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十四和安子轩回来的消息，像狂风一样席卷三界。
魔宫当天就挤满了前来朝贺的各方势力代表。仙界的飞舟挤满了天空，魔界的仪仗排到了百里外，人界的使者捧着堆积如山的贺礼，每个人都想亲眼见见那两位传说中的英雄，那两位拯救了三界却自我放逐百年的神。
但崔十四和安子轩一个都没见。
他们回到北冥木屋后，直接开启了最高级别的结界，隔绝一切外界联系。
理由很简单：累了。
一百年的时空漂流，哪怕有愿力滋养，对神魂的消耗也是巨大的。他们需要时间恢复，需要时间重新适应这个已经有些陌生的世界。
墨璃和叶尘成了两人的代言人。
墨璃负责处理政治上的应酬，叶尘负责挡下那些想要登门拜访的狂热崇拜者。两人配合默契，硬是把所有试图打扰崔十四和安子轩清净的人，全都挡在了北冥之外。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直到第三十二天清晨，叶尘敲响了木屋的门。
“师父，安前辈，出事了。”
门开了，崔十四穿着简单的布衣走出来，头发随意披散，脸色比一个月前红润了许多。安子轩跟在他身后，已经恢复了往日清冷的模样，只是眼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什么事能让你这么急？”崔十四问。
“天象异常。”叶尘递过来一枚留影玉简，“从三天前开始，三界所有维度同时出现同一种异象——血月。”
崔十四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里记录着十几个不同维度的天空画面。每一个画面里，原本的太阳或月亮，都变成了暗红色，像浸透了血。血月当空，散发着不祥的红光，红光所照之处，草木枯萎，动物狂躁，连法则都开始出现细微的紊乱。
“持续多久了？”安子轩问。
“三天，而且红光每天增强一分。”叶尘说，“墨璃姐姐已经紧急召集了所有星象师和阵法师研究，但没人能解释这种现象。有传言说……是终焉又要来了。”
崔十四皱起眉头。
他和安子轩对视一眼。
终焉被跳过了，这是他们亲身确认的事。宇宙完成了一次维度跃迁，跳过了那个毁灭的时间点。按理说，终焉应该已经过去了才对。
“去魔宫。”崔十四说。
半个时辰后，魔宫议事殿。
墨璃正对着满殿的阵法师发火。
“三天了！整整三天！你们除了说‘从未见过’‘无法解释’，还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阵法师们低着头，不敢说话。
崔十四和安子轩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后齐刷刷跪倒。
“都起来。”崔十四摆摆手，走到大殿中央的星象图前。
星象图是墨璃命人紧急绘制的，汇集了三界所有已知维度的天象数据。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血月出现的位置和时间，形成一个诡异的网状结构。
安子轩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得更深了。
“这是阵法。”
“什么？”墨璃转头看他。
“血月不是自然现象，是一个被人为激活的巨型阵法。”安子轩指着星象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血月出现的位置，正好对应三界空间最薄弱的几个点。这是有人故意在这些节点注入了某种能量，引发了天象异变。”
“目的是什么？”叶尘问。
“不知道。”安子轩摇头，“但阵法已经成型，而且正在自动运转。每过一天，阵法的力量就增强一分，等它彻底激活……”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等阵法彻底激活，可能会发生比血月更可怕的事。
崔十四走到星象图前，伸手按在图中心。
灰蓝色的轮回之力注入，星象图突然亮起，所有血月节点开始闪烁，连接成线，最后形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那图案，所有人都认识。
是实验室的徽记。
一个被三道圆环嵌套的三角形。
“实验室还有余党。”崔十四收回手，声音冰冷，“而且他们潜伏了一百年，就为了布下这个局。”
大殿里一片死寂。
实验室的恐怖，在场所有人都领教过。一百年前那场战争，三界联军损失惨重，如果不是崔十四和安子轩牺牲自己完成跃迁，所有人都得死。
现在，他们又回来了。
“能找到阵法的核心吗？”墨璃问。
“能，但需要时间。”安子轩说，“这个阵法覆盖了整个三界，节点数以万计，要从中找出核心控制点，至少需要三天。”
“三天后阵法就彻底激活了。”一个阵法师小声说。
“那就两天内找出来。”崔十四看向墨璃，“调动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分区域排查。我、安子轩、叶尘各负责一方，你坐镇中枢协调。”
“是。”墨璃立刻应下。
接下来的两天，三界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所有仙帝、魔尊、圣主全部出动，按照划分的区域，一寸寸搜索可疑的能量波动。崔十四、安子轩、叶尘三人则直接撕开空间，前往那些最危险、最偏僻的维度节点探查。
