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噗通！”
两人再次落入冰冷沉重的死水区海水中，位置正是那石门之外。身后的石门，在一声闷响后，彻底崩碎、湮灭，连带着那片殿堂废墟也剧烈震动，开始整体塌陷。
“此地要毁了，快走！”赵凡唤出“乌鳞舟”，拉着洛水月登上，将速度催动到极致，朝着死水区外疯狂驶去！
身后，海底传来沉闷的轰鸣，死寂之力如同井喷般爆发，形成巨大的黑色水柱冲天而起，搅动得整个死水区如同沸腾！更多的腐化怪物被惊动，四散奔逃。
“乌鳞舟”在赵凡全力驱动下，如同一条受惊的黑鱼，破开粘稠的海水和翻腾的雾气，朝着来路疾驰。
沿途，他们遇到了更多被死寂爆发惊动的怪物，甚至远远感受到了几股强大的、至少是元婴层次的气息在死水区深处苏醒、暴怒。但那些存在似乎被内核局域的剧变吸引，并未全力追击他们这“小虫子”。
一路有惊无险，约莫半日后，他们终于冲出了死水区最浓重的黑雾范围，回到了相对“正常”的雾海局域。
直到此刻，两人才松了口气，相视一眼，都有劫后馀生之感。
小舟缓缓停下，漂浮在灰蒙蒙的海面上。洛水月立刻盘膝调息，稳固因取宝和逃离而再次动荡的伤势与灵力。赵凡则一边警戒，一边查看此次收获。
洛水月将《碧波天章》和归墟主令递给赵凡。古书入手轻盈，却仿佛承载着无尽知识；主令则比副令更加沉重冰冷，蕴含的归墟之力精纯了数倍，但此刻被洛水月以碧波灵力暂时封印。
“你先参悟《碧波天章》，尽快掌握其中关窍。这归墟主令……”洛水月顿了顿，“或许能帮助我们更清淅地感知归墟之力的流向，甚至……找到其他类似节点，或者离开雾海、返回正常海域的安全路径。”
赵凡点头，没有推辞。他神识沉入《碧波天章》，浩瀚的信息涌入，果然是碧波净世大阵的终极奥秘，包括大阵的完整构造原理、操控法诀、历代修补记录、对归墟海眼的监测数据，甚至……提到了数条上古时期留下的、连接不同监控节点和外界的安全密道！其中一条，正好途经迷魂雾海附近，通往天澜洲东部海岸的某处隐秘海洞！
“找到了！”赵凡眼中一亮。这无疑是离开雾海、避免与外面势力纠缠的最佳途径！
他继续翻阅，又发现了关于“归墟戾源”的记载。原来，上古大战后，碧波净世大阵不仅封印镇压归墟海眼的泄露，更尝试剥离并封印了海眼暴戾内核的一些碎片，分散在不同节点进行净化和研究，以期最终化解危机。他们刚才遇到的，就是其中一处封印点。而这样的节点，在无尽海域和某些特殊界域，可能还有多处……
“归墟海眼的隐患，比想象的更深。”赵凡心情沉重。但眼下，先顾眼前。
他将安全密道的信息告知洛水月。洛水月也精神一振。
“不过，密道入口需要特定法诀和信物开启，且可能年久失修。”赵凡指向古书中记载的一处坐标，位于雾海外围的另一侧，距离他们现在位置约有千里。“我们需要尽快赶过去。你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可以赶路。”洛水月起身，碧波灵力流转，气色好了很多。
“好，事不宜迟。外面那些势力恐怕已被死水区异变惊动，很快就会大规模搜素，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找到密道入口。”
赵凡操控“乌鳞舟”，根据《碧波天章》中的海图和密道记载，调整方向，朝着雾海东南方驶去。
这一次，他们不再深入危险局域，而是沿着雾海相对安全的边缘地带迂回前进。凭借赵凡强大的神识避让和洛水月对水元的敏锐感知，避开了数波巡逻队伍和危险海兽。
两日后，他们抵达了一处看似寻常的雾海礁石群。按照古书记载，密道入口就隐藏在其中一块最大的礁石之下。
两人潜入水中，找到那块布满孔洞的巨型礁石。洛水月以归墟主令为引，赵凡按照《碧波天章》记载，打出复杂的开启法诀。
礁石底部，一个隐藏的阵法缓缓亮起，海水被排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向下的信道，信道内壁光滑，有微光照明，散发着稳定的空间波动。
“就是这里！”两人心中一喜，先后进入。
