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4月18日,深夜十一点,博爱县公安局某派出所的值班室里,电话铃声突然划破了寂静。看书屋暁说枉 埂辛醉全
值班民警王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接起电话的瞬间,就被听筒里传来的哭腔揪紧了神经。
“警察同志!求求你们!帮我找找我丈夫!他失联一整天了!电话打不通,短信也不回!”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每一个字都透着绝望。
王磊瞬间清醒过来,拿起笔和本子,沉声问道:“别急,慢慢说。你丈夫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女人哽咽着说,她丈夫叫拜某,51岁,是一名网约车司机。
拜某开网约车五年了,素来谨慎本分,从来没有出现过手机关机、失联超过半天的情况。
可从当天早上出门接单开始,他的电话就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一家人从中午找到晚上,跑遍了拜某常去的接单地点、朋友家,甚至连他最爱去的那家早餐店都问了,却始终没有半点音讯。
万般无奈之下,他们才想到了报警。
挂了电话,王磊立刻将情况上报。派出所领导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连夜抽调警力,围绕拜某的身份信息展开调查。
网约车司机的行踪,最直接的线索就是车辆的gps定位。
民警很快调取了拜某驾驶的那辆白色轿车的定位轨迹,屏幕上的红点最终停在了县城西郊的一家洗浴中心停车场。
凌晨时分,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驶抵洗浴中心。
停车场里一片昏暗,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民警们打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辆白色轿车。
刚走到车门边,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就飘了过来,若有若无,却足以让在场的老民警心头一沉。
王磊伸手拉了拉车门,没锁。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车门。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车内,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驾驶座的坐垫边缘,有一抹暗红色的痕迹,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中间扶手箱上,同样有几处类似的血痕;
后座的地板上,更是残留着一片模糊的暗红色印记。而本该铺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下方的脚垫,竟然不翼而飞。
“不好!”一名民警低呼一声,“马上联系技术科!还有,让家属过来辨认!”
很快,拜某的妻子和家人赶到了停车场。看着车内熟悉的布置,女人忍不住捂着脸哭出声来。
民警指着后座上遗留的几件带血的男士衣物,沉声问道:“这些衣服,是你丈夫的吗?”
女人凑上前,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面料,摇着头哽咽道:“不是老拜从来不穿这种款式的毛衣这不是他的”
衣物不是拜某的,车内却有多处血痕,脚垫还离奇失踪。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
拜某极有可能遭遇了不测。这起看似普通的失踪案,瞬间升级为疑似命案。
博爱县公安局立刻成立专案组,由副局长亲自挂帅,一场围绕拜某行踪的全面侦查,就此拉开序幕。
专案组的首要任务,就是调取洗浴中心的监控录像。监控室里,民警们死死盯着屏幕,眼睛熬得通红。
录像显示,4月17日晚上8点50分,拜某的白色轿车缓缓驶入停车场,停在了监控盲区的角落。
由于光线昏暗,加上角度问题,根本看不清驾驶座上的人是谁。
三分钟后,一个身穿深色毛衣的年轻男子,从轿车的方向走了过来,径直走进了洗浴中心的大门。
“暂停!”专案组组长李军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屏幕上的男子,“让家属过来看看!”
拜某的妻子和姐夫凑到屏幕前,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看了许久。姐夫突然指着屏幕,声音发颤:
“这这背影怎么这么像老拜?你看这走路的姿势,还有这体型”
妻子也跟着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是有点像可是他穿的衣服,老拜没有啊”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监控画面里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仅仅十分钟后,那个身穿毛衣的年轻男子,竟然又从洗浴中心里走了出来,重新回到了轿车旁边。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在车边徘徊了几分钟,似乎在观察什么,随后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这个细节,瞬间推翻了之前的猜测。如果是拜某,他不可能刚进洗浴中心就出来,更不可能在车边逗留。
“这个人,绝对不是拜某!”李军斩钉截铁地说,“他的年龄看起来不大,顶多二十出头。
立刻排查!当晚八点五十到九点十分之间,进出洗浴中心的所有人!”
侦查员们兵分几路,拿着监控截图,对洗浴中心的工作人员和当晚的顾客进行逐一排查。短短半个小时内,进出洗浴中心的一共有12个人。
11个人的身份都得到了核实,他们要么是洗浴中心的员工,要么是登记入住的顾客,都有明确的活动轨迹和证人。
唯独那个身穿毛衣的年轻男子,成了一个谜。他没有在洗浴中心登记,没有消费记录,甚至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话。他就像一个幽灵,来无影去无踪。
“这个人,一定和拜某的失踪有关!”李军的手指重重地敲在桌子上,“他极有可能就是驾驶拜某车辆的人!”
