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问道：“大飞，你说说，为什么现在不能让蒋先生直接回来？”
“因为眼下形势不利。”
大飞早已想得清楚，毫不犹豫答道，“太子、大佬两个堂口用来防守还行，能镇住其他社团，不敢对洪兴社动手。
但若主动出击，尤其是对付现在的雷耀扬，那就是劣势了。
再加上其他揸人没钱，召集不起人马。
这时候开打，肯定吃亏！”
听罢，叶凡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都是客观事实，并非凭主观就能改变。
大飞表面粗豪，脑子却清楚，这很好。
叶凡接着说道：“既然知道缺什么，我们就补上什么。
我拿一笔钱给韩宾他们，让他们提前备好人马。
你回去后，只当什么都不知道，潜伏在肥佬黎身边。
最好能摸清哪些人可以拉拢，哪些是肥佬黎的死忠。
等一切准备妥当，再通知蒋先生。
到时候，就算蒋先生回来与肥佬黎撕破脸也不怕了。”
“对外，有太子、大佬、陈耀，再加上韩宾他们的人马，东星社不敢轻易进攻。
对内，也能发动突袭，执行斩首行动。
这样损失最小。”
说完，叶凡问道：“大飞，你觉得这计划如何？”
其实，这计划本就是叶凡最初所想，并非因大飞请求才定。
今日叫大飞过来，也正是为此事。
只有大飞这个北角区的人，才能更好地潜伏在肥佬黎身边，摸清哪些头目是肥佬黎的人，哪些像大飞这样更倾向洪兴社。
同时，如此安排，亦有其深意。
最主要的，是为韩宾、恐龙和十三妹三人铺路。
叶凡要借这个势。
以这个理由，韩宾、恐龙和十三妹可以名正言顺地扩张自己的势力。
他们现在完全养得起人手。
不说正道赚的钱，光是灰色产业的收入就足够了。
这样一来，他们三人在洪兴社内的威望也能迅速提升。
而且，整个洪兴社的揸人都将欠叶凡一份人情。
这也能让叶凡更好地牵制东星社这个威胁。
尤其是屯门兵力的增强，这一点特别重要。
屯门和元朗接壤，恐龙的势力一旦壮大，东星社的威胁就会大大降低。
对叶凡来说，这是一举三得的事。
是早就计划好的安排。
但大飞并不清楚这些。
听完叶凡的话，他立刻说：“好！就照叶先生说的办，我现在就去找韩宾他们。”
“不用。”
叶凡摇头，“你回北角区就行，韩宾那边我会通知。
你别和他们接触，免得引人怀疑。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大飞点头：“行，我听叶先生的。”
他站起来，向叶凡恭敬地鞠了一躬。
“叶先生，”
大飞说道，“我大飞说话算话。
等这件事了结，如果我还活着，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叶凡摆摆手笑道：“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以后别说这种话了，你先回去吧。”
大飞没再多说，默默点头，把文件留在桌上，跟着级保镖离开了办公室。
等他走后，里间的门打开，李李走了出来。
“凡哥。”
她坐到叶凡身边，一边沏茶一边好奇地问，“我看这个大飞人不错，挺忠心的，你怎么不收下他呢？”
这年头，还能有这样忠心的人已经很少见了。
大飞说事后要把命交给叶凡，其实也是为了洪兴社才做出的决定。
从大飞的立场看，他是用自己的一切换叶凡出手救洪兴。
这份忠心，明明白白。
所以李李才觉得这人难得。
叶凡望着办公室的门，眼神深远，意味深长地说：“你说得对。
但对大飞这种人来说，就算我不答应，他也会记在心里。”
李李沏好茶，递给叶凡一杯，含笑说：“凡哥，你是想让他留在洪兴社，而不是来你身边吧？”
“不错。”
叶凡点头，喝了口茶，“蒋天养这人太不稳定，做盾牌不够好。”
李李接话：“所以你想让韩宾他们顶上，提高他们的势力、威望和话语权。
这样东星社的威胁就不用太担心了。
而你让大飞留在洪兴，是为了给韩宾他们多加一个筹码。”
叶凡笑了笑，抬手轻轻摸了摸李李的头。
夸道，“聪明！”
接着便爽快点头承认，“没错，你猜的就是我的计划！”
简单来说，眼下局面就像古时的战略布局。
东星社、洪兴社，以及屯门的叶凡，形成三方势力。
位于中间的洪兴社，成了缓冲地带。
叶凡不能让洪兴社倒下，否则唇亡齿寒。
一旦洪兴社垮了，下一个就轮到他危险。
所以他必须让洪兴社继续立在江湖上，借力打力，避免最坏的结果。
这样一来，叶凡自然要增强洪兴社的实力。
那么洪兴社里，加强谁最合适？
毫无疑问——甚至不用多想，必然是韩宾、恐龙、十三妹这三人的势力。
他们和叶凡在同一条船上，利益早已绑在一起。
他们实力增强，也始终在叶凡可控范围内。
不像其他堂口，万一壮大后转头听蒋天养的话，与叶凡为敌，岂不是养虎为患？
综合来看，扶持他们最符合叶凡的利益。
大飞从叶凡办公室出来，在楼下遇见。
他额头已泛起青紫，还肿起一个包。
见状一愣，赶忙上前问：“哥，你头上怎么回事？”
她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和叶先生谈得不愉快吗？”
