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具清除者级兵器同时动了。
它们没有一起冲来,而是分散、包抄、封锁。三具守住星空入口,三具堵住退路,三具正面压上。动作整齐得像一个整体,彼此之间没有丝毫空隙。
这是最顶级的围杀阵型,不给任何逃脱机会。
安子轩的剑先动了。
冰蓝色的剑光如银河倒挂,斩向正面三具兵器中最像龙的那一具。剑光未至,寒气已经冻结了周围的空间碎片,让那具龙形兵器的动作慢了半分。
但就是这半分,足够了。
叶尘的长剑紧随其后。
金红色的火焰凝聚成一根细如发丝的火线,不是攻击龙形兵机的要害,而是精准地刺入它关节处的能量传输管道。火线穿透装甲,在内部引爆,龙形兵器的一条前肢瞬间失去控制,动作失衡。
墨璃在门外也没闲着。
她双手结印,紫黑色的魔气化作无数锁链,缠住守住入口的三具兵器的腿部。锁链不是要束缚它们,而是要干扰——魔气里混杂了针对机械生命的干扰符箓,能让它们的传感器短暂失灵。
三息时间。
三具兵器眼中的红光闪烁了一下。
就这一下,崔十四动了。
他没有攻击任何一具兵器。
他冲向星空中央的那本书。
九具兵器的核心指令是“清除一切干扰因素”和“回收轮回体”。当崔十四接触那本书时,它们的优先目标会从“围杀”变为“阻止接触”,阵型就会出现瞬间的混乱。
而混乱,就是机会。
果然,崔十四的手即将触碰到书页的瞬间,九具兵器同时转向,所有攻击锁定他一人。
九道能量光束,九种不同的属性,从九个方向射来,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但崔十四没想闪避。
他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安子轩!”
冰蓝色的领域瞬间展开。
不是防御,是转移。
安子轩在崔十四动的同时就已经预判到了他的意图。冰晶领域不是要挡下那九道光束,而是要将光束的轨迹偏移——哪怕只有一寸。
一寸就够了。
九道光束擦着崔十四的身体射过,全部落空,在星空中炸开九朵绚烂的能量烟花。
而崔十四的手,已经按在了那本书上。
书页翻开。
不是纸张,是光。
无数光字从书中涌出,涌入崔十四的脑海。那不是文字,是记忆,是知识,是初代轮回体留下的……所有真相。
崔十四看到了。
看到三万年前,初代轮回体站在这里,站在同样的星空下,手里拿着同样的书。
看到初代轮回体翻开书页,看到了终焉的真相——不是什么域外邪神,不是世界清理程序。
终焉,是“轮回的尽头”。
是所有世界、所有维度、所有存在,在经历无数个轮回后,必然迎来的“重启点”。
就像四季更替,就像潮起潮落。
就像生命会老去,星辰会熄灭。
轮回的尽头,就是一切归零,然后重新开始。
但初代轮回体没有接受这个“必然”。
他在这片星空里坐了九千年,想了九千年,最后在书页上留下了一句话。
一句用尽他所有力量、所有智慧、所有轮回体本源留下的话。
“如果轮回注定终结,那我就创造一个新的轮回。”
“一个不需要终结的轮回。”
话的下面,是一个阵法。
一个从未在三界任何记载中出现过的阵法。
阵法的名字很简单,只有两个字——
“永恒”。
崔十四看懂了那个阵法。
也看懂了初代轮回体留下的,不是答案。
是选择。
一个需要后来者付出一切,才可能实现的选择。
他收回手,书页合拢。
光字消散。
九具兵器已经重新调整阵型,再次围了上来。
但这一次,崔十四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决绝,不再是疯狂。
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安子轩,叶尘,墨璃。”他开口,“退后。”
“什么?”叶尘急道,“师父,您要做什么?”
“做我该做的事。”崔十四说,“初代轮回体给了我选择,而我……选择接受。”
他抬起双手。
灰蓝色的轮回之力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是从他体内涌出。
是从那九具兵器体内涌出。
准确说,是从兵器胸口的能量核心里,被强行抽离出来。
九具兵器同时僵住。
它们眼中的红光疯狂闪烁,试图反抗,但无效。轮回之力是它们能量系统的本源——实验室在设计这些兵器时,用的就是轮回体研究得到的技术。
用轮回之力制造的兵器,怎么可能对抗真正的轮回体?
