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
安子轩看着崔十四的身体在他面前软倒。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闭上了，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但意识已经不在了。
被那些锁链拖走了。
拖进了那个他拼命抵抗了无数岁月的地方。
“不……”
安子轩的嘴唇颤抖着。
他挣扎着，想要抬起手去触碰崔十四，但贯穿身体的锁链猛地收紧，银色的光芒大盛，更剧烈的痛苦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新的血迹。
那些锁链在兴奋。
它们在欢呼。
因为它们终于捕获了“钥匙”的意识。
“放开他……”
安子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但下一秒——
冰蓝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最深处，轰然炸开！
那不是仙力。
那是比仙力更本质的东西。
是他的道基。
是他的本源。
是他作为北冥上神，与这片天地法则共鸣了千万年的根基！
锁链疯狂颤抖，银色符文疯狂闪烁，试图压制这股爆发。但它们压不住。
因为安子轩在燃烧自己。
用最决绝的方式，用不可逆的代价，将所有的枷锁，所有的封印，所有的痛苦——
全部转化为力量！
“我说……”
安子轩抬起了头。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所有的血丝，所有的银色侵蚀痕迹，全部被纯粹的冰蓝取代。那冰蓝如此深邃，如此寒冷，仿佛能冻结时间和空间。
“放开他！”
轰！
七根贯穿他身体的锁链，在同一时间，齐齐崩断！
不是被斩断。
是从内部被冻结，然后从分子层面彻底粉碎！
银色的碎片如雪花般飘散。
安子轩从半空中坠落，单膝跪地，身上七个贯穿伤血流如注。但他没有停顿，甚至没有看一眼自己的伤口，而是扑到崔十四身边，将人紧紧抱进怀里。
崔十四的身体冰冷得吓人。
意识完全沉寂。
“十四……”安子轩的声音在发抖，他拼命将所剩无几的仙力度入崔十四体内，试图唤醒那具身体里沉睡的意识，“醒来……求你了……醒来……”
没有反应。
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这具身体还活着。
安子轩抬起头，看向这片虚无空间的深处。
那里，锁链断裂的尽头，银色的通道还在闪烁。
通道的另一头，连接着囚禁崔十四意识的地方。
“好……”
安子轩笑了。
那笑容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要他……”
“那我就把他带回来。”
“顺便……”
他缓缓站起身，将崔十四的身体小心地放在地上，用最后的力量布下一层冰蓝色的守护结界。
然后，他转身，面向那条银色通道。
“把你那里……”
“拆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安子轩整个人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冲进了通道！
没有犹豫。
没有保留。
燃烧本源的他，时间不多了。
他要在最后的时间里，做一件早就该做的事——
毁了那个地方。
杀了那个囚禁他的人。
把崔十四，带回家。
意识空间。
银色海洋。
崔十四的意识悬浮在那片光团前，与那个和安子轩极其相似的身影对峙。
“你是谁。”崔十四问，声音平静得不像在敌人的大本营。
“你可以叫我‘银’。”那个身影说，银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或者，按照你们那个维度的称呼——‘观测者之主’。”
“你是安子轩的什么人。”
“弟弟。”银的回答很直接，“同父异母的弟弟。”
崔十四的瞳孔微微一缩。
“很惊讶？”银淡淡地说，“父亲有很多孩子，散布在很多维度。安子轩是其中一个，我也是其中一个。只不过，他选择了守护，而我选择了……”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银色海洋中，无数个茧开始发光，每一个茧里都浮现出一个挣扎的身影。
“收集。”
“父亲给了我们不同的使命。”银继续说，“他的使命是守护他所在的维度，维持所谓的‘平衡’。而我的使命，是收集所有维度的‘异常样本’，研究它们，理解它们，最终……融合它们。”
“所以你们囚禁了安子轩。”崔十四说。
“不是囚禁。”银摇头，“是邀请。我邀请他加入我的研究，成为我的助手。但他拒绝了，甚至试图破坏我的收集计划。没办法，我只能暂时限制他的自由，让他在这里……冷静一下。”
“用锁链贯穿身体，抽取记忆，这叫冷静？”崔十四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是必要的程序。”银的语气毫无波澜，“他的记忆里有太多关于‘钥匙’的信息。而钥匙，也就是你，是我目前收集到的最特殊的样本。九死轮回体，能够自主进化，适应并吞噬规则……完美的研究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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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崔十四，银色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贪婪。
是科学家看到完美实验体的狂热。
