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是从昆仑墟回来的第七天开始的。
崔十四在深夜突然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梦里没有具体画面，只有一种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巨大到无法形容，古老到超越时间，冰冷到冻结灵魂。
那是终焉的气息。
比笔记本上的描述更真实，比初代轮回体的记忆更清晰。
安子轩也醒了，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像两点寒星。
“做噩梦了？”
“不是梦。”崔十四坐起身，手按在胸口，那里有一种诡异的空虚感，像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终焉……离我们更近了。”
安子轩沉默地握住他的手。
手心冰凉。
“能感知到具体时间吗？”
崔十四闭上眼睛，轮回之力在体内流转，试图捕捉那一丝悸动的源头。
三息后，他睁开眼，脸色难看得吓人。
“三年。”
“什么？”
“最多三年，终焉就会抵达我们这个维度。”崔十四说，“实验室撤军不是放弃，是在等。等终焉靠近到一定程度，等我们不得不主动去找他们，求他们帮忙——或者，等我们绝望崩溃，他们再来收尸。”
安子轩的手紧了紧。
“三年……够做什么？”
“够做很多事。”崔十四掀开被子下床，“也够做很多错事。”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雪停了，月亮被云层遮住，北冥的夜寂静得可怕。
“安子轩，你说，如果终焉真的无法阻止，我们这三年的挣扎，有意义吗？”
“有。”安子轩走到他身边，“就算只能多活一天，这一天里能看到的日出，能喝到的茶，能握住的你的手——就都有意义。”
崔十四笑了，笑得很苦。
“你总是这么……清醒。”
“不是清醒，是选择。”安子轩说，“选择相信每一刻都值得，选择相信我们做的事不是徒劳。”
他顿了顿。
“而且，我们还有三年。三年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比如？”
“比如找到实验室的老巢，逼他们交出所有关于终焉的研究资料。”安子轩说，“比如联合三界所有力量，尝试构建一个能抵挡终焉的屏障。比如……找到初代轮回体提到的‘新路’。”
崔十四看着他。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照在安子轩脸上，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已经有计划了？”
“有。”安子轩点头，“第一步，召集三界所有势力的领袖，公开终焉的真相。第二步，成立联合研究组，整合所有资源，寻找解决方案。第三步，主动出击，找到实验室，拿到他们的数据。”
“他们会来吗？”崔十四问，“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帝魔尊，会相信我们的话吗？”
“会。”安子轩说，“因为我会让他们相信。”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崔十四听出了里面的力量。
北冥上神，三界至强者之一。
他开口，没人敢不听。
“好。”崔十四说，“那就这么办。”
三天后，三界联合会议在北冥召开。
仙界七十二府的仙帝，魔界三十六域的魔尊，人界九大圣地的宗主——能来的都来了，不能来的也派了分身或代表。
轮回神殿的主殿里坐满了人。
崔十四站在最前方，安子轩站在他身边。墨璃和叶尘分立在两侧。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崔十四直接开口。
“终焉三年后降临，届时所有维度，所有世界，所有存在，都将归零。”
一句话，全场死寂。
然后炸开。
“胡说八道！”
“危言耸听！”
“你有什么证据？”
质疑声此起彼伏。
崔十四抬手。
轮回之力涌出，在空中展开一幅画面。
那是初代轮回体记忆里的终焉景象——无数星辰熄灭，无数世界崩塌，无数生命化作光点消散。最后一切归于虚无，连虚无本身都消失，只剩下纯粹的“无”。
画面持续了十息。
十息后，大殿里鸦雀无声。
所有质疑的人，脸色都白了。
他们能感觉到画面里的真实性，那种超越一切法则、一切力量的绝对毁灭，不是能伪造出来的。
“终焉是什么，怎么来的，不重要。”崔十四继续说，“重要的是，三年后它会来。重要的是，我们只有三年时间准备。”
“怎么准备？”一个仙帝开口，声音干涩，“那种东西……怎么对抗？”
“不知道。”崔十四坦然说，“但不知道不代表不做。实验室研究终焉三万年，他们有数据，有技术，有方案。虽然他们的方案可能很极端，但至少是个方向。”
“你想和实验室合作？”一个魔尊皱眉，“那些疯子，他们拿活人做实验，拿世界当玩具，和他们合作等于与虎谋皮。”
“不是合作，是抢。”安子轩接过话，“抢他们的研究资料，抢他们的技术，抢他们三万年积累的一切。然后用我们的方式，找出真正的解决办法。”
“怎么抢？”有人问，“实验室在哪都不知道。”
“我知道。”墨璃站出来，“魔界古籍里有记载，实验室的核心控制区，在一个叫做‘虚空回廊’的地方。那是所有维度的交汇点，是时空的缝隙，是三界之外的另一重世界。”
她抬手，魔气在空中勾勒出一幅复杂的地图。
地图中央，有一个闪烁的光点。
“虚空回廊的入口，在魔渊最底层，我父亲被封印的地方。实验室当年就是通过那个入口，把父亲困住的。”
大殿再次安静。
魔尊墨天，三百年前失踪的魔界之主，原来是被实验室困住了。
“所以，”崔十四环视全场，“我们要做的，是去魔渊最底层，打开虚空回廊的入口，杀进去，抢资料，然后……救我父亲。”
“这太冒险了。”一个白发苍苍的仙帝摇头，“且不说实验室在虚空回廊里布置了多少兵力，光是打开入口就需要巨大的能量，而且入口打开后能维持多久？万一我们进去了出不来……”
