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凡沉吟片刻，走上前，将双手按在冰冷的石门之上。
他没有动用蛮力，而是缓缓将万法源晶之力，混合着自己对空间、寂灭、以及新领悟的水系净化之道的理解，化作一缕缕精微的灵力丝线，探入门上的细微纹路与残存禁制之中。
万法源晶包容万法，其力量中正平和，却又蕴含本源。赵凡试图以这种力量，去“沟通”或者“仿真”石门认可的开启条件。
起初毫无反应。但当他将一丝微弱的、属于碧波仙子的残魂气息融入灵力，同时引动体内湛蓝水灵光点的净化波动时——
“嗡……”
石门之上，那些被海藻和沉淀物复盖的纹路，突然齐齐亮起了极其黯淡的、水蓝色的光芒！光芒沿着玄奥的轨迹流淌，最终汇聚到门缝中央。
一个复杂的、由水流与星辰交织的虚幻符文缓缓浮现。
符文中心，有三个凹槽。
一个凹槽的型状，与洛水月手中的归墟令副令完全吻合。
另一个凹槽，是水滴型状，大小与碧波魂玉相仿。
第三个凹槽，则是一个剑形印记，古朴苍劲。
“需要三把‘钥匙’？”洛水月看向赵凡。
归墟副令她有。碧波魂玉已毁，但洛水月作为传承者，或许能以自身精血与魂玉残片配合秘法仿真其气息。但那剑形印记……
赵凡目光落在第三个凹槽上，心中一动。他想起了在寂灭星渊，第七剑卫凌绝尸骸旁得到的那柄“陨星”着“星穹守望者·第七剑卫·凌绝”的腰牌。
剑卫……其佩剑，是否就是这第三把钥匙？
他立刻从丹田内唤出初步修复的“陨星”剑。剑身灰银，星斑流转，寂灭内敛。
当“陨星”剑靠近那剑形凹槽时，剑身竟自发地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鸣，仿佛遇到了故友或归宿。凹槽也同时亮起一丝微光，与之呼应！
“果然是它！”赵凡与洛水月对视一眼，均感振奋。
“事不宜迟，我们同时置入钥匙，注入灵力！”赵凡道。
洛水月点头，将归墟令副令嵌入第一个凹槽，同时咬破指尖，以精血混合碧波魂玉粉末，在第二个水滴凹槽中勾勒出一个繁复的临时符文，并注入精纯的碧波灵力。
赵凡则将“陨星”剑的剑尖，轻轻抵入第三个剑形凹槽。
“以碧波之名，唤古老之契！”洛水月清喝。
“以守望之剑，启尘封之门！”赵凡同时将寂灭星力与万法源晶之力注入剑身。
三股力量——归墟之寂、碧波之净、星穹之锐（寂灭）——同时注入三个凹槽。
“轰隆隆……”
沉重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摩擦声响起，整座水下殿堂都微微震动起来。复盖石门的海藻沉淀物簌簌落下，门上纹路爆发出璀灿的水蓝色光华！
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石门，终于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并非海水，而是一片柔和的白光，形成一个信道入口，将海水隔绝在外。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古老、也更加精纯的混合气息扑面而来——有浩瀚的水元之力，有星辰的永恒韵味，有净化的神圣感，却也夹杂着一丝深沉如渊、令人心悸的死寂与破败。
“走！”赵凡收回“陨星”剑，与洛水月一同，迈步踏入白光信道。
眼前光影变幻，如同穿过一层水幕。
下一刻，他们出现在一个奇异的、巨大的空间之中。
这里仿佛是一个悬浮在无尽黑暗虚空中的孤岛，或者说……残破的殿堂。
脚下是光洁如镜、布满星图的玉石地面，头顶是模拟出的、缓缓旋转的浩瀚星空，星辰闪铄，却大多黯淡。
四周没有墙壁，只有八根擎天巨柱，支撑着穹顶。巨柱之上，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湖海、万物生灵的图案，栩栩如生，却也有不少地方已经残破、剥落。
