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餐厅里,灯光暖黄。
陆怀瑾盛了碗山药排骨汤,放在温清瓷面前。她正低头划着手机,眉头微蹙,连汤碗推到眼前都没注意。
“先吃饭。”陆怀瑾又给她夹了块清蒸鱼,“凉了腥。”
温清瓷“嗯”了一声,手指还在屏幕上滑动,睫毛垂着,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阴影。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衫,长发松松挽着,露出白皙的后颈——那里有颗很淡的小痣,陆怀瑾前几天才发现的。
“看什么呢?”陆怀瑾索性在她旁边坐下,也给自己盛汤。
“行业快讯。”温清瓷终于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海外那家‘寰宇科技’,明天正式在国内开分公司了。”
陆怀瑾想起来了。这几天财经新闻都在报,说这家公司带着什么“革命性材料技术”要进军国内市场,口号喊得震天响,宣称领先现有技术十年以上。
“压力很大?”他问。
温清瓷拿起勺子,搅了搅汤,没喝。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他们今天发了产品参数白皮书,我让技术部连夜分析……刚才李总监给我打电话,说初步评估,他们那个‘云晶材料’的性能数据,确实比我们现在最好的产品高出30到50。”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抬起眼看向陆怀瑾。
餐厅顶灯的光落进她眼里,明明亮亮的,但陆怀瑾看见那光亮底下,藏着一层很深的疲惫——那不是一天两天熬出来的,是经年累月扛着重担,一点点积攒下来的。
“如果数据属实,”温清瓷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温氏刚打开的新能源市场,可能会被全线挤压。股价、订单、研发方向……全都会受影响。”
陆怀瑾没说话,只是又给她夹了筷青菜:“把汤喝了。”
温清瓷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里有点无奈:“陆怀瑾,我在跟你说正事。”
“我知道。”陆怀瑾也笑了,“但饭也得吃。你中午是不是又没吃?李秘书偷偷跟我说了,你让她买的盒饭,到现在还在办公桌上放着。”
温清瓷被戳穿,表情僵了僵,终于端起汤碗,小口小口喝起来。
餐厅里一时安静,只有勺子偶尔碰触碗壁的轻响。窗外是初秋的夜,风吹过花园,新开的那片菊花窸窸窣窣地响——那是陆怀瑾前阵子随手种的,谁知道长势好得出奇,一丛丛开得金黄灿烂。
“其实……”
温清瓷喝下半碗汤,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我有时候会觉得,特别累。”
陆怀瑾动作一顿,看向她。
她没看他,只是低头看着碗里乳白色的汤,汤面上浮着几点油星,映着灯光。
“温氏是我爷爷一手创的,我爸守了半辈子,到我手里……”她扯了扯嘴角,“所有人都觉得,我是靠着我爸的余荫,靠着运气好赶上了新能源风口。股东们表面恭维,背地里都在算我什么时候撑不住。亲戚们更不用说,巴不得我摔下来,好把公司拆了分。”
“上次周烨那件事之后,表面上没人敢说什么了,可我知道,他们都在等着看——看下一个‘周烨’什么时候出现,看我这次还能不能那么‘好运’。”
她说到这里,终于抬起眼。
眼眶有点红,但没眼泪,只是那层水光晃啊晃的,让人看着心里发紧。
“现在寰宇来了,他们肯定更高兴了。”温清瓷扯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你看,都不用他们动手,外来的狼就能把我咬下来。多省事。”
陆怀瑾放下筷子。
他没急着安慰,也没说什么“别怕有我在”之类的话——那些话太轻了,压不住她心里积了这么多年的石头。
他只是伸手,把她面前那碗已经有点凉的汤端过来,起身去厨房重新盛了一碗热的,再放回她面前。
“再喝点。”他说,“你这几天嗓子有点哑,山药润肺。”
温清瓷愣愣地看着他做完这一串动作,忽然间,那股一直强撑着的劲儿,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截。
她低下头,双手捧住温热的汤碗,指尖微微发抖。
“陆怀瑾……”
“嗯。”
“如果……”她声音发颤,“如果这次我真的扛不住了,温氏倒了,我什么都没了……你会不会……”
后面的话她没问出来。
但陆怀瑾听懂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认真地反问:“你会因为我一无所有,就不要我吗?”
