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3月12日，惊蛰刚过，bj的风还带着点料峭凉意，却已裹着几分草木萌发的温润。郭家菜后厨的烟囱早早冒出淡青色的烟，混着牛羊肉的鲜香飘出半条街时，邢成义正攥着排班表，指腹在“休息”二字上反复摩挲——来这儿正好一个星期，月薪4000块，管吃管住，郭厨承诺的月休四天，今儿总算轮上了头一遭。
天刚蒙蒙亮，窗玻璃凝着层薄薄的水汽，邢成义轻手轻脚坐起身，生怕吵醒上铺的冯海鹏。这小子比他早来三天，河北人，二十出头，高个子，黑红皮肤，笑起来一口白牙，是后厨的炒菜岗新人。俩人住上下铺，都是刚在bj落脚的乡下小子，又拿着同等的工资，没几天就混得热络，说话间总透着股同路人的亲近。
“成义哥，醒这么早？”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冯海鹏的脑袋探下来，头发睡得乱糟糟像团茅草，眼睛还眯着，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头回休息，睡不着。”邢成义咧嘴笑，把鞋帮子提好，鞋底子沾着点后厨的油渍，踩在水泥地上没声响，“你也醒了？”
“盼这一天盼好久了！”冯海鹏打了个哈欠，翻身从上铺跳下来，落地时“咚”的一声震得床板晃了晃，惊得窗外麻雀扑棱棱飞起来，“天天在后厨颠勺，城里啥样都没好好看，成义哥，咱今儿出去逛逛？”
邢成义正有此意，眼睛一亮：“好啊！王铁柱说城西有个西门红大超市，上下两层，日用百货、零嘴熟食啥都有，是这地界最大的，咱去瞅瞅？”
“真的？”冯海鹏眼睛瞪得溜圆，搓着手一脸兴奋，指节都泛了白，“那可太好了！俺们老家镇上就一个小卖部，巴掌大的地方，哪见过两层楼的超市！”
俩人说定就拾掇起来。邢成义翻出件藏青色夹克，是来bj前特意买的，120块钱，不算便宜，却挺板正；冯海鹏则穿了件灰色运动外套，是打折时80块淘的，洗得干干净净。洗漱时，俩人挤在宿舍门口的水龙头前，邢成义抹了点十块钱一瓶的大宝，冯海鹏则直接用凉水抹脸，甩着手上的水珠笑：“走！咱进城开开眼！”
出了郭家菜后门，窄窄的胡同里已有了春的痕迹，墙头上冒出星星点点的绿芽，几枝桃花鼓着饱满的骨朵。清晨的阳光软软洒下来，胡同口的早点摊支得正旺，油条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豆腐脑的香味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成义哥，咱先吃早饭？”冯海鹏吸着鼻子，盯着金黄的油条咽了口唾沫，“4000块工资虽不算多，但顿早饭还是吃得起的！”
邢成义点头：“走，咱吃点好的。”俩人凑到摊前，要了两碗豆腐脑、四根油条，再加俩茶叶蛋，一共花了12块钱。热乎的豆腐脑浇上卤汁，撒点香菜葱花，油条外酥里嫩，茶叶蛋浸得入味，俩人吃得满口生津，冯海鹏边嚼边说：“在bj能天天吃上这口，比老家强多了——再说咱郭家菜管吃管住，压根不用自己买米面肉菜，省老鼻子钱了！”
吃完饭，俩人沿着街边往前走，脚下的路从坑洼土路变成平整柏油路。路上行人渐渐多起来，骑自行车上班的人车铃叮铃响，挎着篮子买菜的老太太脚步慢悠悠，背着书包的孩子追跑打闹，笑声洒满整条街。邢成义看着这热闹景象，心里既新鲜又敞亮——4000块的工资，管吃管住，在bj虽不算富裕，但比起老家的收入，已然让他有了底气。
倒了两趟公交车，花了4块钱车费，俩人终于到了西门红大超市。刚到门口，俩人就看直了眼：外墙贴着亮闪闪的瓷砖，红底黄字的招牌老远就看得清清楚楚，上下两层楼的建筑气派得很，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脸上都带着笑意。
“我的娘嘞！”冯海鹏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这比俺们镇上的集市还热闹十倍！”
俩人相跟着走进超市，扑面而来的暖气裹住了身上的凉意，明亮的灯光照得人心里敞亮。货架一排排摆得整整齐齐，商品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2012年的bj超市，早已是这般繁华景象，比起老家的小卖部，简直是两个世界。
一楼是日用百货区，锅碗瓢盆、衣物鞋袜、洗漱用品一应俱全。邢成义走到厨具架前，拿起一把菜刀掂了掂，分量趁手，刀刃锃亮，标价89块钱。他想起家里的菜刀钝了，爹娘切菜费劲，心里琢磨着：“发了工资就买一把寄回去，这点钱还是有的。”冯海鹏则在零食区挪不动脚，盯着花花绿绿的包装看，拿起一包坚果，标价25块，犹豫了下又放回去——不是买不起，是觉得没必要乱花钱，4000块工资得花在刀刃上。
逛到日化区，邢成义拿起一瓶洗发水，35块钱，是常见的牌子，他记得宿舍的洗发水快用完了，便放进购物篮：“带一瓶回去，宿舍人都能用。”冯海鹏则挑了块香皂和一包纸巾，花了12块，嘴里念叨：“这些都是必需品，该买就得买。”