殿堂中心，是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百丈的圆形水池。池水并非普通之水，而是呈现一种梦幻般的、不断变幻的色泽，时而湛蓝如碧空，时而幽深如星空，时而又泛起死寂的灰黑。
水池中央，悬浮着一座小巧的、由纯净蓝玉雕成的九层宝塔，塔身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而强大的净化波动，正是碧波灵力的源头！
宝塔下方，池水深处，隐约可见一个缓缓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旋涡，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归墟死寂之力——两者形成了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而在水池边缘，环绕着九个较小的、同样由蓝玉雕成的祭坛。
其中三个祭坛上，各悬浮着一件物品：一个是一枚完整无损的、拳头大小的深蓝色“归墟主令”；一个是一本摊开的、以某种银色丝线编织而成的古老书册，书页无风自动；最后一个，则是一颗被封印在透明水晶中的、不断跳动着的、暗红色的心脏般的东西，散发着混乱、暴虐、与归墟死寂同源却又更加狂躁的气息。
另外六个祭坛则是空的。
整个空间寂静无声，只有中心水池那变幻的池水微微荡漾，以及那黑暗旋涡低沉如叹息的旋转声。古老、神圣、破败、危险……种种矛盾的气息在这里交织。
“这里是……碧波净世大阵的某个内核控制节点？还是星穹守望者建造的，用于直接监控甚至影响归墟海眼的‘观星台’？”赵凡震撼地看着眼前景象。
洛水月则目光灼灼地看向那本银色古书：“《碧波天章》！祖师手札中提过的，碧波一脉最高传承秘典，据说记载了净世大阵的终极奥秘与操控法门！它竟然在这里！”
她的目光又移到那颗被封印的暗红心脏上，脸色一变：“那是……‘归墟戾源’？被剥离并封印的归墟海眼暴戾内核的一小块碎片？怪不得此地死寂之力如此浓重且怪异，原来是它在持续散发污染！”
赵凡也感觉到了，那颗被封印的“心脏”虽然被水晶和周围祭坛阵法压制，但依旧散发着一股诱惑与疯狂的气息，仿佛在呼唤生灵投入归墟的怀抱。
而它，似乎正是此处归墟之力与碧波净化之力僵持、并侵蚀外界的源头之一。
“先取《碧波天章》！”洛水月按捺住激动，就要上前。
“小心！”赵凡一把拉住她，“此地阵法虽然残破，但能封印‘归墟戾源’，绝非等闲。不可贸然触动。”
他神识扫过整个空间，仔细观察。果然，在那些祭坛与中央水池之间，地面与空中，布满了无数肉眼难见、神识也极易忽略的细微能量丝线与古老符印，构成了一座极其复杂、环环相扣的防护与平衡大阵。
任何一处被不当触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破坏现有的脆弱平衡，导致封印破裂，戾源爆发，或者触发其他未知的防御或毁灭机制。
“必须找到正确的途径。”赵凡沉声道。
他走到距离最近的一个空祭坛旁，仔细研究上面的纹路。洛水月也冷静下来，开始以碧波传承的知识，解读周围的阵法布局。
两人都是阵道高手，赵凡更是得于阵玄真传，万法源晶对能量流动极其敏感。合力之下，很快便看出了端倪。
“九座辅坛，映射中央‘镇海塔’的九重封印与调控功能。”
“三座有物，六座空缺……空缺的，应该是当年放置其他辅助法器或能量源的地方，可能已在漫长岁月中损毁或遗失。”洛水月分析道。
“《碧波天章》是传承与操控枢钮，归墟主令是权限与引信，而那戾源碎片……既是监控对象，也是维持某种平衡的‘砝码’？”
