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城某局长刘得水推开市长办公室的门。
他手里的报表不停发抖。
“市长,某工、某建、某农……的行长今早集体‘生病’了。”
他把报表放在桌上。
“原本说好的三个亿过桥贷款,全停了。”
“现在账面上能动的钱,连五千万都不到了。”
五千万。
对于一个人口几百万的地级市来说,这笔钱杯水车薪。
下个月的工资、津贴,还有刚承诺给工人们垫付的薪水,加起来就是两个亿的巨大缺口。
“理由呢?”
“风控。”刘得水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某分行那边下的死命令。”
“说森城地产市场波动巨大,为了防止坏账,暂停一切授信。”
“这……这分明就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常林和钱卫国这帮人的反扑,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狠。
他们不吵不闹。
直接掐断了森城的输血管。
陆沉倒了两粒速效救心丸,扔进嘴里。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压住了那一阵阵上涌的眩晕。
“知道了。”
陆沉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那是他大学时代用过的,洗得发白,边角还有些磨损。
“市……市长,您这是?”刘得水愣住了。
他又往包里塞了两件换洗衬衫。
“告诉陈国华,我回来之前。”
“森城就是天塌下来,他也得给我用肩膀扛着。”
“您要去哪?”
陆沉把包甩在肩上,没回头。
“等我回来。”
……
陆沉背着那个破书包,买了个煎饼果子。
边吃边走。
最后停在了一栋灰扑扑的办公楼前。
门口的保安拦住了他。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麻烦交给张主任。”陆沉语气平稳。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秘书走了出来。
“陆沉同志?”秘书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那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上停顿了一秒。
“请你进去。”
办公室不大。
书架上堆满了文件。
一位老人坐在办公桌后。
他手里正拿着陆沉写的那份报告。
老人没抬头。
手指在纸张上轻轻摩挲,那是长期批阅文件留下的习惯动作。
“森城,陆沉。”
老人终于抬起头。
目光穿透镜片,落在陆沉脸上。
“年轻人,胆子不小。”老人扬了扬手里的报告。
“你知道这上面写的,如果发出去。”
“会动多少人的奶酪?会砸碎多少人的饭碗?”
在这个时间节点,地产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时候。
所有人都把它当成拉动gdp的火车头。
陆沉这篇报告,直接戳破了地产的泡沫。
陆沉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不卑不亢。
陆沉往前走了一步。
他直视着老人的眼睛。
“首长,如果我们现在不捅这个马蜂窝。”
“十年后,留给子孙后代的,就是一地鸡毛和还不完的债。”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只有窗外的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老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沉脑子里的血管又开始突突直跳。
那是精神力透支的警告。
终于,老人拿起了桌上的红蓝铅笔。
他在报告的封面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写下了四个字。
力透纸背。
“先行先试。”
老人放下笔,按下桌上的电话。
“对,我是。”
“森城的项目,特事特办。”
“切断省里的中间环节,资金直达森城。”
“这是试点,出了问题,我负责。”
挂断电话,老人看着陆沉。
他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小陆,回去吧。”
“别让我失望。”
……
陆沉从兜里摸出那台诺基亚。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打给了陈国栋的私人手机。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
“陆沉?”陈国栋的声音透着一股威严和冷淡。
“如果是来要钱的,就不必开口了。”
“省里有省里的难处,银行的决定是市场行为,我们也无权干涉。”
这套官话,滴水不漏。
陆沉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
冷笑一声。
“陈省长,您误会了。”
“我打电话是向您汇报一声。”
“五十亿专项资金,十分钟前已经批了。”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另外,”陆沉抬头看着天边的火烧云。
“下个月,上面要亲自带队来森城调研。”
“陈省长,届时可能需要省里配合接待一下。”
“毕竟,这是重点项目。”
陆沉没等那边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