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道崖位于天道宗后山禁地，三面环云，一面临渊。崖顶不过十丈见方，却暗含天地至理——地面天然形成阴阳鱼图案，崖边九棵古松按九宫方位生长，每棵松树下都有一口灵泉，泉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浓郁的生机。
陆玄霄在第三日深夜醒来。
睁眼的瞬间，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丹田枯竭，经脉中灵力涓滴不存，连抬起手指都费劲。但奇怪的是，道心却异常清明——仿佛所有的杂质都在那场生死战中燃烧殆尽，留下的只有最纯粹的本心。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玉床上，身下刻着复杂的疗伤阵法，阵眼处镶嵌着七颗上品灵石，正源源不断地将精纯灵气注入他体内。床边坐着苏清瑶，她闭目调息，气息比三日前沉稳了许多，但眉宇间仍有挥之不去的疲惫。
“你醒了。”苏清瑶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
陆玄霄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苏清瑶倒了一盏灵茶，扶他起身喂下。温热的茶汤入喉，化作暖流滋润干涸的经脉，他终于能发出微弱的声音：“啸月……怎么样了？”
“在隔壁洞府，柳青青在照顾他。”苏清瑶道，“他伤得很重，强行催动天赋神通导致妖丹受损，需要至少半年才能恢复。但性命无忧。”
陆玄霄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苏清瑶的变化。她身上的剑意更加内敛，却更加纯粹。如果说之前的她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现在的她则像归鞘的名剑，藏锋于内，只在需要时才会展露绝世锋芒。
“你的剑道……”他轻声道。
苏清瑶微微点头：“那一战，让我看清了《太上忘情诀》的局限。天道非无情，而是至公；剑道非绝情，而是至纯。我以剑心道种为引，重铸剑基，如今算是真正踏上了自己的道。”
她顿了顿，看向陆玄霄：“倒是你，道心镜受损，山河鼎开裂，修为差点再次跌落。李师祖说，你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恢复行动能力。”
“三个月太长了。”陆玄霄摇头，“墨尘不会给我们这么长时间。”
“他知道。”苏清瑶起身，“李师祖要见你。能起身吗？”
陆玄霄咬牙尝试，却连坐直都做不到。苏清瑶见状，伸手按在他后心，一股温润平和的灵力渡入，暂时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我扶你去。”
悟道崖东侧，有一间简陋的草庐。李道真便居住于此。当苏清瑶搀扶着陆玄霄走进草庐时，这位白须老者正在煮茶。茶香清雅，却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闻之令人心神安宁。
“坐。”李道真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陆玄霄艰难坐下，苏清瑶则侍立一旁。
李道真倒了两杯茶，推给陆玄霄一杯：“这是‘养心茶’，以悟道崖九泉之水冲泡，对你的道心恢复有裨益。”
陆玄霄接过，抿了一口。茶汤入腹，一股清凉之意直冲识海，道心镜竟微微颤动，镜面上的裂痕似乎愈合了一丝。
“多谢前辈。”他郑重道。
李道真摆摆手，目光落在陆玄霄脸上，看了许久，才轻叹一声：“像，真像。你的眉眼，像极了你的父亲陆远；但眼神里的倔强，却随你母亲沈清荷。”
陆玄霄心头一震：“前辈认识我父母？”
“何止认识。”李道真眼中闪过追忆之色，“三百年前，我还是天道宗掌门亲传弟子时，曾游历黑风域，在青云山脉遇到一对散修夫妇。他们虽修为不高，但道心纯粹，待人真诚。我与他们结伴同行三月，一起探索过三处秘境，斩杀过七头大妖。”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道心宗最后的守护者。道心宗覆灭后，他们隐姓埋名，只为守护道心镜的秘密。我多次邀请他们加入天道宗，都被婉拒——他们说，有些责任，必须由道心宗的人来承担。”
李道真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二十年前，我感应到青云域有异动，赶去时已晚。你父母倒在血泊中，你母亲临终前将一块残片塞进襁褓，求我将你送至安全之处。我照做了，将你托付给青云坊市一个老散修，并在暗中关注了你二十年。”
陆玄霄呼吸急促，眼眶发红。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能一次次在绝境中逃生，为何总能在关键时刻得到助力——原来一直有人在暗中守护。
“那墨尘为何要杀我父母？道心镜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他声音颤抖。
李道真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此事，要从五千年前说起。”
“五千年前，诸天万界诞生之初，大道演化，诞生了三件本源至宝：道心镜、定界尺、星陨盘。它们分别对应‘心’‘空’‘时’三大至高法则。持有者若能三宝合一，便可窥见大道本源，甚至……重塑轮回。”
“但大道忌全。三宝诞生不久，便遭天妒，自行碎裂。道心镜碎七块，定界尺断九截，星陨盘裂为十二片，散落诸天。”
“然而碎片虽散，本源未灭。有上古大能推演出：未来将有大劫降临，需三宝重聚，选‘应劫之人’持之，方可化解。这位大能，便是道心宗开山祖师——道玄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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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真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展开。上面绘制着复杂的星图，星图中央，三件法宝的虚影相互辉映。