俩人径直上了二楼，直奔熟食区——郭家菜管吃管住，生肉青菜压根不用自己操心，买点现成的熟食，正好回去跟宿舍的兄弟们打打牙祭。
二楼的熟食区香气扑鼻，玻璃柜台里摆着油亮亮的酱肘子、卤鸡、酱牛肉，还有切得整整齐齐的凉拌菜，红的绿的，看着就让人眼馋。邢成义盯着真空包装的酱牛肉看了半天，标价45块钱一袋，不算贵，他想起家里的爹娘，一辈子没吃过几回城里的酱牛肉，果断拿了两袋放进购物篮：“寄回去给俺爹娘尝尝鲜。”
冯海鹏则在凉拌菜柜台前挪不动脚，指着红油腐竹、凉拌黄瓜、卤花生，跟售货员大姐说：“大姐，每样来半斤！”售货员麻利地装袋称重，笑着说：“小伙子会吃，这几样下酒最香！”冯海鹏嘿嘿笑：“回宿舍跟兄弟们喝两盅，郭家菜管饭，就缺这点零嘴！”
俩人又在熟食区转了转，邢成义拿了一袋卤鸡爪，冯海鹏挑了一包炸花生米，都是适合凑在一起吃的玩意儿。逛到零食区，冯海鹏忍不住拿了一包20块钱的饼干，说是要尝尝城里的味道，邢成义则选了两盒牛奶，打算晚上当宵夜。
逛到中午，俩人的购物篮里已经装得满满当当：洗发水、香皂、纸巾、两袋酱牛肉、三样凉拌菜、一袋卤鸡爪、一包花生米、一盒饼干、两盒牛奶。俩人推着购物车去结账，收银员扫码算账，一共花了218块钱。邢成义掏出钱包，毫不犹豫地付了钱——4000块的工资，管吃管住，每月除了寄点钱回家，剩下的足够他在bj过得体面。
出了超市大门，俩人正拎着东西准备走，就被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的年轻人拦住了：“两位大哥，您好！平安银行的，免费办理信用卡，要不要了解下？”
冯海鹏皱了皱眉，拉着邢成义想走：“咱也不用信用卡，别耽误时间了。”
年轻人连忙笑着说：“大哥别急着走，这信用卡办着不吃亏！只要有身份证，填上工作单位和工资，我们会如实上报审核，通过了最低额度2000，最高能到3万呢！而且30天内使用没有利息，平时买东西、应急都能用。”
邢成义停下脚步，心里动了动。他想起老家万一有急事需要用钱，自己身在bj，转账也不方便，有张信用卡应急总是好的。冯海鹏也犹豫了：“真的免费？审核容易过吗？”
“绝对免费，没有任何工本费！”年轻人连忙点头，“您二位有稳定工作，月薪4000，管吃管住，在2012年的bj算是不错的收入了，审核肯定能过，额度估计还不低。”
俩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事儿靠谱。邢成义从钱包里掏出身份证，冯海鹏也跟着拿出证件。年轻人拿出申请表，指导着俩人填写：工作单位填“郭家菜”，职位分别填“后厨蒸箱岗”和“后厨炒菜岗”，月薪都写4000元。年轻人看了看申请表，笑着说：“两位大哥资质很好，我这就提交资料，估计一周左右就能出结果，到时候卡会寄到店里。”
填完表，俩人谢过年轻人，拎着沉甸甸的熟食往回走。冯海鹏掂着手里的凉拌菜，心里美滋滋的：“有张信用卡确实方便，以后想买点贵点的熟食零嘴，也不用一下子掏那么多现金了。”邢成义点点头，手里的酱牛肉沉甸甸的，他想起爹娘收到包裹时的笑容，心里暖融融的。
坐公交车回到宿舍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宿舍里的师傅们有的在看书，有的在聊天，看到俩人拎着大包小包回来，都围了过来。王铁柱凑上前，闻了闻凉拌菜的香味：“好家伙，你们俩这休息天是去打牙祭了？郭家菜的饭还不够你们吃的？”
“食堂的饭天天吃，换个口味呗！”冯海鹏把凉拌菜和卤鸡爪摆到桌上，“晚上咱凑一起喝点，就缺这点熟食零嘴！”邢成义则把酱牛肉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收进柜子里：“这两袋寄回苏门楼村，给俺爹娘尝尝。”
师傅们笑着起哄，张杰师傅搓着手说：“还是你小子孝顺！”赵师傅则看着桌上的凉拌菜，咂咂嘴：“这红油腐竹看着就香，晚上咱整二两！”
邢成义坐在床沿，看着满屋子热闹的景象，心里头踏实得很。2012年的bj，消费不算低，但4000块的月薪，管吃管住，足够他过得体面。他想起超市里琳琅满目的熟食，想起手里那张刚申请的信用卡，想起家里的爹娘和妻儿，嘴角忍不住扬起笑容。
冯海鹏坐在他旁边，拆开饼干分给大家，嘴里念叨着：“等信用卡下来，咱再去超市逛逛，买点酱鸭卤鸡，好好聚一次。”
邢成义点点头，心里暗暗盘算：以后每月寄1500块回家，剩下的钱除了自己零花，还能攒点，等攒够了，就把红梅和孩子接来bj，让他们也尝尝这城里的熟食，看看这大城市的模样。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地上，暖融融的。宿舍里的笑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伴着熟食的香味，格外温馨。邢成义知道，在bj的日子才刚刚开始，凭着这4000块的工资，凭着自己的踏实肯干，往后的日子，一定会像这初春的暖阳一样，越来越暖，越来越有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