崔十四双手虚握。
九股灰蓝色的能量流从兵器核心中被抽出,在他掌心汇聚,凝聚成一团不断旋转的光球。
光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九具兵器的躯体开始崩解,装甲剥落,骨架碎裂,最后化作无数金属碎屑,在星空中飘散。
三息。
九具仙帝巅峰级别的清除者级兵器,全灭。
崔十四托着那团光球,看向安子轩。
“这个阵法,需要两个人的力量。”
“一个轮回体,一个……愿意陪轮回体一起承担代价的人。”
安子轩走到他面前。
“代价是什么?”
“一切。”崔十四说,“力量,生命,记忆,存在。阵法启动后,我们会变成这个阵法的一部分,永远守护它,直到永恒真正降临——或者,直到我们支撑不住,被阵法反噬,神魂俱灭。”
他顿了顿。
“而且,就算阵法成功,我们也回不去了。我们会永远留在这里,留在这片星空里,看不到外面的世界,见不到想见的人。”
安子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崔十四,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记得。”崔十四说,“答应你好好活着。”
“但你现在要做的事,会死。”
“所以我在征求你的同意。”崔十四看着他,“如果你说不行,我就不做。我们想办法杀出去,然后……然后看着终焉降临,看着一切终结。”
安子轩摇头。
“我不会说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你的命是我的。”安子轩伸手,握住崔十四托着光球的那只手,“那我的命也是你的。你要死,我陪你死。你要留在这里,我陪你留在这里。”
他的另一只手按在光球上。
冰蓝色的仙力注入。
灰蓝与冰蓝两种力量开始交融,旋转,形成一个完美的太极图。
阵法启动了。
星空开始震动。
九件悬浮的神兵同时亮起,化作九道流光,注入太极图。太极图迅速扩大,从直径三尺扩大到三丈,三十丈,三百丈……
最后,覆盖了整个星空。
光。
无尽的光。
崔十四和安子轩站在光中央,手牵着手,身体开始透明。
叶尘和墨璃在星空边缘看着,想冲进去,但被光墙挡住,无法靠近。
“师父!”叶尘嘶吼,“安前辈!”
墨璃咬着嘴唇,眼泪无声滑落。
光越来越亮。
两人的身体越来越透明。
就在即将完全消失的瞬间——
光突然停止了扩张。
太极图的旋转也慢了下来。
一个声音从星空深处传来,不是初代轮回体的声音,也不是实验室的声音。
是一个温和的、苍老的、仿佛历经无数沧桑的声音。
“停下吧,孩子们。”
光散去。
太极图悬浮在星空中,缓缓旋转。
崔十四和安子轩的身体恢复了实体,但两人都虚弱得几乎站不稳,互相搀扶着才能不倒。
星空中央,出现了一个老人的虚影。
老人穿着朴素的白袍,白发白须,面容慈祥,但眼神深邃得像包含了整个宇宙。
他看着崔十四,又看看安子轩,笑了。
“初代那个倔脾气,果然找了个同样倔的传承者。”老人说,“还有你,北冥的小家伙,三万年不见,长大了。”
安子轩愣住。
“您认识我?”
“当然认识。”老人笑道,“你小时候在北冥冰原上练剑,摔倒了哭鼻子,还是我把你抱起来的。”
安子轩的记忆里,确实有那么一段模糊的童年记忆。他一直以为那是梦。
“您是……”
“我是昆仑。”老人说,“或者说,是昆仑留下的一缕意识。真正的昆仑,在三万年前就已经和初代一起,融入了这个阵法。”
他抬手,指向悬浮的太极图。
“这个‘永恒’阵法,不是初代一个人完成的。是我,初代,还有当时三界所有至强者,一起用生命和神魂为代价,共同构建的。”
“它的作用,不是阻止终焉——终焉无法阻止,就像春天来了花会开,秋天来了叶会落,这是自然的规律。”
“它的作用是……延缓。”
“延缓终焉到来的时间,给后来者争取更多的时间,去找到真正的解决办法。”
老人看着崔十四。
“初代留下这本书,不是要你重复他的选择。他是要告诉你,这条路我们走过了,失败了。你们应该走新的路。”
崔十四握紧了安子轩的手。
“新的路……在哪里?”
