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是向上的。
一直向上。
林枫牵着璃的手，一步一步，踩着石阶。
石阶很旧，边缘磨损，表面长满青苔。两旁是悬崖，深不见底。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云雾，湿漉漉的，打在脸上。
璃的呼吸很重。
她的伤还没好，爬山很吃力。
林枫停下来，看着她。
璃摇头，继续走。
林枫蹲下身，背对着她。
上来。
璃犹豫。
快点。
璃趴到他背上。
林枫背起她，继续向上。
他的脚步很稳。
璃搂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背上。
她能听到他的心跳。
平稳，有力。
不像之前那么乱了。
九钥齐聚，平衡了。
她说，林枫。
嗯。
到了九渊，你会怎么做。
不知道。
你会开渊吗。
也许。
璃沉默片刻，如果开渊很危险，就不要开。
林枫说，有些事，明知道危险也要做。
为什么。
因为不做，会更危险。
璃不再说话。
她看着前方的路。
石阶似乎没有尽头。
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
走了很久。
天色渐暗。
林枫找了一处平坦的岩台，放下璃。
休息。
璃靠坐在岩石上，看着远处的云海。
云是红的，被夕阳染的。
很美。
她说，这里真高。
林枫点头。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食物和水。
最后一点。
两人分着吃完。
夜幕降临。
星星出来了。
很多，很亮，像撒了一把碎钻。
璃看着星空，忽然说，我小时候，经常爬到青鸾谷最高的树上，看星星。
林枫看着她。
璃继续说，那时候我想，星星上面有什么。会不会有另一个世界，那里没有战争，没有杀戮，每个人都过得很好。
她转头看林枫，你说，九渊里会有那样的世界吗。
林枫摇头，不知道。
璃靠在他肩上，如果我们能活着出来，就去那样的地方。
好。
两人依偎着，看星星。
夜深了。
璃睡着了。
林枫守夜。
他看着星空，心中平静。
九渊。
母亲。
龙皇。
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知道。
天亮了。
两人继续向上。
石阶越来越陡。
云雾越来越浓。
能见度不到三尺。
林枫只能靠感应，辨别方向。
又走了半天。
前方出现一座石门。
石门很高，很宽，紧闭着。
门上刻着两个大字：九渊。
字是古篆，苍劲有力。
门旁，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穿着灰色布衣，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
眼神很清澈，像婴儿。
他看着林枫，笑了。
你来了。
林枫放下璃，拱手，前辈是。
老人说，我是守门人。在这里坐了九百年，等一个人。
等谁。
等你。
老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九钥集齐了？
林枫点头。
老人走到石门前，伸手抚摸门上的刻字。
九渊之门，非九钥不开。但开门之前，我要问你三个问题。
请讲。
第一个问题，你为何开渊。
林枫想了想，为了真相，为了终结。
老人点头，第二个问题，开渊之后，你可能失去一切，包括性命。你可后悔。
不悔。
第三个问题，如果开渊之后，发现真相并非你所想，你会如何。
林枫沉默片刻，接受。
老人笑了。
好。
他退到一旁，指着石门。
去吧。用九钥之力，开门。
林枫走到石门前。
他抬手，按在门上。
体内九钥之力涌动，顺着经脉，流向掌心。
九色光华绽放。
石门震动。
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片黑暗。
绝对的黑暗，连光都吞没。
林枫回头，看璃。
璃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一起。
两人踏入黑暗。
门在身后关闭。
黑暗吞没了一切。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方向。
只有虚无。
璃抓紧林枫的手，很用力。
林枫说，别怕。
他催动九钥之力。
九色光华在周身流转，照亮周围三尺。
他们站在一条通道里。
通道很窄，墙壁是黑色的岩石，表面光滑，像被打磨过。
通道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
两人向前走。
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很空，很远。
走了约莫一刻钟。
前方出现光亮。
不是自然光，是幽蓝色的，像鬼火。
他们加快脚步。
走到通道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洞穴。
洞穴中央，有一个水潭。
水潭是黑色的，水面平静如镜。
潭边，站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他们，穿着白色长裙，长发垂到腰际。
听到脚步声，她转身。
林枫愣住了。
璃也愣住了。
女人的脸，和林枫有七分相似。
尤其是眼睛。
一模一样。
女人看着林枫，眼神复杂。
她开口，声音很轻，像叹息。
枫儿。
林枫的喉咙发紧。
他说，娘？
女人点头，是我。
她走过来，伸手抚摸林枫的脸。
手很凉。
林枫感觉到，她的指尖在颤抖。
他说，你……你在这里。
女人点头，我在这里，等了你二十年。
为什么。
女人收回手，看着水潭。
因为九渊，需要守门人。龙皇残魂选中了我，让我在这里等你。
她顿了顿，等你集齐九钥，打开真正的封印。
林枫皱眉，真正的封印？
女人点头，你看到的九渊，只是表象。真正的九渊，在水潭下面。
