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日，晨曦破晓时，悟道崖上的灵气漩涡终于缓缓平息。
陆玄霄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他缓缓起身，周身骨骼发出清脆的爆鸣声，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九转还丹的药效完全吸收，不仅修复了所有伤势，更将他修为推至金丹中期巅峰，距离后期仅一线之隔。
更令人惊喜的是，道心镜表面的裂痕已完全愈合，镜光更加温润内敛。山河鼎虽仍有细微裂痕，但鼎中山河图流转不息，社稷之气比之前浓郁了数倍。这两件至宝似乎在九转还丹的滋养下，完成了某种深层次的蜕变。
“恭喜。”苏清瑶的声音从崖边传来。她倚松而立，白衣胜雪，怀中抱着仍在昏睡的啸月——小家伙化作银发少年模样，蜷缩在她臂弯里，呼吸平稳。
陆玄霄走过去，轻抚啸月的额头。少年似有所感，蹭了蹭他的手，却未醒来。
“柳长老说，他伤及妖丹本源，至少要沉睡半年。”苏清瑶道，“我已将他托付给柳长老照顾，待他苏醒，会留在天道宗修行。”
陆玄霄点头，心中虽有万般不舍，却知这是最好的安排。灵界凶险未卜，啸月重伤未愈，强行同行反而害了他。
“李师祖在传送阵等我们。”苏清瑶转身，“该出发了。”
两人御剑飞向后山禁地。那里有一座古老的石台，台面刻满繁复的阵纹，四周立着九根青铜柱，每根柱子上都盘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石龙。这便是天道宗耗费三百年才建成的跨域传送阵——可直达灵界九天灵域，但每开启一次，需消耗九千上品灵石，且十年内只能使用一次。
李道真已在阵前等候。他身边还站着两人：一是柳青青，她怀中抱着啸月；二是位陌生的灰衣老者，面容枯槁，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
“这位是阵法师欧阳前辈，专程从灵界赶来维护阵法。”李道真介绍道，“此次传送，由他主持。”
欧阳老者面无表情地点头，沙哑开口：“跨界传送非同小可，空间乱流足以撕碎元婴修士。你二人需站于阵眼，无论发生何事，不可移动分毫。另外……”他看向陆玄霄，“你怀中有空间类法宝吧？传送期间务必封印其波动，否则可能干扰阵法稳定。”
陆玄霄心头一凛，点头应下，暗中以道心镜光遮掩山河鼎气息。
“开始吧。”李道真挥袖，九千上品灵石飞入九根青铜柱的凹槽。刹那间，石龙仿佛活了过来，龙口吐出九道金光，在空中交织成复杂的网络。
欧阳老者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咒文。阵纹逐一亮起，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当最后一道阵纹被点亮时，整座石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进阵！”李道真喝道。
陆玄霄与苏清瑶同时踏入阵眼。白光淹没视野，失重感袭来，仿佛整个人被投入无尽的漩涡。耳边响起尖锐的嘶鸣声，那是空间被撕裂的声音。即便闭着眼，陆玄霄也能“看”到——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从身边掠过，有的映照着陌生世界的景象，有的则是纯粹的黑暗虚空。
突然，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前方！
欧阳老者脸色大变：“不好！有外力干扰！”
话音刚落，裂缝中探出三只漆黑的利爪，直抓陆玄霄面门！利爪上缠绕着浓郁的幽冥气息——是墨尘留下的后手！
“放肆！”李道真怒喝，桃木杖化作金光斩向利爪。
但空间乱流中，法术威力大减。金光斩断两只利爪，第三只却突破防线，眼看就要击中陆玄霄！
千钧一发之际，苏清瑶拔剑。
剑光并不耀眼，却快到了极致。仿佛她早已预判到这一击，剑尖精准点在利爪指尖。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声细微的“叮”。利爪僵住，然后从指尖开始，寸寸碎裂，化作黑烟消散。
整个过程不过半息。
欧阳老者松了口气，急忙加固阵法。李道真则深深看了苏清瑶一眼——刚才那一剑，已触及“预判因果”的境界。此女剑道天赋，堪称妖孽。
传送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当白光渐渐消散时，脚下一实，已踏在陌生的土地上。
陆玄霄睁开眼。