“在你们心里。”老人说,“初代当年太执着于‘永恒’,忽略了最重要的东西——轮回的意义,不在于永不终结,而在于每一次终结后,都能有新的开始。”
“终焉不是敌人,是朋友。是提醒我们珍惜现在,提醒我们不要忘记为什么而活的朋友。”
虚影开始变淡。
“孩子们,阵法已经启动了,但它不需要你们用生命维持。初代和我,还有当年所有同伴的神魂,已经在里面守护了三万年。还能再守三万年。”
“这三万年,交给你们。”
“去活,去爱,去创造。”
“去找到那个……不需要牺牲任何人,也能让世界继续前进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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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影彻底消散。
太极图的光芒收敛,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玉佩,落在崔十四手中。
玉佩温热,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浩瀚力量,以及……无数前辈的祝福。
星空恢复了平静。
九件神兵消失了,那本书也消失了。
只剩下玉佩,和四个还活着的人。
叶尘和墨璃冲了过来。
“师父!安前辈!你们没事吧?”
崔十四摇头,把玉佩递给叶尘。
“拿着,这是昆仑和初代留下的东西。回北冥后,放在轮回神殿最深处,用阵法温养。”
叶尘接过玉佩,手在发抖。
“那你们……”
“我们没事。”崔十四说,虽然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只是力量消耗过度,需要时间恢复。”
他看向安子轩。
安子轩也在看他。
两人相视一笑。
虽然虚弱,虽然疲惫,虽然差一点就真的死了。
但他们还活着。
还能看到彼此,还能牵着手,还能一起走回去。
这就够了。
四人离开星空,走出石门。
墨璃在门外已经急得快疯了,看到他们出来,冲上来挨个检查,确认都还活着,才松了口气。
“哥,刚才里面……”
“回去再说。”崔十四打断她,“先离开这里。实验室不会只派九具兵器,后续的援军可能快到了。”
墨璃点头,立刻启动传送阵。
光芒亮起。
四人消失在昆仑墟入口。
回到北冥时,已经是深夜。
雪还在下,木屋的炉火还暖着。
崔十四和安子轩躺在床上,盖着同一条被子,手牵着手,谁也没说话。
叶尘和墨璃在外面处理后续事宜——安置玉佩,加强防御,传讯盟友通报情况。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但崔十四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侧过头,看着安子轩的侧脸。
“安子轩。”
“嗯。”
“如果有一天,真的要选择……你会选哪条路?”
安子轩也侧过头,看着他。
“选有你的路。”
“哪怕那条路是死路?”
“死路也是路。”安子轩说,“只要和你一起走,地狱我也去。”
崔十四笑了。
他凑过去,在安子轩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
像羽毛划过。
“那就说定了。”他说,“以后不管什么路,都一起走。”
“好。”
窗外,雪停了。
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一夜无话。
但有些话,已经不需要说了。
第二天清晨,叶尘来敲门。
“师父,安前辈,实验室有动静了。”
崔十四和安子轩同时坐起身。
“什么动静?”
“他们撤军了。”叶尘说,“所有在外的实验室部队,全部撤回未知维度。魔界和仙界边境的侦查单位也消失了。好像……好像他们放弃了。”
崔十四皱眉。
实验室放弃?
不可能。
以他们的作风,损失九具清除者级兵器,只会激怒他们,绝不会让他们退缩。
除非……
“除非他们有更大的计划。”安子轩说,“昆仑墟的行动失败,让他们意识到硬抢不行,所以换策略了。”
“什么策略?”叶尘问。
安子轩和崔十四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想到了那个词。
终焉。
实验室研究了终焉三万年,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终焉什么时候会来。
如果硬抢轮回体不行,那就……
“等。”崔十四说,“等终焉降临,等我们不得不主动去找他们。”
房间里安静下来。
炉火噼啪作响。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新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而这场暴风雨,可能会席卷一切。
崔十四握紧安子轩的手。
不管来的是什么。
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并肩而立。
俯瞰红尘。
直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