她指着水潭，那里，封印着深渊的源头。当年龙皇只封印了裂隙，但源头未灭。他留下九钥，集齐九钥者，可入潭底，彻底摧毁源头。
林枫看着水潭。
水很黑，深不见底。
他说，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离开你？女人苦笑，因为守门人不能与外界有联系。我必须斩断一切，才能镇守此地。否则，深渊源头会感应到我的情绪，冲破封印。
她看着林枫，眼中含泪，对不起，枫儿。
林枫沉默。
良久，他说，现在呢。
现在，你来了。女人说，九钥在你手中，你可以下去，摧毁源头。但很危险，你可能会死。
林枫说，我去。
女人点头，好。
她看向璃，这位姑娘是……
璃躬身，晚辈璃，见过前辈。
女人打量她，青鸾血脉，乙木锁主……很好。
她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璃。
这个给你。如果林枫出事，捏碎玉佩，可保你一命。
璃接过，谢谢前辈。
女人又看向林枫，枫儿，下去之前，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说。
你体内，除了龙皇血脉，还有深渊血脉。
林枫瞳孔一缩。
什么意思。
女人叹息，当年龙皇与深渊大战，曾斩杀一头深渊魔龙，炼化其精血，融入自身。后来这滴精血随着血脉传承，到你身上，已经稀释，但确实存在。
她顿了顿，所以你能融合九钥，因为九钥之力中，本就含有深渊之力。你是唯一一个，能同时掌控龙力和深渊之力的人。
林枫握紧拳头。
所以，我是……
你是希望。女人说，也是危险。如果你失控，会比深渊更可怕。
她走上前，抱住林枫。
枫儿，不管结果如何，娘都为你骄傲。
林枫的身体僵硬。
然后，慢慢放松。
他伸手，回抱母亲。
很轻。
他说，等我回来。
女人点头，松开他。
去吧。
林枫走向水潭。
璃拉住他。
林枫回头。
璃看着他，眼睛红了。
她说，一定要回来。
林枫点头，一定。
他松开璃的手，纵身跃入水潭。
水很冷。
刺骨的冷。
下沉。
四周一片漆黑。
只有九钥之光，照亮方圆三尺。
下沉了很久。
终于，脚触到底。
是岩石。
他站稳，看四周。
这里是一个水下洞穴。
洞穴中央，有一个祭坛。
祭坛上，放着一颗心脏。
心脏是黑色的，还在跳动。
每跳动一次，就有一股黑气涌出，扩散到水中。
深渊源头。
林枫走近。
心脏似乎感应到他，跳动加快。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古老，邪恶，充满诱惑。
来吧……融合我……你将获得无尽的力量……
林枫摇头。
他抬手，九钥之力凝聚，化作一柄光剑。
斩向心脏！
心脏突然裂开！
无数黑气涌出，化作一个巨大的黑影！
黑影没有固定的形状，不断变化，发出嘶吼！
林枫挥剑！
剑光斩在黑影上，黑影溃散，但又迅速重组。
黑影扑向他！
林枫催动全部力量！
九色光华盛放！
整个洞穴被照亮！
黑影发出凄厉尖叫，被光芒吞噬！
光芒持续了很久。
渐渐散去。
洞穴恢复平静。
心脏消失了。
祭坛上，只剩下一枚黑色的晶体。
林枫走过去，捡起晶体。
晶体入手冰凉，内部有暗红光芒流转。
他感觉到，晶体中蕴含着庞大的深渊之力。
但同时，也感受到一股召唤。
来自晶体深处。
他犹豫片刻，将晶体按在胸口。
晶体融入体内。
下一刻，剧痛袭来！
深渊之力在他体内爆发，与九钥之力冲突！
经脉寸寸断裂！
道基崩塌！
林枫跪倒在地，大口吐血。
他感觉到，生机在迅速流逝。
要死了吗。
他想。
不。
不能死。
璃还在上面等着。
他咬牙，催动最后的力量。
九钥之力与深渊之力碰撞，融合。
化作一种全新的力量。
灰色。
混沌。
包容一切，又毁灭一切。
他的身体开始重组。
经脉重塑，道基重铸。
皮肤表面浮现出灰色的纹路。
眼睛变成灰色。
竖瞳。
龙与深渊的结合。
他站起身。
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强大。
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离开洞穴，向上浮去。
水潭边，璃和母亲在等待。
看到他出来，璃冲过来。
林枫……
她停住。
看着他的眼睛。
灰色。
竖瞳。
她愣住了。
林枫说，我没事。
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非人的冷漠。
女人走过来，看着他，眼中满是悲伤。
你还是……融合了。
林枫点头。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灰色火焰。
他说，源头已毁，但深渊之力未散。我必须留在这里，用混沌之力，慢慢净化。
璃抓住他的手，我陪你。
林枫看着她，摇头。
这里不适合你。
璃咬牙，我不管。
林枫沉默。
女人说，枫儿，让她留下吧。
林枫看着璃，良久，点头。
好。
他走到水潭边，盘膝坐下。
灰色火焰从他身上涌出，扩散到整个洞穴。
开始净化深渊残留。
璃坐在他身边，静静陪着。
女人看着他们，轻声叹息。
她转身，走向通道。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枫。
枫儿，保重。
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洞穴里，只剩下林枫和璃。
灰色火焰燃烧，无声无息。
时间流逝。
璃靠在林枫肩上，睡着了。
林枫睁开眼睛，看着她的睡颜。
灰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温柔。
他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
低声说，对不起。
然后，闭上眼睛。
继续净化。
九渊之外，世界依旧运转。
但深渊的威胁，正在慢慢消失。
而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