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飞毫不犹豫如实回答:“叶先生,我是北角区的,自然是跟着肥佬黎老大。”
“不不不……”
叶凡摇了摇头。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品了一口,才接着说:“我的意思是,你效忠的是肥佬黎,还是洪兴社?”
大飞不解地皱起眉,心中暗想:“这两者,不是一回事吗?”
但叶先生既然这样问,必定有深意。
他不敢乱答,先问道:“叶先生,您这话是……?”
看来还没明白。
叶凡干脆把话说得更白:
“我的意思是,假如有一天,肥佬黎背叛了洪兴社,你会选择跟着肥佬黎,还是继续效忠洪兴社?”
肥佬黎背叛洪兴社?大飞顿时瞪大眼睛,几乎要站起来。
没等他开口,叶凡已抬手强调:“注意,我说的是假如——假设有这种情况,你会效忠哪边?”
“大飞,这个问题,希望你诚实地回答。”
听了这话,大飞才按下起身的冲动,开始认真思索。
叶凡也不催促,只静静喝着茶。
片刻后,大飞抬起头看向叶凡:“叶先生,我有答案了。”
“你说。”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选洪兴社!”
大飞如实答道。
“肥佬黎是我们堂口的揸人,但我也是洪兴社的人。”
他语气肯定,“叶先生,我不瞒您。
有人说我大飞人品差,我不在乎;但要是说我不讲义气,我绝对跟他急!”
说到这里,大飞目光渐渐坚定起来:
“可是义气,也分大义和小义。
我对肥佬黎忠肝义胆,是义气;我对洪兴社忠心耿耿,也是义气。
这两种之间,后者才是大义——无论如何,我大飞绝不会背叛洪兴社!”
方才他之所以纠结,正因如此。
他是个讲义气的人,无论对肥佬黎还是对洪兴社,都不愿轻易背弃。
但若必须在两者间选择,思量片刻后,他还是选了洪兴社这份大义。
“好!”
听完大飞的话,叶凡拍了拍手,“说得好!”
说完后,他缓缓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取了一份文件夹,又回到原处,将文件夹放在大飞面前。
叶凡这才开口:“那就看看吧。”
大飞看着眼前的文件夹,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拿起来,慢慢翻阅。
越往下看,大飞越是心惊。
起初,文件夹里的记录并不详细,只是提到有哪些社团经过北角区洪兴社的地盘,随后洪兴社的势力便被调动起来。
最关键的是,在他们空出来的地方,东星社出现了,并且开始试点散货。
这还只是最粗略的记录,简直像随手乱写的东西。
可是……继续往后看,就完全不同了。
内容从粗糙逐渐变得详尽,从势力分布到路线安排,甚至到后面已经详细到无法作假的程度——多少人、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散货时有多少人来买,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就差把散货的量称一称,记下到底散掉多少斤了。
如果说前面的内容还能当作胡扯,那么后面这些如此详细的记载,根本没法伪造。
因为只要稍加调查,一旦对不上,立刻就能判定是假的。
有句话说得对:“越是简单的计划,越没有漏洞。”
证据也是如此。
能记录到这么细致,要么是假的,要么就是铁证。
两者之间,大飞觉得,大概率是后者。
叶凡不可能闲着无聊,弄一份假情报来糊弄他——那得多无聊才干得出来?
更何况,别忘了,大飞自己就是北角区的头目。
他有多少次带着小弟跟着那些小社团的人满街跑,自己最清楚。
只要稍微对照一下记录,真伪立判。
所以……基本可以确定,这里面记的,全都是真的。
看完文件,大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之前他还以为,那些小社团的人是为了躲警察才四处绕路,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很正常。
可现在,有了叶凡这份资料,大飞才看清:就在他们绕圈的时候,空出来的地盘已经被东星仔悄悄渗透了。
操!
而自己,就是那条被溜的狗!
想到这里,大飞的脸色怎么可能好看?原来这么多天,自己一直被人耍着玩。
看着大飞脸色越来越差,叶凡却气定神闲地喝着茶,缓缓说道:
“按理说,这是你们洪兴社和东星社之间的事,我不该插手。
但我和韩宾、恐龙、十三妹他们都是朋友,正好查到些消息,也就顺手帮个忙。”
这话说得很明白:情报是看在韩宾他们的面子上给的,西贡不会插手这件事。
接下来怎么处理,是洪兴和东星之间的问题。
对此,大飞并没有多余的想法——本来也该如此。
东星社在洪兴社的地盘上散货。
这本就与叶凡无关。
何况叶凡并非江湖中人,连个名号都没有,根本与他们属于两个世界。
如今叶凡肯提供这份情报,已是仁至义尽。
否则他恐怕还要被肥佬黎蒙在鼓里,整晚带着人马被那群小社团的马仔当狗遛。
“多谢叶先生!”
大飞握着手里的文件,请求道:“叶先生,我想求您一件事。”
叶凡直接问:“你想拿走这份文件?”
大飞肯定地点头:“这份文件对洪兴社太重要了!”
否则再拖下去,让东星社继续扩张,其他堂口也可能被拖下水,到那时就真的晚了。
对于大飞的要求,叶凡既没答应也没拒绝,而是先问:“你拿到文件后,打算怎么做?”
“交给蒋先生!”