“加入我吧，崔十四。”银说，“安子轩不肯配合，但你可以。我会给你最好的研究条件，让你进化到极致。你会成为我最得意的藏品，甚至……成为我的合作伙伴。”
“然后呢？”崔十四问，“等我进化完了，把我像那些茧一样挂在墙上？”
“你会得到永恒。”银张开双臂，“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死亡没有意义。你可以永远存在，永远进化，永远……”
“永远当你的小白鼠。”崔十四打断他，“抱歉，我没兴趣。”
银沉默了片刻。
“可惜。”他说，“那你就只能像安子轩一样，被锁在这里了。”
话音落下，银色海洋中，无数条锁链破水而出，朝着崔十四的意识体缠来！
但这一次，崔十四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锁链。
然后，笑了。
“你知道吗。”他说，“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就在想一件事。”
锁链已经缠到了他的脚踝。
“安子轩被你们锁了这么久，抽了这么多记忆。”
“那他的记忆里……”
崔十四抬起手，手中浮现出一团冰蓝色的光芒。
那是他在通道里，从那些记忆碎片中，捕捉到的、属于安子轩最核心的意念。
“应该也有关于你们的弱点吧？”
冰蓝色的光芒炸开！
不是攻击。
是共鸣！
以崔十四手中的记忆碎片为引，与这片银色海洋深处，安子轩被囚禁这些年，悄悄埋下的无数个冰蓝印记——
产生共鸣！
嗡——
整片银色海洋，剧烈震动起来！
那些悬浮的茧开始摇晃，锁链开始崩断，光团开始明灭不定！
“你做了什么？！”银的脸色终于变了。
“没做什么。”崔十四笑得灿烂，“就是帮你弟弟，把他这些年攒的小礼物，一次性拆了而已。”
轰轰轰轰轰！
银色海洋的各个角落，无数个冰蓝色的光点同时亮起！
每一个光点，都是安子轩被抽取记忆时，悄悄分离出的一丝本源意念。这些意念太微弱，太隐蔽，连银都没有察觉。
但它们一直在。
在等待一个时机。
等待一个能引发共鸣的引子。
而现在，崔十四带来了这个引子。
“他一直在等。”崔十四说，看着周围不断炸开的冰蓝光芒，“等我找到他。等我进来。等我……带他回家。”
“不可能……”银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他不可能在我的监视下做这种手脚……”
“你太小看他了。”崔十四收起笑容，眼中灰蓝色的轮回光晕开始旋转，“你也太小看我了。”
他的意识体开始发光。
不是冰蓝。
是灰蓝。
轮回之力，在这里，在这个高维空间，开始全力运转！
“九死轮回体，有一个特性。”崔十四说，一步步走向银，“每死一次，不仅会变强，还会……记录。”
“记录死亡的原因。”
“记录敌人的信息。”
“记录……”
他停下脚步，与银面对面。
“怎么杀死敌人的方法。”
银的瞳孔骤缩。
下一秒，崔十四的意识体，炸开了。
不是自爆。
是分裂！
无数个灰蓝色的光点，如同蒲公英的种子，朝着银色海洋的每一个角落飞去！
每一个光点，都携带着崔十四的一道分意识。
每一个光点，都在寻找一个茧。
寻找一个被囚禁的意识。
然后——
“醒醒。”
崔十四的声音，在无数个茧中同时响起。
“该回家了。”
被囚禁了无数岁月的意识们，开始苏醒。
开始挣扎。
开始反抗。
银色海洋，彻底乱了。
“住手！”银怒吼，银色的力量疯狂爆发，试图镇压那些暴动的茧，试图捕捉崔十四分散的意识。
但他抓不住。
崔十四的意识太分散，太灵活，而且——
“你抓错重点了。”
崔十四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银猛地转身。
看到的，不是崔十四的意识体。
而是一道——
从银色通道里冲出来的，浑身浴血的，冰蓝色身影。
安子轩。
他来了。
燃烧本源，破碎枷锁，一路杀穿通道，来了。
他的状态糟透了。
身上七个贯穿伤还在流血，脸色苍白得像纸，冰蓝色的眼眸都有些涣散。
但他站得很稳。
手中，握着一柄完全由冰蓝光芒凝结成的剑。
剑尖，指向银。
“放开他。”安子轩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放开所有人。”
“否则。”
“我杀了你。”
兄弟对视。
一个冰冷燃烧。
一个漠然无情。
宿命的重逢。
却注定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
银看着安子轩，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第一次有了温度。
却是冰冷的温度。
“哥哥。”
他说。
“你终于来了。”
“我等你好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银色海洋的最深处，一道巨大的银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缓缓浮现出一个——
无法形容的存在。
那像是一个由无数银色锁链组成的巨人。
又像是一个由无数只银色眼睛堆砌的怪物。
更恐怖的是，那个存在的气息……
和银一模一样。
和安子轩……
也有七分相似。
“介绍一下。”
银张开双臂，声音在整片空间回荡。
“这是我的‘真身’。”
“也是父亲赐予我的……”
“最终兵器。”
安子轩的脸色，彻底变了。
崔十四的所有分意识，也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那股——
足以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压。
那不是仙帝。
不是上神。
那是……
超越了维度界限的。
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