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三千六百息。
银色空间里，数万战争兵器同时苏醒。
它们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只有整齐划一的转身，整齐划一的抬起武器，整齐划一的瞄准入侵者。红色的电子眼在黑暗中连成一片血海，映照出三千联军脸上逐渐凝固的惊骇。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战争。
实验室用三万年时间准备的终极防线，用无数世界、无数生命堆积出来的战争机器，对上了仓促集结、各自为战的三界联军。
第一轮齐射就带走了三百条生命。
能量光束贯穿肉体的声音，骨骼碎裂的声音，临死前的惨叫，混合在一起，像地狱的奏鸣曲。
崔十四的剑斩碎了十七具兵器的能量核心，但更多的兵器围了上来。灰蓝色的轮回之力在密集的火力网中左支右绌，每一次防御都消耗巨大。
安子轩的冰晶领域展开到极限，冻住了方圆百丈内的所有兵器。但兵器的数量太多了，冻住一批，立刻有下一批补上。而且它们开始适应冰之法则，装甲表面浮现出抗冻涂层。
墨璃和叶尘背靠背作战。
魔气与火焰交织，撕碎了一具又一具兵器的躯体。但两人都开始喘气，力量消耗太快了。
更可怕的是，倒计时在继续。
3580。
3579。
3578。
每一息的流逝，都意味着离自毁更近一步。
“不能这样打！”一个仙帝嘶吼道，“数量差距太大了，耗下去我们全得死在这里！”
“那你说怎么办？”另一个魔尊一刀劈开冲来的兵器，“退？退路已经封死了！”
绝望开始蔓延。
崔十四一剑斩碎面前的兵器，抽身后退，与安子轩汇合。
“安子轩，你的领域还能撑多久？”
“最多三百息。”安子轩嘴角有血丝，“这里的法则被实验室改造过，我的冰之法则受到压制。”
三百息。
倒计时还有三千两百多息。
不够。
远远不够。
崔十四环顾四周。
联军在节节败退，每退一步，就有更多人倒下。兵器的海洋无穷无尽，像银色的潮水，要将所有人淹没。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
灰蓝色的剑身映出他此刻的脸——苍白，疲惫，但眼睛里还有火。
那团火，从他穿越过来，从他在祭坛上差点被献祭，从他和安子轩订立契约，从他和墨璃相遇，从叶尘叫他师父……就一直燃烧的火。
从未熄灭。
【不能输。】
【我答应过要带他们活着回去。】
【答应过要娶安子轩。】
【答应过要找到阻止终焉的方法。】
【答应了那么多事，怎么能死在这里？】
他闭上眼睛。
轮回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
九死轮回体第九重的力量，他从未完全掌握过。因为每一次濒临极限，安子轩都会把他拉回来，不让他踏出那最后一步。
那一步，是燃烧一切，换取短暂的无敌。
也是真正的……成神。
但现在，他必须踏出去了。
“安子轩。”他开口。
“不准。”安子轩打断他，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他，“不准用禁术，不准燃烧自己，不准……丢下我。”
“可是——”
“没有可是。”安子轩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崔十四，你听好。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你想成神，我陪你成神。你想拼命，我陪你拼命。但你想一个人去死，我不同意。”
崔十四愣住了。
他看着安子轩的眼睛，看着那双冰蓝色眼眸里，燃烧着和自己一样的火。
然后他笑了。
“好，那就一起。”
他反握住安子轩的手。
灰蓝色的轮回之力与冰蓝色的仙力，从两人相握的手掌开始交融。
不是简单的力量叠加，是本源层面的融合。
轮回代表“动”，冰代表“静”。
动与静，生与死，轮回与永恒——两种截然相反的本源力量，在这一刻，在生死绝境中，找到了完美的平衡点。
以两人为中心，一个全新的领域展开了。
不是灰色，不是蓝色。
是透明的。
像水，像空气，像最纯净的光。
领域所过之处，银色兵器全部僵住。
不是被冻结，不是被消灭。
是被“静止”了。
时间在它们身上停止流动，空间在它们周围凝固。它们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还抬着武器，但再也动不了分毫。
领域不断扩大。
十丈，百丈，千丈。
倒计时还在跳动，但兵器的海洋已经变成了一片静止的雕塑。
联军们惊呆了。
他们看着站在领域中央的那两人，看着他们相握的手，看着他们周身流转的透明光芒。
那不是仙力，不是魔力，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力量。
那是……神性。