大飞摇头：“不是，是我自己求叶先生一件事，才弄成这样。”
他回头望向七楼办公室的方向：“，这是男人之间的事，你别多问了。”
这话暗示所求之事关乎江湖，而江湖事大飞向来很少对透露。
何况今天这件事，对谁都不能提，哪怕是亲妹妹也一样。
大飞也确实如叶凡所料，坦然说道：“总之你好好在叶先生手下做事。”
“等哥把手上的事处理完，以后我这条命就是叶先生的！”
脸色渐渐凝重。
从大飞的态度里，她感觉到这是江湖大事，否则大飞不会如此。
“哥……”
担忧地望着他。
大飞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往日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大大咧咧拍拍的肩：
“没事，有叶先生帮忙，不会太危险。”
“而且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
但你了解我的性格——”
他再次看向七楼方向，语气坚定：
“就算叶先生说不必用命还这次人情，我心里也已经认定，这件事之后就要这样追随叶先生！”
正如叶凡所料，即便叶凡没有答应，对大飞这样讲义气的人来说，心里早已下定决心。
也难怪大飞会这样想。
打个比方。
洪兴社好比一棵百年大树。
风吹雨打，或许会让它一时显得脆弱。
但只要树根无恙，随着时间慢慢汲取养分，这棵树就绝不会突然倒下。
然而如今东星社的雷耀扬在做什么？
他正在直接破坏这棵百年大树的根！
一旦根被毁掉，表面看来大树或许依然完好。
可问题爆发时，可能一夜之间便会枯死。
到那时再想挽救，早已回天乏术。
由此可见，雷耀扬的手段有多狠毒。
也正因如此，这次叶凡对洪兴社的恩情有多大！
毫不夸张地说，此事之后，洪兴社十二位揸人，个个都欠下叶凡一份大人情。
怎么报答都不为过。
大飞正是出于对洪兴社的忠诚，才以性命向叶凡效忠，恳求他出手相助。
如今叶凡已应允。
无论叶凡是否真要他以命相报，以大飞的性格，他都必将坚守这份承诺。
离开后，大飞开着他的旧车回到北角区地盘。
只是这一次，他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原先还有些迷茫，此刻却觉得异常清醒。
与此同时，叶凡也将消息告知了韩宾、恐龙和十三妹。
他先说明肥佬黎与雷耀扬的合作，接着让他们三人暗中增派人手。
对外则宣称是为了守卫屯门工厂，以及因衣衣不舍服装店生意火爆，需要加派人手维持地盘秩序。
这样的理由合情合理，不会引起怀疑或议论。
事实上，等蒋天养的旅行路线全面开通后，他们也会调派心腹前往暹罗照看生意。
整个洪兴社里，只有大飞看到这些动静时，心知肚明。
返回北角后，他当晚再次亲自带队，领着手下与小社团的人在各处周旋。
表面一切如常，但暗地里，他已在关键位置布置了眼线。
忙完后，他悄悄联系眼线确认情况。
果然得知有东星社马仔潜入北角，只是很快便跟丢，未能查明其具体目的。
眼线跟丢，实属正常。
东星那些贩面粉的人，终日与警察周旋，经验老到。
未经训练的人想盯住他们，几乎不可能。
除非对方有意引诱，否则要甩掉一个古惑仔简直易如反掌。
然而，眼线虽不知情，大飞心里却已彻底明朗。
至此，他对叶凡的情报再无怀疑。
不必亲眼见到东星马仔散货，光是他们潜入北角这一点，就足以说明问题。
“好，我知道了。”
大飞特意叮嘱眼线，“这件事，吞进肚子里，对谁都别提，明白吗？”
大飞厉声提醒：“喂，你几杯黄汤下肚可别乱说话，这事要敢漏出去——”
“走漏了风声，我头一个找你算账！”
眼线连忙应声：“规矩我懂，大飞哥放心，我什么也没听见。”
听到这句，大飞才摆摆手让他离开。
等屋里只剩自己，大飞沉思片刻，抄起大哥大，陆续拨了几个熟络头目的电话。
他得在北角区里暗中摸个底——看看哪些人还跟着肥佬黎，哪些心向洪兴社。
挂掉电话后，大飞神色有些沉重。
他烦闷地抓起桌上啤酒，仰头灌了一整瓶。
放在昨天，大家还是兄弟，跟肥佬黎或洪兴社似乎没差别。
可现在不同了。
立场一变，将来难保不会兄弟反目、刀兵相见。
对大飞这样重义气的人来说，此刻心里五味杂陈。
……
“目前北角区的销量已接近饱和，每天能走十公斤。”
“下边那些散货的人也在自己拉新客。”
手下笑着报告：“老大，那边进展挺快！可能因为洪兴社的缘故，当地人没什么防备心，也没碰过这个。”
“这样发展新客特别顺利。
照这速度，下个月销量说不定能翻倍！”
和西贡不同——在西贡，叶凡不仅严禁手下碰粉，连江湖上八个帮派也不许沾。
他还定期要求他们自查，一旦发现交易立刻严惩。
就算是街坊吸粉，叶凡也会联手官方打击，更不准任何人在西贡散货。
可以说，叶凡从黑白两道同时下手，在西贡彻底禁了粉。
日子一长，西贡的瘾君子越来越少——太不方便了，不少人干脆搬去别的区。
到现在，西贡就算还有瘾君子，也像下水道的老鼠，既要躲警察又要避帮派小弟，活得提心吊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