温清瓷猛地抬头:“当然不会!”
“那我也不会。”陆怀瑾笑了,那笑容很平静,却有种说不出的力量,“温清瓷,你记着——我娶你的时候,你已经是温氏总裁了。但我要的,从来不是‘温氏总裁’,是你这个人。”
他顿了顿,又说:“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没了温氏,又怎么样?我能种花,能做饭,还会点针灸,饿不死你。咱们找个小镇开个小医馆,或者开个花店,你当老板娘,我当伙计,日子照样过。”
温清瓷看着他,看着他说这些话时认真的神情,看着他眼里那份毫无保留的笃定。
忽然间,眼眶里那层水光再也兜不住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下来,砸进汤碗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她慌忙低头,想掩饰,可眼泪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擦了,就那么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压抑的抽泣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陆怀瑾没说话,只是起身走到她身边,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温清瓷一开始还僵着,但很快,整个人软下来,脸埋在他腰间,双手紧紧抓住他衣摆,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终于找到大人的孩子。
“……对不起……”她边哭边含糊地说,“我……我不该这样……”
“该。”陆怀瑾轻拍她的背,声音温柔,“憋了这么多年,该哭一哭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温清瓷哭得更凶了。
这些年,父亲突然病倒,她临危受命接过温氏时,没哭;股东会上被一群长辈指着鼻子质疑时,没哭;项目出问题、资金链差点断裂时,没哭;被周烨绑架,枪指着脑袋时,也没哭。
她一直觉得,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哭了,别人不会同情你,只会觉得你软弱,好欺负。
可今天,在这个男人面前,在他那句“饿不死你”的傻话里,她这些年筑起的堤坝,轰然决堤。
陆怀瑾就那么站着,任由她哭湿了他一片衣襟。他的手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又像在告诉她:哭吧,我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小声的抽噎。
温清瓷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鼻尖也红,整张脸湿漉漉的,狼狈得要命。
“丑死了……”她哑着嗓子说,有点难为情地别开脸。
陆怀瑾却笑了,伸手用拇指擦她脸颊的泪痕:“不丑,好看。”
“骗人。”
“真的。”他弯下腰,与她平视,“温清瓷,你知不知道,你哭起来的样子,比平时绷着脸可爱多了。”
温清瓷瞪他,可红肿的眼睛瞪人毫无威慑力,反而有点滑稽。
陆怀瑾没忍住,笑出声,然后在她恼羞成怒之前,低头在她红肿的眼皮上轻轻亲了一下。
“好了,哭够了就吃饭。”他坐回对面,“菜真凉了,我去热一下。”
等他从厨房热好菜出来,温清瓷已经收拾好情绪,除了眼睛还红着,基本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只是那股一直萦绕在她身上的紧绷感,淡了许多。
两人安静地吃完饭,陆怀瑾收拾碗筷时,温清瓷忽然说:“明天寰宇的发布会,你会陪我一起去吗?”
“当然。”陆怀瑾头也不回,“我是你丈夫,也是温氏技术总监,于公于私都得去。”
温清瓷看着他在厨房洗碗的背影,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水声哗哗,他袖子挽到小臂,动作熟练又从容。
她心里那处空了多年的地方,忽然被什么填满了。
“陆怀瑾。”她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陆怀瑾关了水,转身靠在流理台边,隔着餐厅看向她:“谢什么?”
“所有。”温清瓷很认真地说,“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陆怀瑾笑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漾开温柔的光。
“也谢谢你,”他说,“让我来到你身边。”
第二天上午,寰宇科技的发布会在市中心五星酒店举行。
会场布置得极具科技感,银灰色调,全息投影在空中滚动播放产品概念片。媒体长枪短炮挤满前排,业内同行、投资人、合作伙伴坐了黑压压一片。
温清瓷和陆怀瑾到的时候,引起了一阵小骚动。
温清瓷今天穿了身烟灰色的西装套裙,长发绾起,妆容精致,昨晚哭过的痕迹早已不见踪影,又恢复了那个冷静锋利的温氏总裁模样。而她身边的陆怀瑾,则是一身深蓝色西装,身形挺拔,气质温润,站在她身边非但不显得弱势,反而有种奇异的和谐。
“温总也来了?”