“这才是……真正的轮回体？”一个仙帝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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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墨璃轻声说，“那是他们两个人的力量。是轮回与永恒的交融，是崔十四和安子轩……共同创造的新法则。”
叶尘握紧剑，眼睛发亮。
“师父他……做到了。”
领域覆盖了整个银色空间。
数万兵器，全部静止。
倒计时还在继续，但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崔十四和安子轩，已经看到了实验室的核心。
在银色空间的最深处，有一扇门。
门后，就是中央控制室。
就是自毁程序的核心。
就是……一切的答案。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迈步。
一步踏出，时空倒转。
他们直接出现在那扇门前。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
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光球，光球里是不断滚动的数据流——实验室三万年研究的全部成果，关于终焉的全部真相。
光球前，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面容温和。
正是之前在魔渊入口出现的中年男人。
“欢迎。”他微笑着说，“虽然比预想的早了太多，但……既然来了，就做个了断吧。”
崔十四看着他。
“你就是实验室的首脑？”
“首脑？不。”男人摇头，“实验室没有首脑，只有‘记录者’和‘执行者’。我是记录者003号，负责观察、记录、分析。而执行者……已经死了，死在你们手里。”
他推了推眼镜。
“不过没关系，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终焉的数据收集完毕，应对方案推演完毕，剩下的……就是等待终焉降临，验证我的理论。”
“你的理论是什么？”安子轩问。
“终焉无法阻止，但可以绕过。”男人说，“通过维度迁跃，将整个实验室所在的维度，从当前宇宙中剥离出去，跳转到下一个宇宙轮回的开端。这样，我们就能避开终焉，在新的宇宙里继续存在，继续研究，继续……进化。”
他张开双臂，像在拥抱什么伟大的东西。
“这才是真正的永恒。不是对抗终焉，是超越它。”
崔十四握紧了剑。
“那其他世界呢？其他生命呢？”
“牺牲。”男人平静地说，“为了伟大的进化，总要有牺牲。就像你们为了来这里，牺牲了那么多人一样。”
“我们那是战斗，是选择。”崔十四说，“而你们……是谋杀。”
“有什么区别吗？”男人笑了，“结果都是死亡。只不过我们更理性，更高效，更……符合逻辑。”
崔十四不再说话。
他举起了剑。
灰蓝色的光芒再次亮起，但这次，光芒里融入了安子轩的冰蓝，变成了透明的神性之光。
“你的逻辑，到此为止了。”
剑斩下。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是简单的一斩。
透明剑光划过空间，划过时间，划过男人所在的那片区域。
男人想躲，但躲不开。
因为这一剑，斩的不是他的身体，是他存在的“概念”。
实验室记录者003号，这个存在了三万年，观察了无数世界，策划了无数悲剧的概念——在这一剑下，被彻底抹除。
不是杀死，是抹除。
就像用橡皮擦擦掉铅笔画，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男人消失了。
连同他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理论，所有的疯狂。
房间里只剩下那个光球，还在缓缓旋转。
倒计时还在继续。
但已经失去了意义。
崔十四走到光球前，伸手触碰。
海量数据涌入脑海。
他看到了实验室三万年的全部研究，看到了终焉的真实形态，看到了维度迁跃技术的完整方案，也看到了……那个方案的致命缺陷。
“怎么了？”安子轩问。
“维度迁跃……需要消耗的能量，相当于毁灭一千个高等世界。”崔十四声音干涩，“实验室的计划，是在终焉降临前，抽取一千个世界的全部能量，完成跳跃，然后抛弃那些世界，让他们在终焉中毁灭。”
他收回手，看着光球。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理性’。”
安子轩沉默片刻。
“有别的办法吗？”
“有。”崔十四说，“初代轮回体留下的永恒阵法，如果扩大到足够规模，可以形成一个覆盖整个宇宙的防护罩，延缓终焉三万年。但这需要……需要所有生灵的愿力，所有世界的本源，以及一个永远的守护者。”
“永远的守护者？”