线索,似乎又断了。
专案组没有气馁,他们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拜某的网约车身份。作为一名网约车司机,拜某当天的接单记录、通话记录,都是重要的突破口。
侦查员们调取了拜某的手机通话记录,发现他失联前最后一个通话对象,是他的朋友李段。
李段被传唤到专案组时,脸色还有些发白。
他说,4月17日下午四点多,他和拜某通过一次电话。
电话里,拜某的语气很轻松,还跟他吹牛,说自己最近手头宽裕,在外面放了三百万的高利贷,过不了多久就能赚一大笔。
末了,拜某还说,他正在拉着一个客户,往山下福村的方向去。
“下福村?”李军的眼睛亮了,“确定吗?”
“确定!”李段肯定地点头,“他当时还跟我说,下福村那边路不好走,让我以后开车去的时候小心点。”
这条线索,就像一道光,照亮了专案组眼前的迷雾。
侦查员们立刻驱车赶往福村,调取了村口的监控录像。
果然,在4月17日下午四点半左右,拜某的白色轿车缓缓驶入了村口。
监控画面虽然不算清晰,但可以清楚地看到,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是拜某。
而后排的位置上,还坐着一个人,身形瘦小,看起来很年轻。
“就是他!”李军指着屏幕上的年轻人,“和洗浴中心监控里的那个毛衣男子,体型高度吻合!”
为了进一步核实情况,侦查员们在福村展开了走访。村口一家小卖部的老板,提供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
老板说,4月17日下午四点多,确实有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停在村口的路边。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五十多岁的司机,另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两个人下车后,没有说话,也没有一起走,司机站在车边抽烟,年轻人则低着头,在路边来回踱步,看上去很拘谨,又带着点莫名的焦躁。
没过多久,两人就重新上车,朝着村子南边的方向开去了。
“村子南边?”侦查员追问,“那边是什么地方?”
“那边都是山路,没什么人家,再往南走几公里,就是九渡风景区了。”老板答道。
九渡风景区!
这个地名,让专案组的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侦查员们马不停蹄地赶往九渡风景区,调取了景区入口的监控。监控画面里,出现了让他们既兴奋又疑惑的一幕:
4月17日晚上七点多,拜某的白色轿车驶入了景区。但驾驶座上的人,却不是拜某,而是那个二十多岁的平头青年!
他的体貌特征,和洗浴中心、福村监控里的可疑男子,完全一致!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李军的脑海里成型:拜某极有可能已经遇害,而这个年轻男子,就是凶手!
顺着这个思路,专案组再次梳理拜某的通话记录。
这一次,一个尾号为4135的电话号码,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这个号码在4月17日下午,曾两次拨打拜某的电话,两次通话间隔不超过十分钟。
“查!立刻查这个号码的机主信息!”李军下令。
然而,查询结果却让所有人都失望了。这个号码没有进行实名登记,属于典型的“黑卡”。
线索,再次陷入了僵局。
失踪的拜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可疑的年轻男子身份成谜,如同人间蒸发。专案组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倒查!”李军猛地一拍桌子,“既然找不到他的去向,那就查他的来路!从拜某当天的接单轨迹倒推,看看这个年轻人是在哪里上的车!”
这个决定,成了破获此案的关键。
侦查员们沿着拜某4月17日的接单路线,一路倒查监控。终于,在县城东边的一家网吧门口,他们找到了线索。
监控显示,4月17日下午两点多,那个身穿深色毛衣的年轻男子,从网吧里走出来,径直坐上了拜某的网约车。
“就是他!”侦查员们兴奋地喊道。
他们立刻冲进网吧,调取了上网登记记录。根据监控里的时间,他们找到了对应的登记信息——登记人叫朱东,24岁,沁阳县山王庄人。
专案组立刻派人赶往沁阳县山王庄,寻找朱东的下落。
然而,当民警们找到朱东的家时,却被告知,朱东在几天前就已经去郑州打工了。
民警们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郑州,费尽周折找到了朱东的打工地点。可当他们见到朱东本人时,却傻了眼。
眼前的朱东,身材矮胖,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和监控里那个身形瘦削、眼神阴鸷的年轻男子,判若两人。
!“这不对啊!”带队的民警皱紧了眉头,“你是不是朱东?你的身份证有没有丢过?”
朱东愣了愣,随即点头道:“是啊!我身份证前阵子在火车站丢了,还没来得及补办呢!”
真相,瞬间浮出水面——那个可疑的年轻男子,冒用了朱东的身份证上网!
这个发现,让专案组既兴奋又警惕。冒用他人身份证、使用非实名电话卡,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个年轻男子是有备而来,他从一开始就想掩盖自己的身份。
侦查员们没有放弃,他们再次回到那家网吧,扩大了排查范围。
这一次,他们在网吧附近的一家银行at机监控里,找到了那个年轻男子的身影。
监控显示,4月17日上午,这个年轻男子曾在at机上取过钱。
通过调取at机的交易记录,民警们查到了这张银行卡的卡主信息——卡主是一名姓吕的女子。
一个年轻男子,为什么会用一名女子的银行卡?
专案组立刻对这名吕姓女子展开调查。
调查结果显示,吕姓女子有一个弟弟,名叫吕萍,24岁,无业,和她同住。
更重要的是,吕萍的体貌特征,和监控里的可疑男子,完全吻合!
