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元兄……
大恩不言谢!”
李逍遥稳住气息,重重抱拳,此刻任何一点帮助,都重若千钧。
“表哥……
谢谢你。”
林月如也抬起头,抹去眼角不自觉溢出的湿意,声音有些哽咽,但同样充满感激。
小石头最后总结道:
“既已下定决心,便需争分夺秒,速速动身。
锁妖塔非是善地,迟恐生变。
刘施主,烦请你即刻着手打点诸般事宜。
李施主,林姑娘,你们二人也需抓紧时间调息恢复,整理行装,以备长途奔袭之苦。”
它微微一顿,玉佛珠上流转的温润光晕似乎更集中了一些:
“老僧会尽力以佛门秘法,感应并温养赵施主此前接触玉佛珠时留下的一缕极微薄的气息印记。
虽无法清晰联络,但或可借此,在冥冥中隐约感应她,大致安危状况的起伏变化,也算是一点微末的指引。”
计划迅速敲定,每个人都有了明确的目标。
刘晋元不再耽搁,立刻带着那名忠诚的老仆匆匆离去,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房间里,只剩下李逍遥和林月如两人,气氛一时间沉寂得有些压抑。
李逍遥默默抬手,用袖子擦去嘴角不知何时在极度痛苦中咬出的淡淡血痕。
他弯腰,捡起方才因剧痛而脱手掉在地上的乌沉铁棍。
冰凉的铁质触感从掌心传来,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他握紧长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脑海中与灵儿相识、相知、成亲的点点滴滴;
此刻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与刻骨的爱意;
还有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的无力与愤怒;
如同最炽热的岩浆,与最寒冷的坚冰,在他胸中碰撞、交融;
最终淬炼成一股一往无前、不惜一切的决绝意志。
林月如别过脸,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眼中尚未完全平息的水光与复杂情绪。
她走到一旁,开始默不作声地、却极其利落地收拾两人的行装。
将必备的药物分门别类包好,检查干粮与水囊,擦拭兵刃;
又将灵儿留下的几件换洗衣物和那枚土灵珠,用柔软的布巾仔细包裹,放入行囊最妥帖的位置。
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仿佛要将所有纷乱的心绪,都投入到这具体的准备工作中去。
“李逍遥,”
她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残留的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干脆,只是少了些往日的锋锐,多了些别的东西,
“在救出灵儿姐姐之前……”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需要积攒一点力气,才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
“我林月如,一定会帮你。
其他的……
所有其他的事情,都等救出人以后……
再说。”
李逍遥转过身,看向她。
少女挺直的背影在窗外透入的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韧劲。
看着她明明自己心中难受、却还在努力支撑、甚至反过来帮助自己的样子;
李逍遥心中涌起的,是更深沉的感激,以及一份沉甸甸的、混合着友情的歉疚。
“月如,”他声音低沉,却无比郑重,
“谢谢你。
此恩此德,我李逍遥……
此生铭记,永世不忘。”
“谁稀罕你记着了。”
林月如低低哼了一声,掩饰着什么,将手中整理好的沉重包袱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怀里,
“少说这些没用的!
赶紧打坐调息!
把状态给我恢复过来!
别到时候上了路,反倒成了拖本小姐后腿的累赘!”
当夜,刘晋元便派心腹老仆,送来了连夜整理好的物品:
一份描绘得相当详细的蜀山方位草图与西行路线建议,据说是通过特殊渠道,从一位曾远游川蜀的退休老道士处重金求购而来;
两袋沉甸甸的、足够寻常人家数年用度的金叶子与银锭;
数个瓷瓶装着宫中所出的上等金疮药、解毒灵丹、固本培元的药丸;
甚至还有两匹神骏不凡、一看便是精心挑选的关外良驹,已然备好了鞍鞯,拴在客栈后院。
没有更多时间可以用来犹豫或伤感。
次日拂晓,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京城沉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两匹骏马如同离弦之箭,从城门洞中疾驰而出!
马蹄践踏在官道的尘土上,扬起一道笔直的烟尘,如同他们决绝而不回头的意志。
李逍遥一马当先,紧抿着唇,目光死死锁定了,西方那天地交界处、仿佛被无尽云雾笼罩的连绵山影。
林月如紧随其后,劲装勾勒出她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身形,脸上再无半点彷徨。
风在耳畔呼啸,将身后的京城繁华与昨日的惊涛骇浪,都远远抛在了逐渐明亮的天光之后。
蜀山,锁妖塔,灵儿……
我们来了!
无论前方是仙山绝壁,还是剑阵雷池,这一次,绝不后退!
