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是灰色的。
安静地烧，没有声音，没有烟。
林枫坐着，闭着眼睛。灰色火焰从他身上蔓延出去，铺满洞穴地面，爬上墙壁，像一层流动的灰烬。
璃也坐着，看着他。
他的眼睛闭着，但眼皮底下有灰光在流动。皮肤表面的灰色纹路像活物，缓慢蠕动。呼吸很慢，慢到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三天了。
从他融合那颗黑色晶体，释放灰色火焰开始，已经三天。
他没动过。
没说过话。
璃也没动。
她守着他，看着他，等他醒来。
食物早就没了。水还有一点，但她没喝。她不饿，不渴，只是累。
身体累，心也累。
但她不能睡。
她怕一闭眼，他就消失了。
第四天。
灰色火焰开始收缩。
从洞穴边缘，一点点退回来，汇聚到林枫身上。
火焰越来越浓，最后完全裹住他，形成一个灰色的茧。
茧在跳动。
像心脏。
璃站起来，走近。
茧的表面光滑，映出她的脸。
她伸手，想碰。
茧突然裂开。
林枫走出来。
火消失了。
他睁开眼睛。
还是灰色竖瞳，但少了些冷漠，多了些……疲惫。
他看着璃，开口，声音沙哑。
你一直在这里。
璃点头。
林枫走过来，伸手，碰了碰她的脸。
你的脸很凉。
璃说，你的手很烫。
林枫收回手，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灰色纹路在皮肤下流动。
他说，我控制住了。
控制住什么。
深渊之力。林枫说，现在它和龙力平衡了，不会再暴走。
璃问，那你的眼睛……
变不回去了。林枫说，但没关系，能看清东西就行。
他走到水潭边，蹲下，看水面。
水很清，能看见底。
深渊源头被摧毁，残留的魔气也被净化。这里安全了。
他站起身，看璃。
我们可以走了。
璃说，去哪。
林枫沉默片刻。
不知道。
他走到洞穴中央，环顾四周。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岩石和水。
他说，先出去。
两人沿着来路返回。
走到石门处。
门关着。
林枫抬手，按在门上。
灰色光芒涌出。
门震动，打开。
门外，守门老人还在。
他看见林枫，笑了。
成功了？
林枫点头。
老人打量他，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你的力量……很特别。
林枫说，混沌之力。
老人点头，好自为之。
他让开路。
林枫和璃走出石门，回到山道。
天是蓝的，云是白的。
风吹过来，带着草木清香。
璃深吸一口气，感觉像隔了一个世纪。
林枫站在她身边，看着远山。
他说，我想去一个地方。
哪里。
东海。
璃转头看他，为什么。
林枫说，我母亲说，她在东海等我。
璃愣住，你母亲……
她没死。林枫说，她只是不能离开九渊。现在封印解除，她可以出来了。
璃沉默。
林枫看着她，你跟我去吗。
璃说，你去哪，我去哪。
两人下山。
脚步轻快。
林枫的力量恢复了，甚至更强。他牵着璃的手，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璃感觉到，他手心传来的温度，不再烫，而是温暖。
像以前一样。
走到山脚。
前方有个人。
是个女子，穿着白衣，站在路口。
看见他们，她笑了。
枫儿。
林枫停下脚步。
璃也停下。
女子走过来，眼神温柔。
她看着林枫，又看看璃，笑容更深。
这位是璃姑娘吧。
璃躬身，前辈。
女子扶起她，不必多礼。我是林枫的母亲，敖素心。
她看向林枫，枫儿，你长大了。
林枫说，你一直在等我。
敖素心点头，从你进入九渊开始，我就在等。现在，你成功了。
她伸手，想碰林枫的脸，但手停在半空。
你的眼睛……
林枫说，混沌之力的代价。
敖素心眼中闪过心疼，但很快恢复平静。
也好。她说，至少你还活着。
她顿了顿，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枫说，我想知道一切。关于龙皇，关于深渊，关于……我父亲。
敖素心沉默。
良久，她说，你父亲……死了。
怎么死的。
为了保护我。敖素心声音低下去，当年我怀着你，被深渊爪牙追杀。他为了引开追兵，独自迎战，再也没回来。
林枫握紧拳头。
敖素心说，但他留了一样东西给你。
什么。
一颗种子。
敖素心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颗种子。
种子是金色的，表面有龙纹。
这是龙皇留下的最后遗物，混沌之种。只有身负混沌之力的人，才能让它发芽。
她将种子递给林枫。
种下它，你会得到答案。
林枫接过种子，握在手心。
种子温热，像有生命。
他说，在哪种。
敖素心指向东方。
东海之滨，有片桃林。那里是龙皇诞生的地方，也是混沌之种最适合生长的地方。
林枫收起种子，好。
敖素心看着他，枫儿，这条路很难。你真的要走下去吗。
林枫点头。
敖素心笑了，眼角有泪。
好，不愧是我的儿子。
她走上前，抱住林枫。
很轻，很快。
然后松开。
她说，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林枫看着她，你不跟我们一起。
敖素心摇头，我还有事要做。九渊虽然净化了，但各地还有残留的魔气。我要去清理。
她看向璃，璃姑娘，枫儿就拜托你了。
璃点头，前辈放心。
敖素心转身，挥挥手，消失在树林中。
林枫看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语。
璃轻声说，她是个好母亲。
林枫嗯了一声。
他握紧种子，转身。
走吧。
两人向东。
路途遥远，但这一次，他们不赶时间。
林枫的力量足以御空飞行，但他选择走路。
他说，想看看这个世界。
璃陪着他。
他们走过草原，走过城镇，走过河流。
看见农夫耕种，看见商贩叫卖，看见孩童嬉戏。
平凡，但真实。
璃说，如果没有魔气，没有战争，世界就是这样吧。
林枫点头。
一个月后，他们到了东海。
海边有片桃林。
桃花盛开，粉红一片。
风吹过，花瓣如雨。
林枫走到桃林中央，挖开泥土，种下金色种子。
浇水。
等待。
种子很快发芽。
长出一株幼苗。
幼苗迅速生长，一天长一尺。
十天后，长成一棵小树。
树不高，但枝叶繁茂，开满金色的花。
花落，结果。
果实是灰色的，拳头大小。
林枫摘下果实，掰开。
里面没有果肉，只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混沌归一，方见真龙。”
林枫皱眉。
璃也看不懂。
什么意思。
林枫摇头。
他看着纸条，陷入沉思。
突然，果实剩下的部分开始发光。
光芒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是无尽虚空。
九条巨龙盘绕，中央有一颗灰色的星球。
星球表面，站着一个身影。
身影回头。
是林枫自己。
画面破碎。
林枫愣住。
璃问，你看到了什么。
林枫说，看到了我自己。
他抬头看天。
天色渐暗。
他说，我好像明白了。
明白什么。
混沌归一，方见真龙。林枫说，意思是，我必须完全掌控混沌之力，才能见到真正的龙皇。
他顿了顿，或者说，成为新的龙皇。
璃沉默。
良久，她说，你想做龙皇吗。
林枫摇头，不想。但如果是唯一的路，我会走。
璃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林枫看着她，眼神温柔。
他说，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找个地方，种桃树，看花开。
璃笑了，好。
夜幕降临。
桃林寂静。
林枫和璃靠坐在树下，看着星空。
远处，海潮声声。
像在诉说，又像在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