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是因在家中待得烦闷,练武切磋都提不起劲,更因为对那场擂台、那个人、那个约定始终耿耿于怀,才找了个“出门历练、行侠仗义”的借口,说服了父亲(或许只是半说服),独自一人跑了出来。一路南下,其实并无明确目的地,只是下意识地朝着李逍遥当初可能离开的方向,偶尔在茶楼酒肆打听有无一个使木棍的青衫少年带着一位美貌少女经过。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想确认什么,还是想证明什么。
却万万没想到,竟真在这千里之外的扬州城,于茫茫人海中,一眼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更没想到,会看到他如此紧张、如此温柔地扶着另一个女子走入客栈。
那一刻,心中翻涌的滋味,复杂得让她自己都害怕去细想。有不甘,有酸楚,有被忽视的恼怒,也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隐的失落与心痛。
然而,此刻看着灵儿那苍白虚弱却依旧保持礼数、努力为李逍遥解释的模样,看着李逍遥脸上毫不作伪的焦急与尴尬,林月如心中那点翻腾的酸涩妒意,竟被一股更强烈、更本能的东西压了下去——
那是林家堡自小熏陶的侠义心肠,是见不得弱者受苦的不忍,是一种近乎天性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冲动。
就在这时!
“抓飞贼啊——!”
“女飞贼又出现了!在城南!往绸缎庄那边跑了!”
“快!快报官!通知张捕头!”
楼下街道上,猛然爆发出一阵比之前更加喧嚣鼎沸的呼喊!其间夹杂着惊叫、奔跑的杂乱脚步声、器物碰撞翻倒的哗啦声,瞬间打破了客栈内原本就微妙的气氛,也将扬州城白日闹市发生盗案的荒诞感推到了顶点。
客栈内外顿时一片骚动。能听到其他客房开门的吱呀声,客人惊慌或好奇的议论声,以及伙计们试图维持秩序的叫喊。
林月如眼神骤然一凛,属于武者的敏锐让她暂时抛开了私人情绪。她侧耳凝神倾听片刻,秀眉紧蹙:
“女飞贼?就是这几日把扬州城搅得鸡犬不宁的那个?竟然嚣张到如此地步,光天化日、闹市之中也敢动手?”
李逍遥也听到了外面的混乱,眉头紧锁。他想起客房桌上那张写着威胁语句的纸条,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愈发浓重。这飞贼行事,未免太不合常理,简直像是故意要吸引所有人的注意,闹得满城风雨。
“唔……”
忽然,桌边的灵儿发出一声压抑的、极为难受的低吟。她抬手紧紧捂住嘴,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蜷缩,显然是妊娠反应加剧,强烈的恶心与眩晕袭来,让她几乎坐不稳。
“灵儿!”李逍遥心头一紧,立刻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林月如见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飞贼不飞贼、蹊跷不蹊跷。她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跨到灵儿身边,伸手扶住了灵儿的另一只胳膊。动作有些生硬,不如李逍遥那般自然熟练,但那支撑的力道却是实实在在的,透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你……你到底怎么了?要不要紧?”林月如的声音里没了之前的硬邦邦,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焦急,“你脸色白得吓人!我……我这就去请大夫!扬州城里总有靠谱的郎中!”
“不……不必……”灵儿勉强地摇摇头,气息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是老毛病,歇息一下……便好。真的……不必劳烦……”
看着灵儿痛苦隐忍的模样,又看看李逍遥那几乎全写在脸上的焦灼与心疼,林月如心中最后那点别扭和酸涩,像是被一盆冰水浇下,滋啦一声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纯粹的不忍,和一种“既然碰上了就不能不管”的担当。
她咬了咬下唇,那是一个她做出决定时习惯性的小动作。随即,她松开扶着灵儿的手,转向李逍遥,语气恢复了干脆,却少了之前的锋芒:
“你在这儿好好照顾她,别乱动。我去弄点热水和干净的布巾来。再让楼下伙计赶紧熬点清淡的热粥,米汤也行,总得吃点东西。”
说罢,她根本不给李逍遥回应或道谢的机会,转身便风风火火地拉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李逍遥望着那抹淡紫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一时怔然,心中五味杂陈。
这位大小姐的脾气,来得快如疾风,去得却也突兀。可这份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流露出的善良、果决与担当,却像一道暖流,悄然熨帖了他方才紧绷尴尬的心绪。
他收敛心神,小心地将几乎虚脱的灵儿扶到床边,让她躺下,又为她盖好薄被。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问:“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月如她……性子是直了些,脾气也急,但心地不坏,你别往心里去。”
灵儿微微摇了摇头,因难受而紧闭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他,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虚弱的、却极为柔和的浅笑:
“我看得出……林姐姐是真心侠义之人。逍遥哥哥,她……其实很关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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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默然,心中那份复杂的情绪更加翻涌,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握紧了她的手。
就在这时,他怀中贴身收着的那枚玉佛珠,忽然微微发热。小石头平静无波、却直达心底的神念传来,带着看透世情的淡然:
“情缘纠缠,爱憎取舍,亦是红尘因果,修行路上常见风景。顺其自然,莫强求,亦莫刻意回避,守住本心便是。眼下当务之急,是让赵施主得以安心静养,恢复元气。”
神念顿了顿,带上了一丝警醒:
“至于楼下那‘女飞贼’之事,喧嚣过度,举止反常,内中恐有蹊跷。贫僧隐约感知,这扬州城中,除了这明面上的热闹,似乎还潜藏着几缕晦涩难明的气息,并非寻常江湖恩怨。我等既至此地,需多加留意,谨慎行事,莫要被无谓的纷争卷入,徒增变数。”
李逍遥心中凛然,默默点头。
然而,世间之事,往往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们想避开麻烦,麻烦却似乎长了眼睛,正循着某种轨迹,主动找上门来。
楼下的喧嚣还未完全平息,街道上捕快呼喝、百姓议论的声音依旧隐约可闻。林月如去取热水米粥尚未返回。
忽然,客栈的木质楼梯传来了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目标明确,一步步向上,穿过走廊,最终,停在了他们这间客房门外。
“笃、笃、笃。”
三下清晰而有力的敲门声响起,与之前林月如的敲门声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官方意味,以及不容拒绝的力道。
一个中气十足、略带沙哑的男声在门外响起,透过门板传来:
“里面住的,可是今日方入住客栈的外地客官?敝人扬州府捕头,张雄。有关城中女飞贼一案,有些情况需要向各位了解一下。还请开门一见。”
李逍遥与灵儿对视一眼。
灵儿眼中掠过一丝不安,李逍遥则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朝着门口走去。
【时序虚空观测点:关键因果人物‘林月如’于预设节点‘扬州城’成功与宿主汇合。三人情感脉络产生复杂交互,原剧情‘三角关系’张力初步显现。始情绪指数:酸涩(65)、关切(25)、侠义(10);经赵灵儿虚弱状态触发,情绪指数调整为:关切(45)、侠义(30)、复杂酸涩(25)。宿主李逍遥情绪稳定性略有波动。】
【扬州城异常事件‘女飞贼’持续发酵,白日作案,高调挑衅,符合‘吸引注意力’或‘制造混乱’行为模式。地方官府力量(张捕头)已介入并主动接触宿主团队,疑似受更高层级线索指引或受匿名情报影响。】
【观测到微弱因果线扰动,指向客栈内部。建议关注后续接触信息,判断是否存在‘拜月教’间接干预或本地其他势力博弈。赵灵儿妊娠状态因情绪波动及外界干扰,稳定度下降3,需维持静养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