第一天，没有收获。
第二天傍晚，叶尘那边传来了消息。
“师父，我在第七维度‘幽冥海’发现了一个异常能量源。能量特征和血月阵法完全一致，而且有实验室的标记。”
坐标立刻共享。
崔十四和安子轩同时赶到幽冥海。
那是一片完全由黑色海水构成的维度，没有陆地，没有天空，只有无尽的黑水和水中游荡的亡灵。而此刻，黑水深处，正有一个巨大的银色金属结构缓缓上浮。
那是一艘船。
实验室风格的银色金属船，船身长达千丈，表面布满了能量炮口和传感器。船体中央，竖立着一根高达百丈的能量发射塔，塔顶正在凝聚暗红色的光芒——和血月一模一样的红光。
“就是它。”安子轩说，“这艘船是阵法的控制核心，它在向所有节点发射能量信号，维持血月阵法。”
“摧毁它。”崔十四抬手，轮回之力开始凝聚。
但就在这时，船体突然裂开。
不是被攻击裂开，是主动裂开。
船体像花瓣一样向四周展开，露出内部的结构——不是武器，不是引擎，而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的培养舱。
培养舱里，浸泡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看起来像人的东西。
它有四肢，有躯干，有头颅，但全身都由银白色的液态金属构成，表面流动着数据纹路。它的眼睛是两颗红色的晶石，此刻正静静地看着空中的崔十四和安子轩。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是直接通过能量震动空气产生的合成音。
“崔十四，安子轩，欢迎。”
“我等你们，等了很久。”
崔十四停下动作。
“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实验室的最终成果，记录者000号。”液态金属人说，“也可以叫我……‘继承者’。我继承了实验室三万年来所有的研究数据，所有的技术成果，所有的……使命。”
“你的使命是什么？”
“完成终极进化。”继承者说，“用这个覆盖三界的血月阵法，抽取所有生灵的生命能量，凝聚成一颗‘神格’。然后，我将融合神格，成为真正的神——超越轮回，超越终焉，超越一切的神。”
它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但话里的内容，让崔十四和安子轩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抽取所有生灵的生命能量？
那意味着三界所有世界，所有维度，所有活着的生命——全部会死。
“你疯了。”安子轩说。
“不，我很清醒。”继承者说，“这是最有效率的进化路径。三界生灵的数量以万亿计，他们的生命能量如果集中起来，足够创造出真正的神。而神，将带领剩余的文明，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剩余？”崔十四抓住这个词。
“对，剩余。”继承者点头，“我不需要所有生灵，只需要他们的能量。抽取完成后，我会保留一部分优质样本，作为新文明的种子。至于其他的……淘汰是进化的必然。”
它抬起液态金属构成的手。
“阵法还有六个时辰彻底激活。如果你们愿意加入我，我可以保留你们，以及你们在乎的那些人的意识。我们可以一起，创造新世界。”
崔十四笑了。
笑得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
“安子轩。”
“嗯。”
“你说，为什么总有人觉得自己可以替别人决定生死？”
“因为傲慢。”安子轩说。
“那我们就教教他，什么叫谦卑。”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出手。
崔十四的轮回之力化作无数灰色锁链，缠向那艘巨船。安子轩的冰之法则直接冻结了整片幽冥海，连空间都凝固。
但继承者只是轻轻抬手。
一道暗红色的能量屏障展开，轻松挡下了所有攻击。
“没用的。”它说，“这艘船和我的身体，都是用实验室最高技术制造的，免疫一切已知法则攻击。你们的轮回之力，冰之法则，对我来说就像微风拂面。”
它再次抬手。
船体周围突然浮现出数百个银色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具缩小版的战争兵器。它们只有常人大小，但速度和力量远超百年前那些笨重的大家伙。
数百具兵器同时扑向崔十四和安子轩。
战斗再次爆发。
但这一次，崔十四和安子轩落入了下风。
继承者说得对，这些新兵器的材质和能量系统完全免疫轮回之力的“抹除”效果，对冰之法则也有极高的抗性。崔十四的剑砍在它们身上，只能留下浅痕。安子轩的冰封，它们三息就能挣脱。
更麻烦的是，船体中央的能量发射塔，还在持续凝聚红光。
血月阵法的力量，每一刻都在增强。
“这样打下去不行。”崔十四一剑斩退三具兵器，抽身后退，“得想办法摧毁那根发射塔。”
