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霜谷外，黑云压境。
四道身影凌空而立，为首的是个枯瘦老者，眼眶深陷，手中拄着一根白骨杖——正是幽冥殿四位巡查使之一的“骨叟”，元婴初期修为。他身后三人皆披黑袍，面戴鬼脸面具，气息皆在金丹中期。
“情报有误。”骨叟声音嘶哑，白骨杖指向山谷方向，“谷中不止一人，还有妖气……五阶化形大妖。”
左侧黑袍人低笑：“骨老多虑了。区区金丹初期修士，加上刚化形的五阶妖兽，我等四人足以碾压。殿主有令，生擒陆玄霄，夺取道心镜。”
骨叟却皱眉：“那苏清瑶在谷中经营多年，必有后手。小心为妙。”
话音未落，谷中云雾突然散开。
陆玄霄踏空而出，啸月紧随其后。一人一妖，一金一银两道气息冲天而起，竟将漫天黑云撕开一道缺口。
“终于出来了。”骨叟眼中闪过贪婪，“小子，交出道心镜，饶你不死。”
陆玄霄不答，只是抬起右手。
道心镜自丹田飞出，悬浮掌心。镜面金光照耀，映出骨叟四人的身影——在镜光中，他们周身缠绕着浓郁的黑气，那是杀戮过多形成的业障。
轻语声中，镜光骤然变得炽烈！骨叟四人身上的黑气如被点燃，腾起血色火焰！那是业火，专烧罪孽深重者，修为越高，罪孽越深，燃烧越烈！
“啊——！”三个黑袍人惨叫连连，他们修为较低，业障却重，此刻如置身炼狱。其中一人疯狂拍打身上的火焰，却越拍越旺，短短三息便化作灰烬。
另两人强忍剧痛，祭出法宝。一人甩出十二枚骷髅头，组成“十二都天魔煞阵”；一人则喷出一口精血，血中飞出九只怨魂厉鬼，直扑陆玄霄。
“雕虫小技。”啸月冷哼一声，身形化作银光。
化形后的他速度暴增，如一道银色闪电在战场穿梭。利爪过处，骷髅头接连爆碎；张口一吸，九只怨魂被他生生吞入腹中——啸月狼王本就有吞噬魂魄的天赋，这些怨魂对他而言，不过是补品。
两个黑袍人骇然后退，却被业火缠身，动作慢了半拍。
啸月抓住机会，双爪齐出！
“噗！噗！”
两颗头颅飞起，鲜血喷溅。
转眼间，三个金丹中期，死！
骨叟又惊又怒。他本以为此行手到擒来，却没想到对方手段如此诡异。更让他心惊的是，那面镜子……竟能引动业火！这等能力，已触及因果法则的边缘！
“小辈找死！”骨叟厉喝，白骨杖重重顿地。
“轰——！”
地面开裂，九具白骨傀儡破土而出。这些傀儡皆由修士骸骨炼制，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鬼火，气息皆在金丹后期。更可怕的是，它们组成一个诡异的战阵，将陆玄霄和啸月围在中央。
“九阴炼魂阵！”骨叟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骨杖上，“炼！”
九具傀儡同时张口，喷出墨绿色的毒雾。雾中无数怨魂尖啸，形成音波攻击，直冲识海。同时，傀儡们挥舞骨爪，从四面八方攻来。
陆玄霄脸色微变。这阵法歹毒无比，毒雾侵蚀肉身，音波攻击神魂，骨爪撕扯肉体，三重打击之下，寻常金丹修士撑不过十息。
但他不是寻常金丹。
“山河鼎，镇！”
一声轻喝，小鼎自眉心飞出，迎风便涨，化作三丈巨鼎轰然落下！鼎身山河图光芒大放，山川虚影浮现，江河奔流声响起，竟将毒雾硬生生镇压！
那些怨魂尖啸碰到山河虚影，如同遇到天敌，纷纷溃散。
九阴炼魂阵，破了一重。
“道心镜，映！”
第二声喝令，道心镜光化作九道金色锁链，精准缠住九具傀儡。锁链上燃烧着金色火焰，那是纯净的道心之力，对邪祟之物有天然的克制。
傀儡挣扎，却越挣扎锁链越紧。三息后，九具傀儡同时炸开，骨粉漫天。
九阴炼魂阵，再破一重。
骨叟脸色惨白。这两件法宝的威力远超他的预估，尤其是那尊鼎——山河虚影，社稷之气，这分明是……正道镇宗之宝级别的存在！
“你究竟是谁？！”他嘶声问道。
陆玄霄不答，与啸月一左一右，同时扑向骨叟。
骨叟咬牙，将白骨杖往地上一插，双手结印：“幽冥鬼体，现！”
他干瘦的身躯开始膨胀，皮肤变得青黑，指甲化作利爪，额头长出两根弯曲的骨角。转眼间，他从一个枯瘦老者变成了一只三丈高的鬼物——这是幽冥殿秘传的“鬼化之术”，以燃烧寿元为代价，短时间内获得堪比元婴中期的战力。
“吼——！”
鬼化骨叟一拳轰向陆玄霄。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爆鸣，地面犁出深沟。
陆玄霄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啸月却迎了上去，银色狼影与鬼拳对撞！
“嘭！”
