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苏醒后，陈衍素便时常如此。
神智浑噩如行尸走肉，不定时便会陷入狂躁。
奇怪的是，每次发泄之后，又能获得片刻的平静，如此周而复始。
此刻，随着眼底血色退去，陈衍素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兜帽滑落，露出那张苍白的脸，眼神涣散失焦，仿佛刚才那个疯狂的人与她毫无关系。
唯有额间的血莲，愈发妖艳。
路遥立刻红着眼框上前。
咬住下唇，一言不发，只熟练地取出丹药，在掌心捏碎成细密的粉末，轻轻洒在陈衍虎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嘀嗒！”
可惜，无论她如何小心，一滴滚烫的泪，终究没能忍住，砸在陈衍虎的手背上。
慌忙用衣袖轻轻拭去，将头垂得更低。
谢锦成将一切看在眼里，扫过陈衍虎新旧层叠的齿痕，又落回陈衍素那张木然的脸，胸口像被什么堵着。
深吸一口气，象是在说服别人，也象是在说服自己，
“你们放心。出去之后，老爷子见多识广，姐夫手段亦是不凡，定有办法……总有办法的。”
陈衍虎却只是摇了摇头，飒然一笑。
任由路遥包扎，另一只手却轻轻抬起，轻柔地落在陈衍素散乱的发顶上，缓缓抚了抚。
“几个牙印罢了，算什么。本就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没护好她。”
秘境出口开启的时辰愈发临近。
当陈衍虎四人依照进入时千棘盟提供的坐标，赶到秘境中央约定地点时，空地上已有了不少身影。
坐标映射的，只是一片毫不起眼的开阔地，与周遭景象别无二致。
最后的幸存者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彼此间却又泾渭分明，互相戒备。
陈衍虎目光迅速扫过，心头便是一沉。
草草估算，当初进入秘境时近千名修士，此刻能活着抵达这里的，竟只剩寥寥数十人。
象他们这般，尚能基本齐全、未缺骼膊少腿的，放眼望去，竟似独此一家。
当然，并非因为他们实力冠绝群伦。
恰恰相反，自踏入秘境那日起，陈衍虎心头便蒙上了一层阴霾。
无论是沿途所见那些被吸干血肉、只馀皮囊的“干尸”，还是那尸傀无数的山谷，处处都透着诡异。
这秘境，灵气固然浓郁，天材地宝也偶有出现，但整体却更象一个精心布置的蛊盅。
它通过散布资源、制造险地、甚至暗中引导，不断鼓励、逼迫进入者彼此争斗、厮杀。
而败亡者的下场呢？
血肉成为养料，骸骨化为尸傀，神魂亦不得安宁……最终，一切都似乎成了秘境的养料。
他们能相对“完好”，与其说是强大，不如说是侥幸加之极度谨慎。
一路避战求生，依赖小胖的敏锐直觉东躲西藏，宁可放弃机缘，也绝不主动卷入无谓的争夺。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被数次卷入突如其来的恶战，代价惨重。
“时辰到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空地中央，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光门，强烈的空间波动席卷开来。
秘境最后的幸存者们，纷纷纵身跃向光门，迫不及待的离开。
谢锦成看向陈衍虎。
陈衍虎点了点头，低声道，“走吧。”
秘境之外，营地。
各宗各派留守之人早已等侯多日，此刻谷中气氛却阴沉得可怕。
近千人进去，就出来……这些？
灵溪宗、百炼谷、黑风谷等紫府势力还好，到底底蕴深厚，进去的弟子基数大，总归还有幸存。
各家长老快速清点人数，低声询问几句后，脸色愈发难看，纷纷驾驭飞舟，化作道道流光匆匆离去。
千棘盟干脆开启秘境之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此一来，营地彻底陷入一片混乱。
小势力、散修全军复没的不在少数，即便是那些筑基势力，也损失惨重，出来的弟子十不存一二。
而五仙盟便是其中之一。
十五位精心挑选的炼气精锐，竟无一人归来！
带队长老“毒书生”柳青，一袭青衫立于营前，原本还算儒雅的面容此刻已彻底扭曲。
耻辱！巨大的耻辱！
当年风嚎谷一战，五仙盟新生代便已折损严重，元气大伤。
此次秘境之行，柳青主动请缨带队，便是存了稳固盟内地位的心思。
可如今……全军复没！
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赔进去整整十五名精锐弟子！
这让他回到盟中如何交代？
就在他胸中邪火翻腾之时，刚出来的陈衍虎四人彻底将他引爆。
凭什么？！
他五仙盟精锐尽丧，这些不起眼的陈家杂鱼，却能几乎完好无损地走出来？
凭什么好处都让这些家伙占了，而他五仙盟却要承受如此惨重的损失？
“毫无损失……嘿，好一个毫无损失！”
柳青眼神阴鸷，此刻于他眼中，陈家众人，活着就是有罪，就是对他，对五仙盟最大的讽刺！
刚离开秘境，陈衍虎便觉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仿佛被毒蛇窥伺。
猛地侧头，却只看到一片喧嚣，并无任何异常。
“虎哥，怎么了？”
路遥察觉异常，轻声问道，手下意识扶在腰间。
“………没事。”
陈衍虎缓缓摇头，但心中的警剔却丝毫未减。
秘境四十九日的生死煎熬，早已将他的直觉磨砺得异常敏锐。
有些危险，未必看得见，却真实存在。
不能心存侥幸。
“稍等片刻。”
借助路遥与谢锦成的掩护，两张特制的传讯符出现在掌中。
此符自然无法跨越浩瀚荒原直达芦洲山本家，但在一定范围内，却还是能传递到映射人的手中。
他相信，相信家族不会完全放任他们四个自生自灭。
必然有人在暗中庇护，要么是谢老爷子，要么是，算算日子应该已经筑基成功的陈青远。
对于，陈青远能够筑就上品道基这一点，他从未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