“能不来吗?这可是冲着温氏饭碗来的。”
“她旁边那就是她那个赘婿?别说,长得真不错……”
“长得不错有什么用,今天可是硬碰硬的技术战场。”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温清瓷恍若未闻,只微微抬着下巴,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到前排预留的座位。
刚落座,旁边就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温总,好久不见。”
温清瓷转头,看见一个约莫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笑着朝她伸手。那人身后跟着几个助理模样的人,阵仗不小。
“赵总。”温清瓷起身,得体地与他握手,“确实好久不见。”
这位赵总赵启明,是寰宇科技中国区的负责人。早年曾在国内一家材料公司任职,后来出国,没想到摇身一变成了寰宇的代表。
“听说温氏最近在新材料领域颇有建树,”赵启明笑容满面,话里却藏着针,“我们寰宇这次带来的技术,说不定能和温氏有很好的……互补。”
“互补”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温清瓷微笑:“那就期待赵总今天的展示了。”
赵启明目光转向陆怀瑾:“这位是?”
“我先生,陆怀瑾,也是温氏技术总监。”温清瓷介绍得很自然。
赵启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面上还是笑着握手:“陆总监,幸会。”
陆怀瑾与他握手,神色平静:“赵总。”
就在两手相握的瞬间,赵启明的心声像潮水般涌进陆怀瑾脑海——
【果然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还技术总监?温清瓷也真是,捧自己男人也不怕笑掉人大牙。】
【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技术。温氏?呵,准备让出市场吧。】
陆怀瑾面色不变,松开手,甚至还对赵启明礼貌地笑了笑。
赵启明被他笑得心里莫名一毛,但也没多想,转身去了主办方席位。
发布会很快开始。
赵启明上台,口若悬河地介绍寰宇的“云晶材料”。全息投影展示出各种惊人的性能数据:导热系数比现有最佳材料低60,强度高3倍,耐腐蚀性突破极限,而且成本“极具竞争力”。
台下惊呼声、掌声不断。
陆怀瑾安静地看着,目光落在那些数据图表上,若有所思。
温清瓷坐在他身边,背脊挺直,放在膝上的手却微微收紧。她不懂太深的技术细节,但基本判断力是有的——如果这些数据真实,那温氏确实面临巨大威胁。
“陆怀瑾,”她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你怎么看?”
陆怀瑾沉吟片刻,才低声说:“数据漂亮得不像真的。”
“你是说……造假?”
“不一定。”陆怀瑾目光仍盯着台上,“但有些参数组合,在物理上很难同时达到。就像一个人不可能既跑得最快,又跳得最高,还耐力最强——材料也有它的极限。”
温清瓷听懂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他们可能夸大了某方面的性能,或者隐藏了什么缺陷?”
陆怀瑾正要说话,台上赵启明已经进入演示环节。
工作人员端上一个透明展示箱,里面是一块银灰色的板材。赵启明手持高温喷枪,对准板材喷射——火焰温度显示超过1200摄氏度,但那块板材表面只是微微发红,丝毫没有变形或烧穿的迹象。
台下又是一阵惊呼。
接着是强度测试。液压机压下来,压力值不断攀升,直到突破现有材料的极限值两倍,板材才出现细微裂痕。
“这就是云晶材料的实力!”赵启明声音激昂,“我们不是来分蛋糕的,我们是来重新定义行业的!”
掌声雷动。
温清瓷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陆怀瑾说的“极限”,恐怕已经被打破了。
发布会进入媒体提问环节。有记者直接问:“赵总,云晶材料的性能如此卓越,请问成本究竟如何?是否具备大规模量产的条件?”
赵启明笑容自信:“成本当然是我们核心优势之一。至于量产……我们已经在国内选址建厂,预计明年第一季度就能实现规模化生产。”
又有记者问:“寰宇这次进军国内,首选的合作伙伴是谁?有没有意向与本土企业合作?”
