出味道。必须恰到好处。金顺子对朴在勋的关心就是这样——不能太热切，会让他不自在；不能太冷淡，就失去了关心的意义。要找到那个‘恰到好处’的温度。”
这个比喻很妙。金志洙在笔记上记下：“关系的温度——不能烫，不能冷，要温。”
围读进行到下午四点，讨论到剧本中一个重要场景：朴在勋发现金顺子放在门口的海带汤。这场戏没有对话，只有朴在勋一个人的反应。
“这场戏的难点在哪里？”李成民问。
金志洙回答：“在于克制。发现汤时的惊讶，不能太夸张；喝汤时的感动，不能太煽情。所有的情绪都要收在平静的表面之下，但又要让观众能感受到水面下的波动。”
“具体怎么做？”
金姈爱前辈说：“可以从动作的节奏入手。发现汤时，停顿的时间长短；拿起汤时，动作的轻重；喝第一口时，吞咽的细微变化。这些身体反应比面部表情更有说服力，因为更真实，更难以伪装。”
金志洙补充道：“还有眼神。朴在勋看到汤时，眼神应该有一个变化的过程——从困惑，到确认，到理解，到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温暖。但整个过程可能只有两三秒，每个阶段都转瞬即逝。”
“很好。”李成民在导演笔记上记录，“那我们就按这个方向准备。记住，这部电影的力量不在于爆发，在于压抑；不在于展示，在于暗示。”
围读持续到傍晚六点。结束时，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寒风呼啸着拍打窗户。李成民宣布两周后进行第三次围读，那将是开拍前最后一次全员讨论。
离开会议室时，金姈爱前辈叫住金志洙：“志洙xi，等一下。”
“前辈？”
金姈爱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刚才来的路上买的，鲷鱼烧。天气冷，吃点热的再走。”
金志洙有些意外，但很快接过：“谢谢前辈。”
“不客气。”金姈爱微笑，“其实我是想起剧本里金顺子给朴在勋送食物的场景。虽然戏里送的是海带汤，但那份心意是一样的——天冷了，吃点热的东西暖暖身子。”
这个小小的举动让金志洙很感动。不是前辈对后辈的照顾，是演员对角色的沉浸，是人与人之间最本真的善意。
“我会好好吃的。”他郑重地说。
“路上小心。”金姈爱点点头，转身离开。
金志洙捧着还温热的鲷鱼烧，站在制片公司大厅里。纸袋的温度透过手套传到手心，在这个严寒的冬夜里格外珍贵。
手机震动，是林允儿发来的消息：“围读结束了吗？拍摄刚结束，外面好冷。”
“刚结束。金姈爱前辈给了鲷鱼烧，还在冒热气。”
“真好。那你要回家吃吗？还是找个暖和的地方？”
金志洙想了想：“你想吃吗？我可以分你一半。”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好。我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离你那里不远。”
咖啡厅里很温暖，弥漫着咖啡和烘焙的香气。金志洙到达时，林允儿已经在一个角落位置坐着，面前放着一杯热茶。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在温暖的灯光下依然明亮。
“给你。”金志洙把纸袋放在桌上，“还是温的。”
“谢谢。”林允儿小心地打开纸袋，鲷鱼烧的香甜气味飘散出来，“好香。”
他们一人一半，慢慢地吃着。鲷鱼烧外皮酥脆，内馅甜而不腻，在寒冷冬夜里显得格外美味。
“围读怎么样？”林允儿问。
“很深入。”金志洙说，“讨论了情感累积的微妙性，还有如何在克制中表达温暖。金姈爱前辈打了个很好的比喻——就像泡茶，水温要恰到好处。”
“那确实是个好比喻。”林允儿理解地点头，“所有细腻的情感表达都是这样——太浓会腻，太淡无味，必须找到那个精准的平衡点。”
他们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咖啡厅里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周围有几桌客人低声交谈，气氛温暖而宁静。
“今天拍摄顺利吗？”金志洙问。
“嗯，就是天气太冷，换衣服的时候有点辛苦。”林允儿喝了口茶，“但成品应该会很好。摄影师说冬日的清冷感很符合这次专辑的概念。”
“什么概念？”
“关于都市中的温暖碎片。”她轻声说，“就像现在，在这个寒冷的夜晚，能坐在温暖的室内，吃一块热乎乎的鲷鱼烧，和一个人安静地聊天——这些就是都市生活中的温暖碎片。”
这个描述让金志洙心里一动。他想起《重力回声》想要表达的也是类似的主题——不是宏大的温暖，是微小的碎片；不是持久的连接，是瞬间的交汇。
“我们的作品在某种意义上很相似。”他说。
“是啊，都在探索现代人如何在疏离中找到连接。”林允儿顿了顿，“这可能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共同课题吧。”
松饼今天没有来——林允儿说天气太冷，不适合带小猫出门。但她在手机里翻出照片：“它今天一整天都是这个状态。”
照片里，松饼在不同的位置——暖气片前、阳光照射的窗台上、沙发最柔软的角落——但姿势都一样：整个身体摊开，眼睛眯着，完全放松。
“它很懂得享受生活。”金志洙笑了。
“动物比人类聪明。”林允儿说，“它们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就去追求什么，不会想太多。”
吃完鲷鱼烧，他们没有立刻离开。咖啡厅很温暖，外面的寒风呼啸声反而让室内的宁静更加珍贵。
“下个月就要开拍了。”金志洙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时间过得很快。”
“紧张吗？”
“有点，但更多的是期待。”他说，“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准备，很想真正进入拍摄现场，把理解变成表演。”
“我能理解那种感觉。”林允儿轻声说，“就像准备了很久的舞台，终于要站上去了。之前的准备都是为了那一刻。”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咖啡厅的客人渐渐减少。老板娘开始收拾吧台，这是委婉的提醒——该打烊了。
“走吧。”金志洙起身，“我送你到公司门口。”
“好。”
外面的寒冷扑面而来，让人不自觉地缩起脖子。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只有路灯在寒风中顽强地亮着。他们快步走到林允儿公司门口，那里已经有车在等她。
“路上小心。”林允儿说，“下周见面？”
“好。到时候读书会见。”
“嗯，秀英欧尼说书已经选好了，会提前发给我们。”
“期待。”
看着车消失在夜色中，金志洙转身走向地铁站。口袋里，鲷鱼烧的纸袋还残留着些许温度，像是一个温暖的提醒——在这个严寒的冬夜，依然有温暖的碎片存在。
回到公寓时已经九点多。他打开灯，温暖的光瞬间充满房间。脱下厚重的外套，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在沙发上坐下。
窗外，寒风依然呼啸。但室内温暖安静。
金志洙关掉客厅的灯，只留下阅读灯。在温暖的光晕中，他感到一种平静的坚定——对角色，对表演，对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