啸月倒飞出去，撞塌半面山崖，口中喷出银色血液。他虽然化形，但毕竟刚突破五阶，与元婴中期硬碰硬，还是差了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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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叟得势不饶人，第二拳紧随而至，目标直指陆玄霄。
危急时刻，陆玄霄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将道心镜与山河鼎同时抛出，两件法宝在空中碰撞！
“铛——！”
镜与鼎相撞，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声音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仿佛变慢。
骨叟的拳头停在陆玄霄面门前三寸，再也无法前进。
“这是……时空法则？！”骨叟眼中露出恐惧。
不，不是完整的法则，只是两件至宝共鸣产生的伪领域。但即便如此，也足够惊人——金丹期修士，竟能触及时空领域？
陆玄霄脸色苍白如纸。这一击几乎抽空了他全部灵力，连道心镜都黯淡了几分。但他成功了。
“啸月，就是现在！”
倒在废墟中的啸月猛然跃起，身形在空中再次变化——从少年化作一头十丈巨狼！这才是他化形后的完整本体，银毛如钢针，利爪如弯刀，额前一轮明月虚影缓缓旋转。
巨狼张口，喷出一道凝如实质的银色光柱。光柱如弯月，边缘锋利无比，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切割出细微的裂痕。
骨叟想躲，但身体被时空领域束缚，动作慢了十倍。
“不——！”
银色弯月划过他的脖颈。
鬼化的身躯僵住，然后从头到脚，裂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连鲜血都来不及喷出，便被月华之力蒸发。
元婴初期的骨叟，死。
但陆玄霄和啸月也到了极限。一人灵力耗尽，道心镜受损；一妖强行催动天赋神通，内腑重创，跌落回少年形态，昏死过去。
陆玄霄强撑着将啸月抱起，又收起骨叟的白骨杖和储物袋，踉跄着返回山谷。刚踏入谷口，便喷出一口鲜血，跪倒在地。
这一战虽然赢了，却是惨胜。
但他没有时间调息。东方天际的血光越来越浓，天道宗那边的战斗显然更加惨烈。
“必须……赶过去……”
他咬牙吞下几颗丹药，将啸月安置在洞府中，又启动谷中所有防御阵法。做完这些，他取出山河鼎，按照玄阳子记忆中的方法，开始感应那个“古传送阵遗址”。
鼎身山河图流转，最终指向西北方向——三千里外，葬神山脉深处。
“等我，苏清瑶。”
陆玄霄化作一道金光，冲出山谷。
……
与此同时，天道宗山门外，已是尸山血海。
护山大阵早已破碎，七十二座山峰被夷平了大半。地面上，天道宗弟子与幽冥殿修士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聚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苏清瑶站在主峰之巅，白衣染血，长发披散。她手中长剑已断，只剩半截剑身，但剑意依旧冲天。她周围倒着七具尸体——皆是幽冥殿的金丹修士，甚至包括一位元婴初期的分舵主。
但敌人太多了。
三大炼虚殿主悬浮半空，呈品字形将她围住。更远处，墨尘负手而立，淡漠地看着这一切，仿佛眼前的杀戮与他无关。
“苏清瑶，你剑道天赋确实惊人。”左侧殿主开口，他是个侏儒，声音却如洪钟，“以元婴初期修为，连斩我殿七名高手。但到此为止了。”
右侧殿主是个妖艳女子，掩口轻笑：“不如归顺我殿，殿主惜才，或许会饶你一命。”
中间殿主则沉默，只是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颗黑色雷球——那是炼虚期才能施展的“幽冥雷”，威力足以摧毁一座山峰。
苏清瑶擦去嘴角鲜血，忽然笑了：“三位炼虚围攻我一个元婴，幽冥殿还真是看得起我。”
她将断剑插在地上，双手结印。
眉心处，那枚剑形印记再次浮现，这一次，印记开始燃烧！
她竟要燃烧剑心道种，施展禁忌剑术！
三大殿主脸色微变，同时出手。幽冥雷、白骨爪、销魂音，三道炼虚级别的攻击轰向苏清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自天边射来！