“就是启动阵法的人，要永远留在阵法核心，维持它的运转。直到三万年结束，或者……直到守护者撑不住，神魂俱灭。”
崔十四看向安子轩。
“这就是初代当年没选的路。因为代价太大，而且只能延缓，不能解决。”
安子轩也看着光球。
许久，他轻声说：“如果我们把两个方案结合起来呢？”
崔十四一愣。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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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的方案是牺牲一千个世界，换取一个维度的跳跃。初代的方案是牺牲一个人，换取所有世界三万年的时间。”安子轩说，“那如果我们……不牺牲任何世界，只牺牲我们自己呢？”
他指着光球里的数据。
“维度迁跃技术的关键，是找到一个足够稳定的‘锚点’，作为跳跃的坐标。如果我们用永恒阵法作为锚点，用我们两个人的力量作为驱动，不是跳跃一个维度，而是……跳跃整个宇宙呢？”
崔十四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快速翻阅脑海中的数据。
可行。
理论上可行。
永恒阵法能提供稳定的锚点，轮回体与北冥上神融合的神性能量足以驱动跳跃，而维度迁跃技术可以跳过终焉降临的时间点，让整个宇宙直接进入下一个轮回周期。
代价是……
“代价是我们两个。”崔十四说，“启动跳跃后，我们会被永远困在时空夹缝里，既不在这个宇宙，也不在下个宇宙。就像……被放逐的孤魂，永远漂流，直到彻底消散。”
安子轩握住他的手。
“所以，要一起吗？”
崔十四看着他，笑了。
“要。”
两人同时抬手。
神性之力注入光球。
数据开始重组，方案开始修正。
永恒阵法的符文在虚空中浮现，与维度迁跃的方程式交织，融合，形成一个全新的、前所未有的超级阵法。
阵法的名字，他们没想好。
也不需要想。
因为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选择。
倒计时归零。
自毁程序启动。
但实验室已经不重要了。
银色空间开始崩塌，无数兵器化作粉尘，中央控制室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但阵法已经成型。
透明的神光以两人为中心扩散，穿过崩塌的空间，穿过魔渊，穿过北冥，穿过三界每一个角落。
所有生灵，所有世界，所有存在，都看到了那道光芒。
听到了那个声音。
崔十四和安子轩的声音，合二为一的声音。
“以此身为锚。”
“以此心为引。”
“以轮回为舟。”
“以永恒为帆。”
“跳跃吧——”
“去下一个黎明。”
光芒吞没了一切。
崩塌停止了，毁灭停止了，终焉的脚步……也停止了。
不是被阻止，是被跳过了。
整个宇宙，在阵法的作用下，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宏大的、超越一切法则的维度跃迁。
当光芒散去时，三界联军发现自己回到了魔渊入口。
银色空间消失了，实验室消失了，所有的兵器都消失了。
只有北冥的雪还在下，只有魔界的风还在吹，只有人界的阳光还在照耀。
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战争，只是一场噩梦。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梦。
因为崔十四和安子轩，不见了。
他们留下的，只有一句话，通过阵法传递到每个人心中。
“我们去了该去的地方。”
“接下来的路，靠你们自己了。”
“记住，我命由我——”
“不由天。”
魔渊入口，墨璃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叶尘仰头看着天空，泪水模糊了视线。
三界联军沉默着，许久，纷纷单膝跪地，向那两位拯救了一切，却选择自我放逐的英雄，致以最高的敬意。
而在无人知晓的时空夹缝里。
崔十四和安子轩手牵着手，漂流在无尽的虚无中。
他们的身体已经开始透明，力量在缓慢消散。
但他们的手，握得很紧。
“怕吗？”崔十四问。
“怕。”安子轩说，“但更怕不能和你一起。”
“后悔吗？”
“不后悔。”
崔十四笑了。
他凑过去，在安子轩唇上轻轻一吻。
“那就不后悔。”
“嗯。”
两人相拥，在永恒的漂流中，闭上了眼睛。
等待着最终消散的那一刻。
等待着……也许永远等不到的黎明。
但至少，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逆战成神，初心未改。
我命由我，不由天。
而天，终究没能收走他们的命。
因为他们把命，交给了彼此。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