赵启明目光扫过台下,在温清瓷身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笑着说:“我们持开放态度。当然,我们更希望与有远见、有实力的企业携手,共同推动行业进步。”
话虽这么说,但那语气里的优越感,谁都听得出来。
提问环节快结束时,一个坐在后排的年轻记者忽然举手:“我想请问温氏集团的温总——面对寰宇这样的技术突破,温氏将如何应对?”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到温清瓷身上。
温清瓷缓缓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站在那里,身形纤细却挺拔。
“首先,祝贺寰宇科技取得的技术成果。”她声音清晰平稳,“行业进步对所有人都是好事。至于温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台上赵启明脸上。
“温氏一直相信,真正的技术突破需要时间验证,也需要市场检验。我们尊重每一个竞争对手,也会坚持自己的研发道路。最后——”
她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礼貌而疏离。
“我也想借这个机会宣布,温氏的新一代材料技术,已经进入最后测试阶段。具体信息,我们会在一周后的技术发布会上公布。”
台下哗然!
连赵启明都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收到风声,温氏还有什么“新一代技术”?
温清瓷说完,微微颔首,从容落座。
陆怀瑾在她身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这女人,演技是越来越好了。明明昨晚还在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今天就能面不改色地放出烟幕弹。
发布会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赵启明带着人走过来,脸上笑容依旧,但眼底多了几分审视。
“温总刚才说的新一代技术,真是让人期待。”他试探道,“不知道方不方便透露一点细节?说不定我们还有合作空间。”
温清瓷微笑:“赵总说笑了,具体细节当然要留到发布会上。不过……既然赵总提到合作,我倒是想请教一个问题。”
“请说。”
“云晶材料在极端低温环境下的性能如何?”温清瓷问得很随意,“我最近在看一些极地项目的资料,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
赵启明笑容僵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但那01秒的停顿,没逃过陆怀瑾的眼睛。
“低温性能当然也是优秀的。”赵启明回答得很快,“具体数据,我们后续会公布。”
“那就好。”温清瓷点头,“期待贵公司的完整数据。”
离开会场,坐进车里,温清瓷才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演得不错。”陆怀瑾发动车子,语气带笑。
温清瓷睨他一眼:“还不是你教的——‘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放个烟幕弹’。”
“学以致用,很好。”陆怀瑾打着方向盘驶出停车场,“不过,你怎么想到问低温性能?”
温清瓷沉默片刻,才说:“我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他们展示的都是高温、高压这些‘显性’测试,但材料在实际应用中,环境复杂得多。也许……也许他们真有什么短板。”
她说到这里,转头看向陆怀瑾:“你觉得呢?”
陆怀瑾看着前方路况,声音很平静:“他们的材料,我在台上就看出问题了。”
温清瓷一怔:“什么?”
“那块展示的板材,”陆怀瑾说,“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涂层。高温喷枪测试时,火焰其实没直接接触基材,而是被涂层挡住了。至于强度测试……”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那板材的内部结构是分层的,有点像千层饼。受压时,层与层之间会发生微小滑动,分散应力,所以表现出的强度比实际高。但如果是剪切力,或者交变负荷——比如反复弯折、振动,这种结构就会很快疲劳失效。”
温清瓷听得愣住:“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陆怀瑾笑了笑:“眼睛好。”
这当然是胡扯。修真者的神识感知,能轻易穿透材料表面,看见内部微观结构。但这话没法解释。
温清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那你刚才在会场,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还能演得那么自然吗?”陆怀瑾看了她一眼,“而且,我也需要时间确认一些细节。”
“什么细节?”
“云晶材料的核心配方。”陆怀瑾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如果我没看错,那东西应该是‘云铁’的劣化仿制品。”
“云铁?”温清瓷没听过这个词。
“一种……古籍里记载的特殊材料。”陆怀瑾含糊带过,“总之,它确实有些特性,但缺陷也很明显——脆性大,低温下容易崩解,而且制作过程中会产生剧毒副产物。”
温清瓷心跳漏了一拍:“你是说,寰宇可能隐瞒了这些?”