“我来吸引火力。”安子轩说，“你找机会冲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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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危险了。”
“没时间犹豫了。”
安子轩深吸一口气，冰蓝色的仙力全力爆发。
整片幽冥海瞬间化作冰原，连那艘巨船的表面都开始结霜。数百具兵器的动作同时迟缓，给了崔十四一个短暂的窗口期。
崔十四咬牙，化作一道灰蓝色的流光，直冲船体中央。
继承者想阻拦，但安子轩的冰封之力死死锁住了它的动作。
三息。
崔十四冲破兵器的包围，冲到发射塔前。
他举剑，全力斩下。
灰蓝色的剑光撕裂空气，斩在发射塔的基座上。
但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剑光被一道突然出现的暗红色屏障挡住了。
不是继承者放的，是发射塔自带的防御系统。
“愚蠢。”继承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以为我会把核心这么容易暴露给你吗？”
崔十四回头。
继承者已经挣脱了冰封，液态金属的身体化作一道银色洪流，扑向他。
速度太快，躲不开。
崔十四只能横剑格挡。
金属洪流撞在剑身上，恐怖的力量将他整个人砸飞，撞穿三层船体装甲，最后嵌进最内层的墙壁里。
鲜血从嘴角涌出。
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安子轩想冲过来救他，但被重新恢复行动的数百具兵器死死缠住。
继承者走到崔十四面前，俯视着他。
“结束了。”
它抬起手，掌心裂开，露出一门微型炮口。
炮口开始充能，暗红色的光芒凝聚。
这一击，足以让崔十四重伤濒死。
但就在这时——
船体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被攻击的震动，是内部的震动。
继承者愣住了。
它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不知何时被植入了一枚小小的银色芯片。芯片正在疯狂闪烁，释放出干扰信号。
“这是……自毁指令？”
芯片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记录者009的声音。
那个一百年前被墨璃和叶尘抓住，然后被崔十四抹除的女人。
“没想到吧，000号。”声音里带着疯狂的笑意，“你以为003死了，你就是最高权限了？但他早就防着你。他在我体内植入了这个后门程序，一旦你试图启动血月阵法，程序就会激活，强制你……自毁。”
继承者的身体开始崩解。
液态金属像失去粘性一样流淌，数据纹路乱成一团，红色的眼睛疯狂闪烁。
“不……不可能……我计算过所有变量……”
“你漏算了一个。”记录者009的声音越来越弱，“你漏算了……仇恨。”
芯片爆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数据层面的爆炸。
继承者体内的所有控制系统瞬间崩溃，它的意识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迅速消散。
船体中央的发射塔，暗红色的光芒突然熄灭。
血月阵法，停止了。
幽冥海恢复平静。
数百具兵器失去控制，纷纷坠落。
崔十四从墙壁里挣脱出来，咳出一口血，看向正在崩解的继承者。
继承者最后看了他一眼，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像不甘，像释然，又像……羡慕。
“如果……如果我能像你们一样……”
话没说完，它的身体彻底化作一滩银色液体，流淌在地。
死了。
这个实验室的最终成果，这个试图成神的继承者，就这么死于实验室自己的内斗。
崔十四和安子轩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
如果记录者009没有留下这个后手……
如果继承者真的启动了血月阵法……
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走出船舱，回到幽冥海上空。
远处，叶尘和墨璃带着援军匆匆赶来。
看到两人没事，墨璃松了口气。
“解决了？”
“解决了。”崔十四点头，“虚惊一场。”
“不是虚惊。”安子轩看着正在沉没的银色巨船，轻声说，“这次是侥幸。但下次呢？实验室留下了太多后手，太多隐患。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余党。”
他看向崔十四。
“我们需要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崔十四沉默片刻，点头。
“那就找。”
“把实验室所有遗留的痕迹，全部找出来，全部清除。”
“这一次，彻底结束。”
血月渐渐消散。
三界的天空恢复了正常。
但所有人都知道，危机还没有过去。
实验室的阴影，依然笼罩着这个世界。
而崔十四和安子轩的使命，也还没有结束。
他们回来了，但战斗，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