赵凡目光落在戾源碎片上，总觉得那东西的存在透着诡异。
“要安全取得《碧波天章》和归墟主令，恐怕需要同时满足多个条件：传承者身份、足够的净化之力压制戾源躁动、以及……可能还需要补充至少部分空缺辅坛的能量，暂时稳定大阵，才能在不引动毁灭机制的情况下取走物品。”
洛水月推断，指向地面那些细微的能量脉络，“看，所有辅坛的能量，最终都汇向中央镇海塔，塔再镇压下方旋涡。如果我们取走关键物品，导致流向镇海塔的能量瞬间失衡，哪怕只是细微波动，都可能打破平衡。”
赵凡点头：“所以，我们需要在取宝的瞬间，以自身力量，暂时替代那些缺失辅坛的部分功能，或者直接加强镇海塔的镇压之力，维持平衡。”
这无疑极其困难且危险。需要精准的时机、强大的力量、以及对阵法精妙的掌控。
两人商议良久，推演数种方案，最终定计。
由洛水月以碧波传承者的身份和归墟副令为引，尝试沟通《碧波天章》与归墟主令，创建短暂联系，降低取宝时的阵法排斥。
赵凡则负责在关键时刻，以万法源晶之力仿真空缺辅坛的能量属性（主要是水系净化与星辰稳固），同时以“陨星”剑的寂灭星力，暂时加强对戾源碎片的压制，防止其趁机暴动。
两人各自准备，调整气息，将状态提升至最佳。
一个时辰后。
洛水月手持归墟副令，站在距离《碧波天章》和归墟主令祭坛最近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开始念诵冗长古老的咒文，周身湛蓝碧波灵力澎湃而出，与祭坛上的两件物品产生共鸣。
赵凡则立于那戾源碎片祭坛前，左手虚按，万法源晶运转，灰银、湛蓝、混沌三色灵光在掌心汇聚，化作一团柔和而包容的能量球，随时准备打入地面阵法节点。
右手紧握“陨星”剑，寂灭剑意含而不发，锁定水晶中的暗红心脏。
随着洛水月咒文进行，祭坛上的《碧波天章》银光大放，书页哗啦啦翻动，投射出无数银色符文，没入洛水月眉心。归墟主令也微微震颤，与副令遥相呼应。
就在两件物品光芒最盛，与洛水月联系最为紧密的刹那——
“就是现在！”洛水月娇喝，双手虚抓，两道碧蓝灵力化作大手，分别抓向《碧波天章》与归墟主令！
同一时间，赵凡左手能量球猛然拍向地面预定节点！精纯的万法源晶之力沿着能量脉络汹涌注入，迅速流向中央镇海塔以及其他空缺辅坛虚位，暂时稳固阵法波动！
“嗡——！”
整个空间剧烈一震！所有阵法纹路亮起！中央水池波澜骤起，那黑暗旋涡旋转加速，散发出的吸力与死寂之力陡增！被封印的戾源碎片更是疯狂跳动，暗红光芒透出水晶，一股混乱暴虐的意志试图冲击封印！
嗤！
一道细微却无比坚韧的寂灭剑意穿透水晶封印（并非破坏封印），直接作用在戾源碎片之上！那暴虐的跳动骤然一滞，仿佛被瞬间冻结了活性，暗红光芒都黯淡下去！
趁此机会，洛水月的灵力大手已然握住《碧波天章》与归墟主令，猛地收回！
“轰隆！”
两件物品脱离祭坛的瞬间，整个大阵爆发出刺目光芒，能量剧烈震荡！中央镇海塔摇动，下方黑暗旋涡猛然扩张一圈，吸力暴增！整个空间开始不稳，穹顶星空明灭不定，玉石地面出现裂纹！
“走！”赵凡一把拉住因取宝消耗巨大、脸色发白的洛水月，身形暴退向入口白光信道！
身后，失去了《碧波天章》与归墟主令的镇压与调控，尽管有赵凡的能量临时替代，但大阵平衡已被打破。戾源碎片在寂灭剑意稍缓后，再次疯狂躁动，冲击封印。黑暗旋涡加速旋转，死寂之力如同潮水般从池中涌出，开始侵蚀整个空间。
八根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穹顶有碎石坠落。
两人险之又险地冲入白光信道。
回头望去，只见那神圣又破败的古老殿堂，正在死寂黑水的侵蚀下迅速崩溃、坍塌，最终被无尽的黑暗与混乱吞噬。只有那一点白光信道，迅速收缩、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