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一号会议室。
长得能当镜子用的红木长桌,倒映着一张张或凝重,或疑惑的脸。空气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连呼吸都带着咸湿的重量。
这是陆沉升任常务副省长后,第一次召集的全省经济核心工作会议。在座的,要么是各大厅局的一把手,要么是掌控着全省资金流向的银行行长。
这些人,就是这个省的钱袋子和发动机。
林翰站在陆沉身后,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衬衫都快湿透了。
老板今天太不对劲了!
没带任何文件,没带笔记本,甚至连那支用了十几年的钢笔都没带。他就这么空着两只手,走进了这个决定全省未来经济走向的权力中枢。
像一个不带兵器的将军,走进了敌军环伺的沙场。
“开会。”
陆沉坐下,身体靠进宽大的椅背,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简短的两个字,没有任何客套,让会议室的温度又凭空降了几度。
“今天不谈总结,只谈未来。”
“我这里有个计划,代号‘数字长城’。”
陆沉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每个人心里轰然炸响!
他没用ppt,也没发材料,只用最平铺直叙的语言,勾勒出一幅让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蓝图。
以本省为核心,联合中西部六省,构建一条完全自主可控的数字产业链!从芯片设计制造,到操作系统,再到云服务与大数据中心!
最离谱的是,他提出,要在这个“数字特区”内,推行以人民币为核心的“亚元”结算体系,直接把美元给绕开!
“疯了这他妈是疯了吧!”
省发展银行的钱行长,一个戴着金丝眼镜、以稳健着称的金融老炮,下意识地骂出了声。
这已经不是激进了,这是在悬崖上玩跑酷!
“陆省长,”钱行长实在憋不住了,推了推眼镜,猛地站了起来,“恕我直言,您这个计划,不是‘宏大’,是‘虚妄’!”
他的声音又尖又利,瞬间代表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声。
“第一,技术!光刻机我们有吗?高端eda软件我们有吗?拿头去跟硅谷斗?”
“第二,钱!您算的这个盘子,少说也是万亿级别!这笔钱从哪来?印吗?”
“第三,国际压力!搞独立结算体系,这是直接抽美元的脸!人家不跟我们玩了怎么办?我们自己跟自己玩过家家?”
钱行长三连问,像三把刀子,刀刀见血,直插要害。
会议室里,嗡嗡的议论声瞬间炸开。
不少人看向陆沉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赤裸裸的怀疑。
他们是听说过陆沉能通神,总能搞出“神来之笔”。可这一次,他玩的太大了,大到把所有人都干懵了。
【蠢货,还在用算盘算航母的造价。格局小了。】
陆沉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波澜不惊。
他没反驳,只是朝会议室角落里一个穿着连帽衫、显得格格不入的年轻人,招了招手。
“小张,你来。
张一鸣站起身,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在无数道惊诧的目光中,走到了主位。
电脑接上投影仪,大屏幕瞬间亮起。
没有枯燥的报表,而是一片深蓝色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璀璨星河。
“这是我们省过去三年,所有接入深蓝系统的设备,产生的实时数据流。”张一鸣的声音带着一丝年轻人的亢奋,他敲下回车,那片星河开始流动、演化。
“钱行长的问题,我用陆省长的模型,来回答。”
“第一,技术。”屏幕一转,出现一个模拟芯片设计界面。“我们是没有顶尖的光刻机,但我们有市场!通过对超过十亿终端用户的行为数据分析,我们可以反向定义芯片!我们不造最先进的3纳米,就造最适合跑我们应用的14纳米、28纳米!用软件和算法的优势,弥补硬件的代差。这叫‘非对称作战’!”
“第二,资金。”星河再变,无数金色的数据流汇聚成一条奔腾的江河。“‘数字长城’不是纯投入,它是全世界最牛逼的资产!它产生的每个数据,都能被定价、被交易、被证券化!我们算过,只要计划启动,三年内,它能撬动的社会资本,是银行投入的二十倍!你们借出的不是钱,是点燃金山的火种!”
“第三,国际压力!”张一鸣的呼吸都急促了,他指向那片已经演化成一片大陆形状的庞大星河,声音陡然拔高:
“当一个经济体,拥有了二十亿人的衣食住行、娱乐社交、金融支付的全部数据它本身,就是秩序!”
“不是我们自己跟自己玩。”
“是他们,不得不跪着来陪我们玩!”
杀疯了!
整个会议室,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股扑面而来的、属于数字时代的蛮横与霸道,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钱行长张着嘴,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写满了震撼与荒谬。他感觉自己毕生建立的金融学识,正在被眼前这个毛头小子,用一堆他看不懂的代码,碾得稀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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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省长”他艰涩地开口,“这这都是推演,是沙盘上的游戏!”
“不。”
陆沉终于开口,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钱行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不再是古井无波,而是燃着足以吞噬一切的火焰。
“这不是游戏,是我的剧本。”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钱行长的胸口。
“而你,还有你们,”陆沉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银行家,“可以选择,要不要当这个剧本里的角色。”
“我的话,说完了。同意的,留下。不同意的,现在可以滚。”
陆沉说完,转身走回主位,坐下,闭上了眼睛。
像一尊决定所有人命运的阎王。
一分钟。
两分钟。
死一般的沉默。
终于,钱行长脸色煞白地坐了回去,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走?
他敢吗?
就像张一鸣说的,未来的金山就在那,他要是现在走了,就等于亲手把唯一的铲子给扔了!
随着钱行长的坐下,那股无形的对峙,瞬间烟消云散。
所有人都明白,时代,真的变了。
陆沉,用一场掀桌子式的“独裁”,强行将整个省,绑上了他那辆冲向未来的疯狂战车。
会议结束,人潮散去。
林翰激动得脸都红了,给陆沉倒茶的手都在抖。
“老板,您您这简直是简直是”他“简直”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
“神迹。”
陆沉睁开眼,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自己补上了这个词。
他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反而有一丝无人能懂的疲惫。
没有了金手指,每一次这种层级的博弈,对他精神的消耗,都远超从前。
但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将命运死死攥在自己手里的,清醒的疼痛。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震动。
不是电话,也不是短信。
是一个通过多重加密信道发来的匿名消息。
陆沉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号码他认识。前世,国安内部代号“幽灵”的绝密单线联络渠道!
他点开消息。
屏幕上,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句话。
照片里,是一个熟悉的白色塑料药瓶,静静地躺在江边的淤泥上,瓶口还沾着水草。
正是他前几天,亲手扔进江里的那个。
照片下面,是一行字。
“瓶子,我捡到了。”
“西山疗养院,3号楼,有人想跟你聊聊。”
“关于‘我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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