“就是他!”李军激动地站了起来,“立刻布控!一定要把吕萍抓住!”
一张天罗地网,在博爱县和周边县市悄然铺开。民警们分别在车站、宾馆、洗浴中心、吕萍的家门口设下埋伏,日夜蹲守。
两天后,好消息传来——在博爱县县城的一家洗浴中心里,民警们成功将吕萍抓获归案。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吕萍低着头,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言不发。
民警们对他进行了人身搜查,当打开他的钱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几张百元人民币上——那几张人民币的边角,沾着淡淡的暗红色血迹。
“这血是怎么回事?”民警沉声问道。
吕萍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铁证如山,吕萍再也无法抵赖。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情,断断续续地交代了自己杀害拜某并抛尸的全部罪行。
吕萍说,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面还有一个姐姐。
小时候的他,是邻里街坊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年年被评为三好学生,成绩名列前茅,乖巧懂事,深得家人和老师的喜爱。
父母和家族,都对他寄予厚望,盼着他能考上大学,出人头地。
可谁也没想到,上了高中之后,吕萍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迷上了网络游戏,整天泡在网吧里,成绩一落千丈。高考时,他名落孙山,连专科线都没考上。
辍学后的吕萍,更是一蹶不振。他不愿意出去打工,整天游手好闲,靠着父母的退休金度日。
父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掏空了家底,给他说了一门亲事,盼着成家后的他能收心。
可结婚生子之后,吕萍的生活,非但没有好转,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泥潭。
家庭开支越来越大,孩子的奶粉钱、尿不湿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没有稳定的工作,只能靠打零工赚点小钱,根本不够养家糊口。无奈之下,只能靠姐姐和岳父母的救济度日。
日子久了,岳父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亲戚朋友也对他指指点点。
冷嘲热讽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吕萍的心上。他的心态,渐渐变得扭曲。他觉得所有人都看不起他,觉得自己活得窝囊至极。
久而久之,一个邪恶的念头,在他的心底生根发芽——抢钱!
他开始留意身边的人,寻找合适的目标。4月17日下午,他在网吧门口坐上了拜某的网约车。
一路上,拜某和他闲聊,聊着聊着就吹起了牛,说自己放了三百万的高利贷,手头有的是钱。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吕萍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觉得,拜某就是他的“猎物”。
当天晚上,吕萍回家后,翻出了家里的一把铁锤和一把尖刀,藏在了衣服里。
第二天,他用那张非实名的电话卡,联系了拜某,谎称要去下福村办事。
拜某没有丝毫怀疑,驱车接上了吕萍。车子一路开到下福村南边的山路,四周荒无人烟。
吕萍看着拜某握着方向盘的手,深吸一口气,猛地从后座举起了铁锤。
“砰!”
一声闷响,铁锤重重地砸在了拜某的后脑勺上。
拜某闷哼一声,当场昏死过去。
吕萍没有丝毫犹豫,又举起尖刀,朝着拜某的颈部刺了下去。鲜血喷涌而出,溅满了他的衣服,也溅满了车内的各个角落。
确认拜某已经死亡后,吕萍慌慌张张地将尸体拖到后座,用后座的毯子盖住。
他驾驶着拜某的车,一路开到九渡风景区深处。他不敢在河边抛尸,怕被人发现,
最终,他在一处废弃的厂房里,找到了一口干涸的水井。他将拜某的尸体,扔进了水井里。
为了毁灭证据,他将沾血的车脚垫、作案用的铁锤和尖刀,全都扔进了深山里的一处悬崖下。
随后,他开着车,来到了县城西郊的洗浴中心,想洗去身上的血迹,也想借此混淆警方的视线。
可他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了一步——他的身影,被监控拍了下来;他冒用的身份证,成了警方追踪的线索;
他钱包里那几张沾血的人民币,更是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更具讽刺意味的是,吕萍杀害拜某后,在他的身上翻了半天,只抢到了两百多元现金。
两百多元,一条人命。
一句吹牛,一场血案。
审讯室里,吕萍的供述,让所有民警都沉默了。
而另一边,当吕萍的父母和姐姐得知这个消息时,瞬间崩溃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吕萍的母亲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我的儿啊!他从小就是三好学生!他怎么会杀人啊!”
吕萍的姐姐也泣不成声:“他从小就懂事,学习成绩也好,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家人的眼里,吕萍还是那个乖巧听话的孩子,却没人知道,他早已在生活的重压和旁人的冷眼,扭曲了内心,变成了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
交代完罪行后,吕萍带着民警,来到了九渡风景区的那处废弃厂房。
当民警们掀开井盖,看到井底那具早已冰冷的尸体时,所有人的心情都沉重到了极点。
尸体的头部和颈部,布满了狰狞的伤口,足以看出凶手的残忍和凶狠。
2017年的这场命案,最终尘埃落定。吕萍因故意杀人罪,被依法判处死刑。
一句口无遮拦的吹牛,让51岁的网约车司机拜某,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那个曾经被寄予厚望的“三好学生”吕萍,也因为自己的贪婪和残忍,走向了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