“道玄真人建立道心宗，毕生都在寻找三宝碎片。他最终集齐了道心镜的四块残片，炼制出仿制品‘心镜’，以此推演出更多线索。临终前，他将所有秘密封入‘道心密卷’，嘱咐后人：待七块残片全部现世，持镜者出现，方可开启密卷。”
“那密卷现在何处？”陆玄霄急问。
“在我这里。”李道真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你父母临终前托付给我的。他们说，若他们的孩子能活着长大，并能得到道心镜认可，便将此卷交给他。”
他将玉简递给陆玄霄：“但我必须提醒你，开启密卷需要至少元婴期的神识强度，且需以道心镜为钥。你现在……还差得远。”
陆玄霄握紧玉简，感受着其中浩瀚的信息流，沉声道：“我会尽快恢复，尽快突破。”
李道真点头，继续道：“至于墨尘……他本名并非墨尘，而是‘莫尘’，五千年前道心宗最杰出的弟子，道玄真人的亲传大弟子。”
“什么？！”陆玄霄和苏清瑶同时惊呼。
“不错。”李道真神色复杂，“莫尘天资绝世，不到百年便修至大乘期，被内定为下任宗主。但他心性偏激，认为道心宗不该只守护秘密，而应主动集齐三宝，掌控大道。为此，他与师尊道玄真人爆发激烈冲突。”
“最终，莫尘叛出宗门，自创幽冥殿，发誓要集齐三宝碎片，成就无上道祖。为此，他不惜修炼禁忌魔功，以吞噬修士道心为代价强行提升修为。五千年来，他一直在暗中搜寻碎片，屠戮了无数知晓秘密的宗门。”
李道真看向陆玄霄：“你手中的道心镜残片，是当年道玄真人亲自封印的‘核心残片’，也是唯一能克制莫尘幽冥道心的关键。所以他必须得到它，或者……毁掉它。”
真相如惊雷，在陆玄霄脑海中炸响。
原来墨尘（莫尘）与道心宗有如此深的渊源，原来父母守护的不只是一件法宝，而是关乎诸天万界命运的关键。
“那虚无之心……”他忽然想到。
“虚无之心，是莫尘修炼魔功的产物。”李道真声音沉重，“他以万千生灵的绝望与恐惧为养料，凝聚出的‘心魔化身’。此物一旦完全成型，便可污染大道本源，让诸天万界陷入永恒黑暗。古墓中封印的只是分魂，真正的本体，还在莫尘手中温养。”
草庐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茶香袅袅，却冲不散凝重的气氛。
良久，陆玄霄抬起头，眼中已无迷茫：“前辈，我该怎么做？”
李道真看着他，缓缓道：“三条路。第一，留在此地，我倾尽天道宗之力助你修炼，待你修至大乘期，再与莫尘决战。但此法至少需要三百年，莫尘不会给你这么长时间。”
“第二，前往灵界，寻找其他残片，集齐道心镜完整版，以法宝之力克制莫尘。此路凶险，但时间较短。”
“第三……”他顿了顿，“前往道界，寻找道玄真人可能留下的传承，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道界入口缥缈难寻，且需至少炼虚期修为才能进入。”
陆玄霄几乎没有犹豫：“我选第二条。”
“想好了？”李道真深深看着他，“灵界不比黑风域，那里宗门林立，势力错综复杂。元婴多如狗，化神满地走，炼虚才算一方强者。以你现在的修为，连自保都难。”
“正因如此，才要去。”陆玄霄握紧拳头，“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师尊玄阳子说过，黑风域太小了。我的路，在更广阔的天地。”
李道真眼中闪过赞许：“好。既然你决定了，我便助你一程。”
他取出一枚令牌：“这是‘跨界令’，持此令可借用天道宗的跨域传送阵，直达灵界‘九天灵域’的天道宗分舵。那里有我一位老友坐镇，你可先去投奔他。”
又取出一枚玉瓶：“这里面是‘九转还丹’，能让你在十日内恢复全部修为，且不会留下隐患。但药力霸道，服用时需有人在旁护法。”
最后，他看向苏清瑶：“清瑶，你陪他去。”
苏清瑶一怔：“师祖，我……”
“你的剑道需要磨砺，留在宗门反而会束缚你。”李道真道，“而且，我看得出，你与他之间有因果牵扯。此去灵界，或许能让你真正明悟自己的‘道’。”
苏清瑶沉默片刻，躬身道：“弟子遵命。”
李道真点头，又对陆玄霄嘱咐：“记住，灵界不比这里。那里没有绝对的正邪，只有永恒的利益。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天道宗分舵的人。”
“晚辈明白。”
“另外，”李道真神色凝重，“莫尘在灵界势力极大，幽冥殿在幽冥魔域几乎一手遮天。你此行，务必隐藏身份，尤其是道心镜的存在，绝不可轻易显露。”
陆玄霄郑重应下。
离开草庐时，天已微亮。
苏清瑶搀扶着陆玄霄回到悟道崖，开始为他护法服药。九转还丹入腹，狂暴的药力如火山爆发，瞬间冲垮了陆玄霄脆弱的经脉。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几乎昏厥。
“坚持住。”苏清瑶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股清凉的剑意渡入他体内，引导药力有序运转。
十日的煎熬，开始了。
而此刻，远在幽冥魔域深处，一座漆黑宫殿中。
墨尘（莫尘）站在一面巨大的水镜前，镜中映出的正是悟道崖的景象。他看着陆玄霄服下丹药，看着苏清瑶为他护法，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师尊，你选中的传人，终于要来了。”他低声自语，“五千年的恩怨，也该了结了。”
他转身，对跪在殿中的三大殿主道：“传令下去，灵界各分舵全面戒备。一旦发现道心镜气息，立即上报。另外……开启‘九幽血祭’，我要在三年内，让虚无之心本体完全苏醒。”
“殿主，九幽血祭需要百万生灵献祭，会不会引起灵界各大宗门围攻？”侏儒殿主担忧道。
墨尘冷笑：“那就让他们来。待虚无之心大成，整个灵界都将成为我的养料。”
他望向殿外，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道心镜，定界尺，星陨盘……这一次，我要三宝合一，成就无上道祖。到那时，诸天万界，唯我独尊！”
狂笑声在宫殿中回荡。
而悟道崖上，陆玄霄正经历着脱胎换骨的痛苦与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