信道向下延伸数十丈后，转为并行，且异常稳固。这里显然是上古大能建造的专用信道，虽有岁月痕迹，但主体结构完好。
信道很长，蜿蜒曲折。两人在其中快速穿行，约莫过了大半日，前方出现亮光。
冲出信道出口，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海底峡谷，海水清澈，光线明亮，灵气充沛，与迷魂雾海的死寂压抑截然不同。回头望去，出口隐藏在一丛茂密的七彩珊瑚之中，极为隐秘。
“出来了！”洛水月欣喜道。她能感觉到，这里已经远离了迷魂雾海那种无处不在的死寂之力侵蚀。
赵凡对照《碧波天章》中的海图，辨认方位：“这里应该是天澜洲东部沿海，‘沉星海峡’附近的海底。距离海岸线不远了。”
两人浮上海面，果然看到了远处陆地的轮廓，以及更远处海面上星星点点的渔船和商船影子。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总算回到正常地界了。”赵凡长舒一口气。这次雾海之行，虽然凶险，但找到了洛水月，获得了《碧波天章》和归墟主令，知道了安全密道，收获巨大。
“师叔，接下来我们去哪？”洛水月问。
赵凡望向海岸方向，目光悠远：“先上岸，找个地方彻底疗伤恢复，消化此次所得。然后……去‘望海城’。海渊阁在那里势力不小，消息灵通。我们需要了解当前东域，特别是天澜洲的局势，打听是否有其他守望者传承或与归墟相关的事件。同时，也要查找修复‘陨星’剑和温养碧波前辈、于师尊残魂的更高阶材料。”
他顿了顿，看向洛水月：“还有，你的碧波传承需要进一步修炼，《碧波天章》中的净世大阵奥秘，或许能帮你更快提升，甚至找到加固封印、延缓归墟危机的方法。”
洛水月郑重点头：“我明白。祖师和碧波前辈的遗志，我绝不会忘。”
两人相视一笑，经历了星渊与雾海的生死磨难，这份并肩作战、相互扶持的情谊与信任，已更加深厚。
碧空如洗，海风猎猎。
赵凡与洛水月收敛气息，驾驭“乌鳞舟”，悄然驶向远处那片大陆的海岸线。离开了迷魂雾海那种令人窒息的环境，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偶尔有海鸟飞掠，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与死水区的绝望死寂判若两个世界。
但两人并未放松警剔。迷魂雾海的异变和死水区内核的崩塌，必然会引起连锁反应，黑鲨帮、百岛盟甚至更远的势力都可能被惊动。他们必须尽快上岸，隐匿行踪。
“沉星海峡……”赵凡对照着《碧波天章》中附带的部分上古海图，以及得自海渊阁的当代地图，确定着方位。
“此地距离望海城尚有数千里，但已属天澜洲东部沿海的繁华航道。我们需寻一处偏僻处上岸，再作打算。”
洛水月点头，她的神识也谨慎地扫过海面。经历过雾海深处的凶险，此刻这看似平静的海域，在她感知中亦隐藏着无数细微的灵力波动——那是往来船只、水下生灵、乃至空中偶尔掠过的修士遁光。
两人避开主要航道，沿着海岸线查找合适的登陆点。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嶙峋的礁石海岸，岸边是徒峭的崖壁和茂密的丛林，人迹罕至。
“就这里吧。”赵凡操控“乌鳞舟”靠上一处隐蔽的礁石凹槽。两人弃舟登岸，赵凡挥手将“乌鳞舟”缩小收起。这艘小舟在雾海中立下功劳，虽只是普通法器，倒也堪用。
他们迅速进入丛林，找到一处天然形成的岩穴，布下隐匿和警戒阵法，暂时安顿下来。
首要之事，仍是疗伤与巩固。
洛水月取出《碧波天章》，迫不及待地开始参悟。
银色的古书在她手中散发出柔和光芒，无数玄奥的符文与意念流入她的识海。
这不仅是碧波一脉最高传承，更蕴含了上古先贤对阵道、水元大道乃至对抗归墟侵蚀的浩瀚智慧。
她本就天赋卓绝，又亲历碧波前哨与内核殿堂，此刻得授真传，立刻沉浸其中，周身湛蓝水光流转不息，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发精纯、深邃，隐隐有突破至元婴后期的征兆。
赵凡则盘坐一旁，一边护法，一边梳理自身所得。