金光中，陆玄霄的身影浮现。他手持山河鼎，将鼎口对准三大殿主的攻击，怒吼：“收！”
山河鼎爆发出恐怖的吸力，竟将三道攻击全部吸入鼎中！但代价是，鼎身出现无数裂痕，陆玄霄更是七窍喷血，从空中坠落。
“不自量力。”墨尘终于开口，屈指一弹。
一缕黑气如箭，射向坠落的陆玄霄。那黑气看似寻常，却蕴含着大乘期的一丝道则，足以让任何元婴以下的修士形神俱灭。
苏清瑶脸色大变，想要救援，却被三大殿主拦住。
眼看黑气就要击中陆玄霄——
突然，异变再生！
陆玄霄怀中的道心镜自动飞出，挡在他身前。镜面映出那缕黑气，然后……将其反弹了回去！
“嗯？”墨尘轻咦一声，挥袖震散反弹的黑气，眼中第一次露出惊讶，“道心镜竟已认主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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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陆玄霄，又看向苏清瑶，忽然笑了：“有意思。一个剑心通明，一个道镜认主。今日若将你们二人炼成傀儡，必是我幽冥殿一大助力。”
他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天地变色。
大乘期的威压如天倾般压下，苏清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陆玄霄更是直接被压入地面，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绝对的实力差距。
但就在这时，天道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叹息。
“墨尘，三百年了，你还是这般不择手段。”
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走出。那是个白须老者，身穿灰布道袍，手中拄着一根桃木杖。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墨尘的威压便减弱一分。
墨尘瞳孔骤缩：“李道真……你居然还没死？”
老者——李道真，天道宗上代宗主，三百年前便传言坐化的人物。
“你不死，我如何敢死？”李道真走到苏清瑶身前，将她扶起，又看向陆玄霄，“道心镜之主……终于出现了。”
他转身面对墨尘，桃木杖轻轻一顿：“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退兵，我放你离去。”
墨尘冷笑：“就凭你一个寿元将尽的大乘初期？”
“凭这个。”李道真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玉符，通体晶莹，表面刻着一个古老的“道”字。玉符出现的瞬间，整片天地的道则都在共鸣，连墨尘的脸色都变了。
“天道令……你居然能动用此物？！”
“退，还是战？”李道真声音平静，但手中玉符开始发光。
墨尘沉默良久，最终挥袖：“撤。”
幽冥殿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三大殿主虽不甘，但不敢违抗命令，狠狠瞪了苏清瑶和陆玄霄一眼，转身离去。
转眼间，黑云散尽，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天道宗。
李道真收起玉符，身形晃了晃，嘴角溢出一缕黑血——显然动用天道令对他负担极大。
“师祖！”苏清瑶连忙搀扶。
李道真摆摆手，看向昏迷的陆玄霄：“带他去‘悟道崖’，那里有疗伤阵法。另外……传令下去，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那墨尘那边……”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李道真望向幽冥殿退去的方向，眼中满是忧虑，“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劫数……还在后面。”
他顿了顿，又道：“待此子醒来，让他来见我。有些事，该让他知道了。”
苏清瑶点头，抱起陆玄霄，御剑飞向悟道崖。
身后，夕阳如血，映照着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