“那就死在里面。”崔十四打断他，“但至少我们试过了。而不是坐在这里等三年，等终焉来把一切都抹掉。”
他顿了顿。
“我不是来征求你们同意的。我是来通知你们。去不去，是你们的事。但我和安子轩，墨璃，叶尘，我们一定会去。”
“因为这是我们的选择。”
“我命由我，不由天。”
“终焉想收我的命，可以，但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话音落下，崔十四拔剑。
不是能量凝聚的虚影，是实体的剑——从昆仑墟带出来的九件神兵之一，那把通体灰蓝、剑身刻着轮回符文的长剑。
剑出鞘的瞬间，整个大殿的法则都在震颤。
那是初代轮回体用过的剑，上面残留着斩裂时空、对抗终焉的气息。
安子轩也拔剑。
北冥寒天剑。
冰蓝色的剑光与灰蓝色的剑光交织，在大殿里形成一道炫目的光柱。
墨璃和叶尘也亮出武器。
四人站在一起，像四座不可撼动的山。
大殿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第一个仙帝站起来。
“我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魔尊们对视一眼，也陆续起身。
人界的宗主们犹豫片刻，最终也站了起来。
没人想死。
但更没人想等死。
与其在绝望中等待终焉降临，不如拼一把，搏一线生机。
哪怕这一线生机，需要用命去换。
“好。”崔十四收剑，“三天后，魔渊入口集合。带你们最强的战力，带你们最珍贵的法宝，带你们……赴死的决心。”
会议结束。
众人散去。
大殿里只剩下四人。
叶尘看向崔十四。
“师父，你真的觉得……我们能成功吗？”
“不知道。”崔十四说，“但我知道，如果不做，一定会后悔。”
他看向安子轩。
“你呢？怕不怕？”
“怕。”安子轩点头，“但更怕看着你一个人去。”
崔十四笑了。
他走到安子轩面前，伸手抱住他。
抱得很紧。
“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找个地方隐居。”
“好。”
“种点菜，养条狗。”
“好。”
“每天看日出日落。”
“好。”
“然后……”崔十四顿了顿，“然后我娶你。”
安子轩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但眼里的温柔像要溢出来。
“好。”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三界都在准备。
仙界的炼丹师们日夜不休，炼制能在虚空环境中维持生机的丹药。魔界的炼器师们疯狂赶工，打造能对抗机械兵器的特殊法器。人界的阵法师们联手布阵，准备在入口处设下接应大阵。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但所有人都选择了去。
第三天清晨，魔渊入口。
黑压压的人群，汇聚了三界几乎所有顶尖战力。仙帝四十七位，魔尊三十三位，人界圣主九位，加上各自带来的精锐，总数超过三千人。
这是三界有史以来，最强大的一支联军。
崔十四站在最前方，身后是安子轩、墨璃、叶尘。
他看着眼前深不见底的魔渊，深吸一口气。
“打开入口需要巨大的能量，需要至少十位仙帝或魔尊级别的强者同时注入力量。”墨璃说，“而且入口只能维持三十息，三十息内所有人都要进去，否则入口关闭，外面的人就进不去了。”
“三十息够了。”崔十四点头，“开始吧。”
十位自愿献出力量的仙帝走上前，站成一圈，同时运功。
十道不同颜色的光芒注入魔渊深处。
魔渊开始震动。
深渊底部，那扇被封印了三百年的石门，缓缓亮起。
石门表面浮现出复杂的银色纹路——实验室的封锁阵法。
“破阵！”崔十四喝道。
安子轩第一个出手。
冰蓝色的剑光斩在石门中央，阵法纹路出现裂痕。
接着是叶尘的火焰，墨璃的魔气，还有其他强者的攻击。
十息。
阵法崩碎。
二十息。
石门开启，露出一条银色的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银色空间——虚空回廊。
“进！”崔十四率先冲入通道。
安子轩紧随其后。
然后是墨璃，叶尘，三千联军如潮水般涌入。
二十九息。
最后一人踏入通道。
三十息。
石门关闭。
通道消失。
魔渊恢复了寂静。
但深渊底部，那扇石门前，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关闭的石门，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都进去了啊……”
“正好。”
他抬手，按下一个按钮。
虚空回廊内部，突然亮起无数红灯。
警报声响彻整个空间。
机械的合成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检测到大规模入侵。”
“启动最终防御协议。”
“释放所有实验体。”
“启动……自毁程序。”
“倒计时开始：三千六百息。”
“祝各位，旅途愉快。”
声音落下。
银色空间里，数万个培养罐同时打开。
里面爬出来的，不是半成品的拼接体。
是完整的，强大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红光的……
战争兵器。
而空间最深处，那台掌控一切的中央光屏上，倒计时数字开始跳动。
3599。
3598。
3597。
崔十四站在银色空间的入口，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敌人，还有远处那个巨大的倒计时。
他笑了。
笑得像解脱，又像疯狂。
“安子轩。”
“嗯。”
“看来，这次真的要拼命了。”
“那就拼。”
两人并肩，剑光亮起。
身后，三千联军怒吼着冲上前。
最后一战，开始了。
而这一战的结局，将决定三界的命运。
决定终焉是否真的无法阻挡。
决定……
我命，是否真的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