首先感受到的是灵气——浓郁到凝成雾状的灵气，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服丹药。这里的灵气精纯程度，是黑风域的十倍不止！若在黑风域，这等浓度的灵气只存在于顶级宗门的核心秘境。
然后是天地规则。他尝试运转灵力，发现比在凡界顺畅了数倍，但同时也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制——那是更高层次的世界对低等世界修士的本能排斥。需要时间适应。
最后是环境。
他们站在一座白玉广场上，广场四周矗立着十二根雕龙画凤的石柱。远处，九座仙山悬浮半空，云雾缭绕间可见琼楼玉宇、飞瀑流泉。仙鹤成群掠过，灵兽悠闲漫步，一派仙家气象。
这里便是灵界九天灵域，天道宗分舵所在——“九霄山”。
“总算到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陆玄霄转头，看见一位青衫文士缓步走来。此人约莫四十许，面白无须，手持一卷书册，气质儒雅，仿佛书院先生而非修士。但他的气息却深不可测——至少是化神期！
“晚辈陆玄霄（苏清瑶），见过前辈。”两人行礼。
“不必多礼。”青衫文士微笑，“在下沈星河，此处分舵的轮值长老。李师兄已传讯与我，说你们今日会到。”
他目光扫过陆玄霄，尤其在道心镜所在的位置微微停顿，但很快移开：“一路劳顿，先随我去休息吧。传送阵的空间乱流对神魂负担不小，需静养三日才能适应灵界规则。”
三人御空而起，飞向最中央那座悬浮仙山。途中，沈星河简单介绍了九霄山的情况：天道宗在灵界共有九处分舵，九霄山是其中最古老的一处，已有八千年历史。目前分舵内有三位化神期长老坐镇，元婴修士二十七人，金丹过百。
“李师兄在信中说，你们来灵界是为了历练。”沈星河状似随意地问道，“可有什么具体打算？”
陆玄霄谨慎答道：“晚辈修为低微，想先在灵界游历一番，增长见闻。至于具体计划……尚未确定。”
“明智之举。”沈星河点头，“灵界不比凡界，这里势力错综复杂。九天灵域虽以正道宗门为主，但暗地里幽冥殿、万魔谷等邪道势力渗透极深。尤其是最近，幽冥殿似乎有大动作，各处分舵都已加强戒备。”
说话间，已落在一处雅致院落前。院中种满青竹，竹影婆娑，清泉潺潺，环境清幽。
“你们暂且住在这里。”沈星河道，“这是‘静心居’，灵气充沛且安静，适合休养。三日后，我会安排人带你们熟悉九霄山。另外……”他取出一枚玉简，“这是灵界的基本常识，包括势力分布、禁忌事项、通用货币等，你们先看看。”
“多谢前辈。”陆玄霄接过玉简。
沈星河又交代几句，便告辞离去。
待他走远，苏清瑶布下隔音结界，才低声道：“此人修为深不可测，且对你有特别关注。”
陆玄霄点头：“他刚才明显感应到了道心镜，但故意不提。李前辈的警告果然没错——灵界之人，不可轻信。”
两人进入屋内，简单查看环境。静心居共有三间静室，一间客厅，陈设简朴却样样精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中烟雨朦胧，隐约有剑意流转，显然是某位剑修前辈的手笔。
陆玄霄盘膝坐下，取出沈星河给的玉简。神识探入，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灵界分为四大界域：九天灵域（正道聚集）、幽冥魔域（邪道老巢）、混沌古域（上古遗迹遍布）、万妖山脉（妖族领地）。每个界域都浩瀚无边，凡人终其一生也走不出百分之一。
修炼体系与凡界相同，但境界压制更明显。在灵界，金丹才算真正踏入修行门槛，元婴可称一方高手，化神可开宗立派，炼虚已是顶尖强者，至于合体、大乘……那是传说中的存在。
通用货币不再是灵石，而是“灵晶”。一枚下品灵晶相当于百块上品灵石，且灵晶中蕴含的灵气更加精纯，可直接吸收修炼。
此外，玉简中还特别标注了几处危险区域：幽冥魔域深处、混沌古域的某些绝地、万妖山脉的核心地带……以及，九天灵域内一些明面上是正道、实则与邪道勾结的宗门。
“看来灵界的水，比想象中更深。”陆玄霄收回神识，沉吟道。
苏清瑶正在查看那幅山水画，闻言转身：“当务之急是先适应灵界规则，恢复最佳状态。之后，再打探残片线索。”
“嗯。”陆玄霄闭目，开始运转功法。
灵界灵气充沛，修炼速度果然远超凡界。仅仅一个周天，丹田内的金丹便壮大了一圈，距离金丹后期越来越近。道心镜在充沛灵气的滋养下，也愈发活跃。
突然，镜面微微颤动。
陆玄霄心神沉入丹田，只见道心镜正散发微弱的金光，镜面映照出一幅模糊的画面——那是一座被云雾笼罩的山峰，峰顶有一棵通体金光的古树，树下似乎埋着什么。
画面一闪而逝。
“这是……残片的感应？”陆玄霄心跳加速。
按照李道真的说法，灵界有两块残片，一块在九天灵域，一块在混沌古域。刚才镜中显现的，很可能是九天灵域那块的位置线索！