【时序虚空观测点:
重大情感节点‘记忆复苏’完成。
宿主李逍遥核心记忆(仙灵岛成亲)完全恢复,情感锚点彻底稳固,对赵灵儿情感值锁定为‘生死不渝’。
道种印记因剧烈情绪共鸣,活跃度提升至新阈值,初步显现微弱时空扰动特征(需控制)。
林月如情感状态更新:
【主线任务强制更新:
‘蜀山锁妖塔救援’。
当前任务难度评估:
极高(需面对蜀山派高阶修士及锁妖塔禁制)。
获得关键助力:
刘晋元提供的物资与情报支持;
林月如的坚定同行;
小石头的远程感应辅助。】
【开启长途跋涉状态。
预计抵达蜀山区域时间:
7-15日(视路途顺利程度)。
持续监测宿主状态及潜在风险。】
离开了京畿平原的庇护,地势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捏起,变得险峻而陌生。
李逍遥与林月如一路策马西行,几乎是不眠不休地赶路,心中那根名为“救灵儿”的弦,早已绷得如同满月之弓,再紧一分仿佛就要断裂。
蜀道之难,古人之言,字字珠玑,亲身体验方知其酷烈。
起初尚有宽阔平坦的官道可循,车马驿站不绝。
越往西深入,道路便如同畏缩的溪流,渐渐收窄,最终没入群山巨壑的褶皱之中。
山势陡然拔高,犹如沉睡巨龙的嶙峋脊骨,沉默而威严地横亘在前。
原始森林遮天蔽日,浓绿得近乎发黑,将天空切割成破碎的蓝。
到了后来,所谓的“路”,往往只是山民樵夫经年累月踩踏出的羊肠鸟道,有时干脆就是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凿出的浅浅石窝。
一侧是刀削斧劈般的陡峭石壁,湿滑的苔藓泛着阴冷的绿光;
另一侧则是云遮雾绕、深不见底的万丈渊壑,寒风从谷底呼啸而上,带着湿漉漉的、仿佛能浸透骨髓的寒意。
马蹄踏在松动的碎石上,每一次叩击都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稍有不慎,便是人马俱毁,尸骨无存。
李逍遥几乎摒弃了睡眠。
他眼中的血丝如同蛛网般密布,眼球因为长期的疲劳,与极致的焦虑而布满了红翳;
然而那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亮得惊人的火焰。
记忆的闸门被彻底冲垮,过往的一切——
仙灵岛上灵儿纯净的笑靥;
水月宫中依古礼成亲时,她羞红的脸颊;
一路相伴时她温柔的,低语与坚定的眼神;
扬州城内她强忍不适的苍白;
京城小院中她最后,望向自己时那惊惶无助;
瞬间被金光吞噬的剪影……
这些画面不再是温馨的回忆,而是化作了无数柄烧红的烙铁,无时无刻不在狠狠灼烫着他的心脏与神经。
一股庞大到近乎毁灭的焦灼感与迫切感,如同跗骨之蛆,驱策着他、鞭挞着他,让他只恨不能肋生双翼,立刻飞到那锁妖塔前。
然而,正是这种濒临极限的精神状态与对“快”的极致渴望,无形中将他那份源自“道种”的独特能力——
“时序感知”,逼迫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近乎蜕变的境地。
起初,他只是被动地、下意识地运用这份感知,去规避显而易见的危险:
滚落的碎石、突然从林间蹿出的黑影、判断哪一条岔道看起来稍微“顺畅”那么一丝。
渐渐地,在这种持续高压、身心俱疲却又必须保持绝对专注的状态下;
他对周遭环境一切“流动”与“节奏”的把握,开始内化,变得近乎本能,且精度惊人。
他能从前方拐角处山风呼啸时产生的微妙回旋音与气压差异中,
“听”出那里是否存在刚刚松动的岩体或即将发生的细小塌方;
他能从远处林鸟惊飞的次序、高度与散开的方向,瞬间判断出引起骚动的是潜伏的猛兽;
还是仅仅是一条过路的蟒蛇,甚至能大致估算出那潜在威胁的体型与距离;
在攀越一处令人望而生畏、几乎垂直的湿滑断崖时;
他甚至能在脑海中“勾勒”出每一处岩缝的应力走向、每一块凸起石头的稳固程度;
他的身体仿佛能自动计算出,每一次手脚发力,与下一个借力点之间;
最完美、最省力、最迅捷的衔接时机与角度。
那种协调,超越了经验的范畴,近乎一种身体本能的最优解演算。
他硬是凭借着这种玄妙的状态,带着同样疲惫却咬牙坚持的林月如;
以及两匹负载着行囊、已显不安的骏马,有惊无险地翻越了那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