大飞毫不犹豫。
但随即想起蒋天养正在暹罗忙旅游项目的事,便改口:“现在洪兴由陈耀代管,我可以交给他。”
“嗯。”
叶凡点点头,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陈耀一定会着手调查。”
“调查之后呢?”
“之后自然是趁早扼杀苗头,立刻调兵——”
说到这里,大飞顿住了。
调兵?现在哪还有兵可调?
太子不在港岛,尖沙咀一盘散沙,能守住地盘就不错了。
大佬倒是能打,可难道让他一个人对付东星社的雷耀扬?雷耀扬现在聚集了三个堂口的势力,一个大佬根本不够。
其他堂口呢?要是以前还好说,事关洪兴根基,各揸人多少会出力。
但现在不同了。
蒋天养的旅游项目启动后,各堂口把钱都投了进去,甚至有人变卖私产,如今大家口袋都是空的。
就算想帮忙,也没钱开打。
大飞重义气,但他也清楚:这些所谓兄弟,多半骨头都是烂的,真肯卖命的没几个。
这仗根本打不起来。
想到这里,大飞心头一阵绝望。
“唉……”
大飞长叹一声,脸色凝重地说道:“难道就真的无计可施了吗?”
叶凡在一旁笑了笑:“他们时机抓得真准。”
“而且,如果你真把这份文件交给蒋先生,事情可就严重了。”
大飞不解地问:“怎么说?”
叶凡解释道:“很简单。
这份文件一旦到了蒋先生手里,他必定会立刻带太子赶回来。”
大飞听罢,立刻点头认同。
这是理所当然的。
东星社这次动的,可是洪兴社的根基。
蒋天养怎么可能不着急回来处理?
叶凡接着说道:“但回来之后呢?就一定能对付得了东星社吗?”
“以前或许还能拼一拼。”
“但现在不止东星社,还多了个肥佬黎。”
“其他揸人口袋也空了,就算想打也力不从心。”
“他这时候回来,输面太大了。”
大飞仔细想了想这番话。
无奈地发现,叶凡说的句句属实。
事情很可能真会像叶凡推测的那样发展。
没办法,东星社这次时机抓得太好。
趁着蒋天养带太子离开、武力空虚的时候出手。
而且确实如叶凡所说——
不能让蒋天养和太子贸然回来。
毫无准备地回来,就等于直接撕破脸。
到时候照样打不赢。
现在只有太子的尖沙咀和大佬的铜锣湾算得上战斗组。
旺角区呢?
自从靓坤死、傻强进去后,士气一直低迷。
如今能维持第一档的实力,还是靠蒋天养帮忙撑着。
但也就是维持而已。
战斗力是否真还在第一档,很难说。
最关键的是,陈耀还没完全收服旺角区的人。
这种时候开打,恐怕一打起来,整个堂口都得散。
其他揸人又没钱打。
每一步都被算得死死的。
这次的事,到底该怎么破局?突破口到底在哪儿?
大飞正苦恼时,一抬头,看见叶凡正悠闲地喝着茶。
他眼前突然一亮!
是啊!自己真是当局者迷!
别人没钱,但叶先生肯定有啊!
“叶先生……”
此刻,大飞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叶凡身上。
他现在只是个小头目,认识的人里没有谁能帮上这么大的忙。
眼前的叶凡,已是他唯一的指望。
“不知道……您能不能帮帮洪兴社?”
大飞恳求道:“现在能帮我们的,只有您了!”
“这个嘛……”
叶凡故作沉吟。
大飞见状,立刻站起来:“叶先生,我大飞从小到大骨头硬,从没求过人。”
“但今天,我跪下来求您出手!”
“只要您帮这一次,往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说完,他就要跪地磕头。
叶凡也没拦着,只是静静看着。
果然是条汉子。
大飞“嘭”
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地上虽铺着地毯,仍能听见沉沉的闷响。
等他抬起头时,额头上已红肿得发青发紫。
可见他是用了全身的力气,狠狠磕下去的。
见状,叶凡轻叹一声,说道:“起来吧。”
“叶先生……”
大飞满脸哀求地望着叶凡,说道,“我大飞说话算话,这次过后,我的命就是你的了!”
这话的意思,便是说此事了结后,他宁愿退出洪兴社,从此对叶凡唯命是从。
诚意可谓给足了。
若是平时,叶凡多半不会答应。
毕竟再大的诚意,大飞也只是一个头目。
倘若此刻跪在面前的是蒋天养,叶凡或许还会考虑。
但问题在于,叶凡本就打算介入此事。
严格来说,叫大飞过来并让他看整理好的情报,已属介入之举。
因此,叶凡便顺势说道:“你起来,我就答应你。”
听到这话,大飞立刻起身。
因方才磕头太过用力,脑袋仍有些发晕,猛地站起时身子不由得晃了两下。
“先坐下吧。”
叶凡说道。
“多谢叶先生。”
大飞应声坐下。
待大飞坐定,叶凡开口道:“按理说,我不该插手你们江湖上的事。
但你既已如此,我再不帮忙,实在说不过去。”
说到这里,叶凡停顿片刻,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随后他拍了拍手,说道:“这样吧,我给你出个主意。”
闻言,大飞顿时眼睛一亮。
江湖上谁不知道,叶先生最擅谋划。
如今他亲自指点,说明此事必有转机。
大飞满脸期待地看向叶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