但画面太模糊了，只能看出是座云雾缭绕的山峰，具体方位无从判断。
“需要更多信息。”陆玄霄睁开眼，看向窗外。
九霄山外，云海翻涌。
他知道，从今天起，真正的挑战开始了。灵界之大，远超想象；敌人之强，深不可测。但既然来了，便没有退缩的道理。
三日后，当陆玄霄完全适应灵界规则，修为稳固在金丹后期时，沈星河派来了一位引路弟子。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金丹初期修为，笑容可掬：“陆师兄、苏师姐，沈长老让我带你们参观九霄山，顺便去‘万象阁’领取新弟子福利。”
“有劳了。”陆玄霄拱手。
青年自称周明，是分舵的外门执事。他一边引路，一边热情介绍：这是传功殿，那是炼丹房，那边是炼器坊……九霄山占地千里，设施齐全，俨然一座小型仙城。
最后，他们来到一座九层阁楼前。楼阁古朴，门匾上写着“万象阁”三个大字。
“万象阁是分舵的藏宝阁，一楼对外门弟子开放，二楼对内门，三楼以上需要特殊贡献才能进入。”周明解释道，“新弟子可在领取基础福利：功法一套、法袍一件、下品灵晶百枚、以及一次挑选低阶法器的机会。”
三人进入阁内。一层空间极大，摆满了木架，架上分类摆放着功法玉简、丹药瓶、法器胚胎等。有十几名弟子正在挑选，见到周明带人进来，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那两人是谁？面生得很。”
“听说是凡界分宗来的，沈长老亲自安排的。”
“凡界？那种灵气稀薄之地能出什么人才……”
窃窃私语声传来。
陆玄霄恍若未闻，径直走向功法区。他并不缺功法，《道心衍天诀》足够修炼到大乘期。但为了不引人怀疑，还是随意挑了一部《九转凝元功》——这是灵界流传较广的基础功法，中正平和，适合伪装。
接着是法袍、灵晶。最后来到法器区。
架子上摆着刀剑枪戟各类法器，大多只是下品，偶有几件中品。陆玄霄目光扫过，正想随意选一件，丹田内的道心镜突然再次颤动！
这一次，颤动的方向明确指向架子角落——那里堆着一些残破的、无人问津的“废器”。
陆玄霄走过去，目光落在一面布满裂痕的青铜镜上。这镜子只有巴掌大小，镜面模糊，边缘刻着古老的花纹，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道心镜的感应不会错。
他伸手拿起青铜镜。触手的瞬间，一股微弱的共鸣从镜中传来——虽然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
“周师兄，我能选这个吗？”陆玄霄问道。
周明看了一眼，皱眉：“陆师兄，那是‘废器区’的东西，大多是从遗迹中挖出来的残次品，灵力已失。你还是选件实用的法器吧。”
“无妨，我看着喜欢。”陆玄霄坚持。
周明不再劝，登记后便将青铜镜交给陆玄霄。
离开万象阁后，陆玄霄以需要休息为由，与苏清瑶返回静心居。一进屋，他立即布下重重禁制，取出青铜镜。
苏清瑶也察觉异常：“这镜子有古怪？”
“道心镜对它有感应。”陆玄霄注入灵力，青铜镜毫无反应。他又尝试滴血认主，依旧无效。
就在他疑惑时，山河鼎突然自行飞出，鼎口对准青铜镜，喷出一道金光。金光照射下，青铜镜表面的裂痕开始发光，那些古老花纹如活过来般蠕动，最终在镜面中央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印记。
那印记的形状……竟与道心镜残片上的纹路有七分相似！
“这是残片的‘封印容器’！”陆玄霄恍然大悟。
难怪道心镜会感应到它——这面青铜镜本身不是残片，但曾经长时间接触过残片，残片的气息渗透镜体，形成了某种印记。持有此镜，或许能通过它追踪到残片本体的位置！
他仔细查看印记，发现那是一座山峰的轮廓，峰顶有一棵金光古树——与道心镜之前显现的画面完全吻合！
“看来，我们需要找到这座山。”苏清瑶道。
“但灵界之大，山峰何止千万。”陆玄霄沉吟，“需要更多线索。”
他将青铜镜收起，决定先从九霄山的藏书阁入手。那里或许有关于特殊山峰、金色彩树的记载。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敲门声。
周明去而复返，神色凝重：“陆师兄、苏师姐，沈长老请你们去议事殿。有要事相商。”
“何事？”
周明压低声音：“幽冥殿……开始血祭了。就在三万里外的‘青岚城’，一夜之间，百万凡人化作枯骨。分舵已决定派人前往调查，沈长老想让你们……也去。”
陆玄霄与苏清瑶对视一眼。
墨尘的动作，比预想的更快。
而青岚城的方向，恰好与青铜镜印记显示的山峰方位……有微妙的重合。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