“不是可能,是一定。”陆怀瑾说,“否则他们不会只展示特定条件下的测试。真正的革命性材料,巴不得把所有测试数据都拍在你脸上。”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陆怀瑾转头看向温清瓷,目光沉稳而坚定。
“所以,别担心。”他说,“他们领先不了十年,连十个月都领先不了。”
温清瓷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份不容置疑的笃定,忽然间,昨晚那种想哭的冲动又涌了上来。
但这次不是委屈,而是……安心。
那种有人托底,天塌下来也有人陪你一起扛的安心。
“陆怀瑾。”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回家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陆怀瑾笑了:“好。”
绿灯亮起,车子汇入车流。窗外城市光影流转,车厢里安静温暖。
温清瓷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觉得,那些压在肩上的重担,好像……也没那么沉了。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扛。
从来都不是了。
当晚,温清瓷在书房处理邮件,陆怀瑾则早早回了卧室。
但他没睡,而是盘膝坐在飘窗上,闭目凝神。
神识如无形的波纹扩散开,越过城市,掠过山河,最终锁定在寰宇科技临时设立在国内的研发中心。
那里,赵启明正带着核心团队连夜开会。
陆怀瑾的“听”力穿透墙壁,捕捉到每一个字,每一句心声。
【赵总,温氏那个新技术发布会,会不会真有什么底牌?】
【底牌?哼,虚张声势罢了。我查过了,温氏最近所有的研发项目都在我们监控中,根本没有什么突破性进展。】
【可是温清瓷今天在台上那么镇定……】
【那是她演技好。女人嘛,最会装模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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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瑾听到这里,眉头微皱。
但他没动,继续听下去。
【对了赵总,北极那个项目……对方又催我们提交低温测试数据了。咱们一直拖着,会不会……】
【拖!必须拖!】赵启明声音严厉,【低温数据一交,谁都看得出来咱们的材料在零下四十度就会脆化。等合同签了,款到了,到时候再说技术调整需要时间……】
【可这是欺诈啊……】
【闭嘴!你想不想赚钱?想不想往上爬?】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陆怀瑾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冷意。
果然如此。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调出温氏现有的材料数据库。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一行行复杂的公式和参数在屏幕上滚动。
如果寰宇的“云晶”是云铁的劣化版……那他就做出正版来。
不,不止正版。
他要做出改进版——没有云铁的缺陷,性能却更优越的,“温氏版”云晶。
窗外月色渐深,陆怀瑾房间的灯,亮了一整夜。
而隔壁书房,温清瓷处理完最后一份邮件,抬头时已是凌晨一点。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想去倒杯水,却看见陆怀瑾房间门下透出的光亮。
她轻轻走过去,推开门缝。
陆怀瑾坐在书桌前,屏幕荧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他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屏幕上滚动的那些公式和模型,复杂得让她眼花缭乱。
温清瓷靠在门框上,静静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去厨房热了杯牛奶,轻轻放在他手边。
陆怀瑾这才从全神贯注中回神,抬头看见她,愣了愣:“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温清瓷在他身边坐下,看向屏幕,“这是什么?”
“给寰宇准备的‘惊喜’。”陆怀瑾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温清瓷看着屏幕上那些她看不懂的符号,忽然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陆怀瑾想了想:“一周后那个发布会,你真要开?”
“话都放出去了,当然要开。”温清瓷说,“不过原本只是虚张声势,现在……看来有真东西可以发布了?”
陆怀瑾笑了,揽过她肩膀,让她看屏幕上一个三维旋转的材料模型。
“这个,”他说,“我叫它‘星尘’。没有低温脆化问题,无毒环保。”
温清瓷睁大眼睛:“一周……能弄出来?”
“实验室样品的话,”陆怀瑾点头,“三天就够了。”
温清瓷转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因为熬夜而泛起的淡淡血丝。
“陆怀瑾,”她声音有点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会针灸,懂风水,现在连材料科学都精通到这种程度……这根本不是“眼睛好”能解释的。
陆怀瑾与她对视,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是你丈夫。”他说,“这就够了,不是吗?”
温清瓷望着他,望着他眼里那份深邃如海的温柔,忽然就不想再追问了。
是啊,这就够了。
管他是什么人,从哪里来,有什么秘密。
他是陆怀瑾,是会在她哭的时候抱住她,会在她扛不住的时候说“饿不死你”,会在深夜为她研究材料、对抗强敌的,她的丈夫。
这就够了。
“嗯。”温清瓷靠进他怀里,闭上眼,“够了。”
窗外,夜色深浓。
但有些光,正从最暗的地方,一点点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