与化神堕落者一战，强行融合寂灭与祥瑞，虽然后果惨重，但也让他对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万法源晶在修复过程中，自发平衡了寂灭与新生，形成了混沌星云、寂灭旋涡、湛蓝水灵三足鼎立之势，运转越发圆融自如。
他内视丹田，元婴怀抱的气运符种，表面的暗银色星辉已恢复了七成，内核处那点灵光越发璀灿，隐隐有凝聚新符文的趋势。
修为稳固在金丹中期，距离后期只差一线之隔。
“是时候尝试恢复元婴中期了。”赵凡心念一动，取出得自三首魔章妖丹炼化后剩馀的精粹，以及一些辅助突破的丹药。
他运转《万法归源诀》，万法源晶缓缓加速旋转，如同一个微型的宇宙内核，开始鲸吞海吸般吸收外界的天地灵气以及手中资源的精粹。
岩穴之外，天地灵气受到牵引，形成微小的旋涡，向岩穴汇聚。好在赵凡布下的阵法有聚灵和遮掩之效，动静并不算大。
岩穴内光影流转，灵气如潮。
洛水月周身笼罩在湛蓝色的水幕之中，《碧波天章》悬浮在她面前，书页无风自动，每一个银色符文亮起，都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的眉心。
她的气息在稳步攀升，原本因重伤和消耗而虚浮的元婴中期境界，正在快速巩固，并向着更高的层次迈进。
碧波传承本就擅长滋养修复，在这沿海水汽充沛之地，更是如鱼得水。她参悟的不仅仅是功法，更是上古先贤对抗归墟侵蚀的智慧与意志。
偶尔，她身侧会浮现出虚幻的潮汐幻影，或是凝聚出几朵散发着净化之力的水莲，那是传承与她的道心产生共鸣的异象。
赵凡的修炼则更加内敛深沉。
万法源晶在他丹田中缓缓旋转，混沌星云、寂灭旋涡、湛蓝水灵三点光芒交相辉映，形成一种和谐而强大的动态平衡。
他并未急于冲击境界，而是以万法归源之力，细致地梳理、巩固着因强行融合寂灭与祥瑞而受损的本源，同时不断汲取外界灵气与手中资源，夯实基础。
《碧波天章》中关于阵法与封印的部分，他也有所参悟。这些上古智慧与他得自于阵玄的阵道传承相互印证，让他对阵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尤其是那些稳定空间、调和冲突、封镇邪秽的阵法理念，与他万法归源的意境有不少共通之处。
时间在静谧的修炼中流逝。
七日之后，洛水月率先睁开双眼。
眸中碧波潋滟，似有浩瀚潮汐在其中流转，周身气息圆融沉凝，赫然已稳固在元婴中期巅峰，距离后期仅一步之遥！
更难得的是，她身上那股属于碧波传承的净化与柔韧之意，已经深入骨髓，仿佛与这片天地间的水元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碧波天章》的初步参悟，让她脱胎换骨。
“恭喜。”赵凡的声音传来。他也结束了此次深度调息，气息比之前更加深邃内敛，修为恢复到了元婴中期，且根基之扎实，灵力之精纯，已远超同阶。
万法源晶的三色光芒更加协调，丹田元婴神完气足，气运符种表面的暗银色星辉恢复了八成有馀。
“多亏了《碧波天章》，还有师叔护法。”洛水月起身，盈盈一礼，眼中满是感激与坚定，“我已初步掌握其中基础操控法诀与部分净世大阵原理。假以时日，或许真能对延缓归墟侵蚀有所帮助。”
赵凡点头，也起身道：“你我伤势已无大碍，修为亦有精进。是时候动身前往望海城了。不过……”
他目光扫向岩穴外：“在离开前，我们需要改变一下形貌气息。雾海之事虽已暂时了结，但难保黑鲨帮、百岛盟不会追查，且我们身怀《碧波天章》与归墟令，不宜过早暴露。”
说着，他取出两枚得自寂灭星渊的“幻形玉”，以万法源晶之力稍加改造，递给洛水月一枚：“此玉可改变形貌与部分气息，非元婴后期以上修士仔细探查难以看破。我们伪装成一对游历的散修道侣，修为就定在金丹初期与筑基后期吧。”
洛水月接过幻形玉，注入灵力。玉光流转间，她身形微微拔高，面容变得清秀普通，肤色微黑，如同常年在海上劳作的女性修士，气息也调整到了筑基后期。一身淡蓝色裙裾也化作了普通的灰色劲装。
赵凡则化作一个面容普通、留着短须的中年修士，气息收敛至金丹初期，青衫也换成了常见的褐色法袍。
两人相视，皆觉得对方模样陌生又有些有趣，不由微微一笑。
“走吧。”